陈璟川说:“我会找机会和小西说清楚, Clarice, 你有权利随时公开我们认识的事实。”
这是他这个‘病人’给予医生的权利,他不会介意的。
潘琼南‘嗯’了声,起身拎着包准备离开。
她想了解的都了解的差不多了,想得到的回应也得到了,医院那边还是一锅粥, 她得赶紧赶回去。
不过想到医院……
“kieran,你和我姐的矛盾很严重吗?”潘琼南想起在医院病床上躺着的姐姐, 半梦半醒间都在嘟囔着‘不可能’三个字。
是肉眼可见的,潘琼西对于陈璟川这个人讳莫如深。
在他们之前的交流里陈璟川提过和梁西卉分手的原因,只说过是‘家里反对’, 但家里具体是如何反对的他却没说过——
哪怕是在自己这个医生面前, 他也不会太过贬低女生的家里人。
潘琼南当时给他做咨询的时候问过,对于陈璟川的缄口不言她曾觉得这少年太固执,在心理医生面前都不会变通……
可现在看来却是大大的加分项了。
若他曾经在自己面前说过潘琼西的许多坏话, 她心里也难免会稍微琢磨一下的。
可陈璟川真的一句都没说过,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哪怕潘琼西昨晚刚打他一巴掌,可他现在听自己提起这个名字,神色也还是淡淡的没什么波动。
陈璟川平静地说:“潘伯母看不上我不是一个秘密。”
潘琼南听出来他的避重就轻,又强调了一遍:“我问的是你们之间的矛盾。”
而不是看得上和看不上。
“长辈教训晚辈,曾经给过一些人生建议,这算不上矛盾。”陈璟川抬了抬唇角,反而笑了:“而是可以化解的问题。”
如果潘琼西给他这个机会的话。
潘琼南听出来男生话中含着‘死皮赖脸’的意味,忍不住有点想笑。
确实,单方面的矛盾也许算不上矛盾,所以陈璟川一开始想要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可真的回答后,他给的答案竟让她在他一向清高冷淡的性格里窥探到了‘讨好’的一面。
陈璟川在表示自己愿意无条件去讨好潘琼西这个吹毛求疵的‘长辈’。
无非是因为太爱了,所以足够让他忽略一切除了梁西卉以外的外在因素。
比如她不但有一个孩子,还有许多难搞的家里人。
潘琼南笑过之后,觉得他这个想要实现的目标并不容易,只能说:“kieran,祝你顺利了。”
“我姐可不是轻易就能被讨好的人。”
听着有点吓人,但她说的是真情实感的大实话。
-
潘琼南从咖啡厅出来,本来灰蒙蒙的天更亮了一些。
她在街边的小店里买了一笼新鲜出炉的煎包,嘱咐老板用餐盒打包好后拎回了医院病房里——
潘琼西的病房,这个时间她肯定已经醒了。
但潘琼南没想到早早起来的人还蛮多。
病房门是半开着的,她走到门口就瞧见梁西卉抱着斯净在里面陪着潘琼西。
若不看这对母女都有些暗流涌动的表情,眼下的场景还算得上其乐融融。
斯净昨晚睡得太多,今天早早就醒了,半小时前,他在自己的病房里洗了脸就被妈妈喂着吃早餐。
他小手捧着鸡蛋啃,还不忘问:“妈妈,爸爸呢?”
梁西卉瞄了眼孟豫和住过的那间休息室,轻声说:“爸爸六点就开车去工作了,很忙很辛苦哦,不过他昨晚来陪你了。”
斯净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知道?”梁西卉一愣:“你怎么知道的呀?”
“昨天晚上我想要拉臭臭,就醒了,看到陈叔叔了。”斯净人小鬼大,有条不紊地说着:“叔叔告诉我的,爸爸和妈妈都太累了,在休息。”
梁西卉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宝宝,你昨晚醒了吗?”
“嗯。”斯净扬起小脸,一副求表扬的模样:“我还刷牙洗脸了呢,是个干干净净的小孩儿。”
小朋友大多数在两岁左右的时候都会有所谓的秩序敏感期,培养他刷牙洗脸的习惯并不容易,斯净从抗拒到习惯,接受,都是梁西卉用‘洗脸刷牙干干净净’这八个字来忽悠的。
她忍俊不禁,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椰子。”旁边的唐香已经又剥好了一个茶叶蛋,柔声问他:“要不要再吃一个鸡蛋。”
是土鸡蛋煮的茶叶蛋,很小一个,斯净又有只吃蛋白不吃蛋黄的习惯,往往一个是不够吃的。
果然,小孩儿点了点头,开心地说:“吃!”
等吃完又洗了洗手,梁西卉就带着他去楼下去陪着潘琼西,唐香留下收拾凌乱的病房。
斯净见到自己的外婆也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十分惊讶:“外婆,你也过敏了吗?”
他虽然懂事,但到底还是年纪太小,不明白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住院,都归咎于‘过敏’上面了。
面对小孩子,潘琼西也是半句重话都说不出,只能勉强笑笑:“外婆还好……斯净,你有没有不舒服了?”
她说着,隐晦的瞪了梁西卉一眼。
自己女儿的行事作风她是了解的,带着小孩过来陪自己,愣是把她堵的一肚子话都发泄不了,盘问不得。
梁西卉剥了个不知道谁送来的砂糖橘,是并未全部剥下的那种,还让皮松松包在上面。
她塞到母亲手里:“妈,吃个橘子。”
潘琼西恨不得把她递过来的东西扔了,赌气地说:“我不吃。”
“外婆,你怎么不吃呀?”斯净却立刻问:“橘子很好吃的!对身体好!”
……所谓真诚就是最大的必杀技也不过如此了。
潘琼西僵硬片刻,冷漠也抵不过斯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只好一瓣一瓣的吃了。
梁西卉忍不住偷笑,心想就母亲这样的,就得让斯净来治。
直球出击嘛,这样半懂不懂的小孩子最能让喜欢喋喋不休去教训别人的大人安静下来。
潘琼南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她把手里拎着的早餐盒子放下,看着面无表情吃橘子的潘琼西:“姐,你几点起的?”
“二十分钟前。”潘琼西给出精准地时间,皱眉看她:“你一大早去哪儿了?”
潘琼南笑而不答,大概餐盒盖子,一股油煎的气味飘了出来,在飘着消毒水味道的寡淡病房里格外突出,诱人食指大动。
“姐,我记得你爱吃这个来着,没记错吧?”
国内早餐基本都是豆浆油条包子几件套,和国外看起来精致却索然无味截然相反,她在国外时最想念国内的早餐,也记得姐姐的口味。
喜好能被人记得总归不是件坏事,潘琼西淡淡的‘嗯’了声,也很给面子的动筷子了。
但也许是从昨天到现在,她所遭受的‘打击’太大,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也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两个就不动筷了。
潘琼南适时的安慰她:“姐,我从专业人士的角度上跟你说实话,你这病只要按时吃药,复查,多活动活动发散注意力,会渐渐痊愈……”
“闭嘴。”潘琼西咬牙,她现在最听不得‘病’这个字。
她恼怒地说:“你才有病。”
潘琼南无奈的附和:“行行行,我有病。”
偏执型人格障碍在刚发现自己有病的时候基本都是这样的,接受不了,偏执的认为全世界都他妈不正常但就不包括他们本人——
叛逆的很,要不然也不会是‘偏执’型人格了。
梁西卉在旁边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其实母亲虽然总是口口声声说着和小姨合不来,关系不好,可小姨回来后她笑容多了许多,整个人也生动了许多。
可能潘琼西本人根本察觉不到,自己的坏脾气有了一定的改善——在某些事情上,但绝对不包括对她感情生活的态度。
“小姨。”趁着潘琼西去洗手间的时候,梁西卉低声说:“真希望你能一直留在京北。”
潘琼南微微挑眉:“干嘛这么舍不得我,我也没说要走啊。”
她笑,孩子气的撒娇:“就是希望嘛。”
潘琼南:“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我暂时没有离开京北的打算,如果顺利的话……”
她顿了下,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顺利的话,也许能看到她外甥女和曾经的恋人重归于好,被所有人祝福的画面,而不是现在这样冷冰冰的僵持着。
但这场面显然太艰难,她若是说了,又显得有什么额外期待一样。
这不符合自己和陈璟川‘仅仅才见过一面’的设定。
“嗯?”倒是梁西卉不解地问了:“什么顺利的话?”
“没什么。”潘琼南拍了拍她的脸颊:“好好劝劝你妈,别惹她生气了。”
她非常了解潘琼西这样的病症无时无刻都在隐形发作,会让和她朝夕相处的家里人多累,但有一说一,梁西卉的很多举动也太出格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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