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啊,我挺好的,就是之前感觉有些喘不过来气……”斯净回忆着在车上的时候,好奇的仰着脸问他:“叔叔,是你给我打针了吗?”
陈璟川一愣:“我?”
“是啊,妈妈说你是医生。”斯净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小手表,歪着头说:“妈妈还说我不小心吃错东西过敏的时候,就要找医生。”
所以他不是胡乱摁的快捷键,而是真的在打电话给自己。
陈璟川猜测是自己的职业对于斯净这样的三岁小孩儿而言太难理解,所以梁西卉才用‘医生’两个字来简单概括。
但没想到小朋友记得这么清楚,还会在危险的时刻打电话过来求助。
陈璟川忍不住笑,蹲在他面前揉了揉他的脑袋:“椰子,你真聪明。”
斯净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的笑。
等着洗漱完,陈璟川又把他抱了回去。
“叔叔。”斯净躺在病床上,已经隐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透过薄薄的白色纱帘照了进来,他还是困,倦倦的半闭着眼睛,还不忘声音含糊的问他:“等再睡一觉就能见到妈妈和爸爸了吧?”
“嗯。”陈璟川给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又抹了一层药膏,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手,柔声说:“椰子,安心睡吧。”
今天发生的一切虽然混乱不堪,但没有半点沾染到小孩儿身上的单纯气。
在斯净眼里,所有事情都没变,周围的人依然还是疼爱他的妈妈,爸爸,外公外婆,姨姥姥……
等天光彻底大亮的时候,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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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的咖啡店,人影寥寥。
更多在医院附近跑来跑去的人还是更习惯去附近的菜市场觅食,吃些便宜又顶饱的热乎东西,鲜少有人会选择来咖啡店来买这样冰冰凉凉的‘苦药汤’来提神。
所以选择在这里聊天,还真是个不错的提议。
潘琼南点了两杯冰美式,坐在窗边等了五分钟左右,就隔着落地的玻璃窗户看见了陈璟川远远走来的修长身影。
她戴着有度数的墨镜,镜片背后的双眼将男人高挑清瘦的身形,还有那张清隽的脸上显而易见的疲态看的很清楚。
呵,看来是帮忙看顾了一晚上的小朋友。
通宵确实耗费精力,但诡异的是疲惫有时候反倒会更凸显一个人本身的英俊。
以貌取人是很肤浅且片面的行为,潘琼南心里清楚。
但不可否认,外貌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解又方便的一张通行证,有时人长的好看,在社会上的方方面面总会有优势。
无论是工作,交友,甚至择偶……
所以潘琼南在柏林和他聊天的那一年,也不可避免曾经很肤浅的想过——陈璟川的前女友究竟是谁,会舍得和这么英俊的青年分开不到一年,就同别人结婚生子了?
尤其是深入了解过后,她发现这男生不管是人品,教养,学识,还是情商都无懈可击的情况下,女方父母又是什么人,能够坚持这么强烈的反对?
直到昨天,潘琼南才发现那位神秘洒脱的女孩儿竟然是梁西卉。
哦,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这么洒脱,有决断,令人念念不忘的姑娘,居然是梁西卉,她的外甥女。
就算是陈璟川这样优秀到离谱的男生,对梁西卉念念不忘,为此失眠抑郁,常年看心理医生,偷偷飞回来想看她穿婚纱的样子,甚至这么多年后还疑似当‘小三’……
也都是正常的,合情合理的。
并非正确,但合理,因为人总有情绪行为不受控,做出道德理智上是错误的,但却能抚慰内心的种种决定。
普罗提诺就曾说过,人类处于神与禽兽之间,时而倾向一类,时而倾向另一类。
有些人日益神圣,有些人变成野兽,大部分人保持中庸。
在潘琼南看来,最有意思的一点就是梁西卉招惹的两个男人,大抵都处于这两者之间。
陈璟川和孟豫和很像一类人,虽然内核不同,但都是伪装成圣人形象却时刻都有可能撕裂开体面表皮的禽兽。
哪怕她只见过孟豫和两三次,也能瞧得出来他隐藏在安静下的惊涛骇浪——分明是喜欢,却要装成让所有人看不透的模样。
禽兽和中庸,无非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而陈璟川大抵已经选择不道德的做了禽兽,让梁西卉心里的天平倾斜……另一个就只好归为‘中庸’。
陈璟川进门,走到她面前坐下。
潘琼南没有摘下墨镜,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脸:“这两巴掌挨的爽快吗?”
作为心理医生,透过表面探究人心里的最深层情绪是基本操作,所以她没问他疼不疼,也没安慰半句,而是问,爽快吗?
陈璟川沉默片刻,轻轻笑了:“Clarice,什么都瞒不过你。”
的确如此,他从病房走出来那一刹那,在面对梁西卉的家里人时是爽快的。
哪怕是被冷嘲热讽,挨巴掌,他也同样觉得爽快,是一种终于不用继续藏着掖着的破罐子破摔感。
能站在梁西卉身边感觉能抵得过一百个巴掌。
所以,区区两个巴掌算什么。
“在柏林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有点疯的。”潘琼南轻轻‘哼’了声:“现在更加认证了自己的判断而已。”
陈璟川在感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类型。
只是擅于装成斯文冷静罢了。
“你昨天看到我一点也不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了我和小西的关系。”潘琼南直接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璟川知道世界上大多数事情都瞒不过Clarice的双眼,而他和她聊天多年,学到最基本的一点就是不要在这样资深的心理医生面前说谎。
那将和关公面前耍大刀没有区别。
陈璟川很干脆的实话实说:“你在半岛吃饭的那天。”
“我去那里想要取礼物,不小心听到的。”
“那么早?”潘琼南细眉微微一挑:“所以你这段时间一直在装作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没有勇气坦白吧。”陈璟川唇角的笑容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苦涩:“Clarice,我有些怕让小西知道我曾经是一个病人。”
或许还不止是‘曾经’。
所以他只好明明知道这是不对的,却依然拙劣的隐瞒着。
潘琼南沉默片刻,并不意外他的理由。
这位优秀的男生在感情里是异常自卑的,这是她早在几年前,柏林那时候就已经了解的事情。
否则换成一个自信自满到自大的性格,失恋顶多是难过一阵子,绝不会痛苦到了需要看心理医生的抑郁程度。
陈璟川本质是过于在意,患得患失,放不下这段感情。
现在有了重新窥见天光的苗头,他自然更是半点风险都不敢冒。
他怕极了会有‘失去’的可能性,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焦虑的状态却依旧是‘生病’的一种。
站在医生的角度上,潘琼南非常理解,却也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
“我不会泄露任何病人的资料,所以不会主动告诉小西和你认识的过往。”她看着陈璟川的眼睛,一字一句不是在给喂定心丸,而是含着建议的警告:“你和小西的过往我没必要问,毕竟已经了解的七七八八了,但是kieran……”
“隐瞒不是一件好事,尤其你和我都了解小西的性格,宁折不弯,眼睛里揉不得半粒沙子,我不可能一直装作不认识你,做和你一起隐瞒她的共犯。”
陈璟川线条漂亮的下颌微微绷紧,低声说:“我知道。”
“健康的亲密关系是经不起任何秘密的,这点你应该明白。”潘琼南声音很冷静,说到这里顿了下,才继续:“如果你不和小西说清楚,我会替你说,这需要征求你的同意,毕竟我首先是她的小姨,一切都会以她的利益为先。”
作者有话说:
嘿嘿,加更了~
第46章 四十六 人一谈恋爱
潘琼南的话语简单, 尖锐,直接明了的戳破了陈璟川眼下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那就是他和梁西卉现在的感情状态其实是含糊不清,甚至是岌岌可危的, 这也许就是Clarice所暗示的——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够健康。
哪怕梁西卉已经和孟豫和离婚, 和自己在肉/体上十分亲密,并且女人虽然嘴硬, 但实际上好像并不排斥和他更进一步……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依旧很脆弱。
脆弱在于破掉的镜子就算粘回去也和原来不一样,在于他们依旧被所有人反对,但感情浓度却远不如五年前了。
如今发生任何事都有可能毁掉他们之间这单薄的感情联系,这其中当然包括他曾经的精神状态。
这才是陈璟川小心翼翼, 不敢轻易冒险的真正原因。
不过Clarice说的对。
隐瞒非但不是长久之计,还是最拙劣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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