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梁西卉记得他分手时曾经说过的话,记得很清楚,他对于潘琼西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记忆也同样清晰。
在得知两个人交往后,潘琼西找麻烦的角度和出现的次数一样密集,这点梁西卉也知道。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母亲不单单只找过他一个人。
在迈入大四后,陈璟川回家的次数并不频繁,可每次回去他都能注意到陈蓝桃的身体状态很不好,体虚气弱,面色苍白。
也许和就读的专业有关,也或许是天生擅长观察别人,他对于人体的状态变化一向很敏感。
于是就算陈蓝桃说自己没事,可能只是因为天热有些没力气,他还是强硬的拉着她去了医院。
肝癌早期。
看到检查报告上如同盖棺定论的四个字,陈璟川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
癌症尤其是肝癌只要发现的早并不致命,很多人听到这个字就觉得天塌了,认为无药可救其实是因为经常疏于体检,导致普遍发现了就是晚期。
早期的话只需要手术切掉一部分肝,然后按部就班的化疗医治就好。
陈璟川庆幸自己虽然并非学医,但所学专业是生物制药,和医学同样息息相关,这让他比一般人更能冷静下来,也更了解治疗的流程。
只不过了解归了解,陪伴的过程总归还是担忧且难熬的。
无论是精神上,还是实际的现实状况上。
陈蓝桃虽然有医保,但做手术依旧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自从赵青山进了监狱后,陈蓝桃摆摊卖小吃挣下的钱便能积攒一些了,加上陈璟川这些年给她的钱,他们并非毫无积蓄。
可还差太多,于是陈璟川开始申请跟一些项目。
能赚到钱的同时,也就忙的连轴转了起来。
陈璟川早出晚归,来去匆匆,在学校实验室和医院三个地方来回穿梭。
他忙着工作和照顾术后的母亲,难免也就忽略了梁西卉。
<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公寓成了短暂休息的地方,女孩儿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几次三番询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陈璟川不想让她跟着担心,什么都没说。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他的母亲生病手术了,他若是告诉梁西卉,不会有种道德绑架她去探望的感觉吗?
但善意的隐瞒也是隐瞒,尤其是那个时间点,潘琼西正在不断出现搅乱着两个人的关系。
梁西卉忍不住问他是不是怕了,后悔和她在一起了?
女孩儿在那个时候其实是很敏感很脆弱,需要人安抚的。
只是陈璟川自顾不暇,除了说没有,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潘琼西在他年少慌乱,尚且不懂该如何处理情感关系的时机里,精准的给予这段感情了一次致命打击。
女人手段狠辣,直接拿着陈璟川高考前出现的那些纸媒报道,屈尊降贵的出现在了陈蓝桃的病房里。
写满了‘大义灭亲’的讽刺性标题的报纸洋洋洒洒在雪白的病房里,她高高在上,轻蔑的看着他们。
“你这个样子,是怎么有勇气和我女儿谈恋爱的?”潘琼西在详细的调查过陈璟川的身家背景后并无半分同情,只觉得可笑,还有愤怒。
她愤怒于梁西卉的眼睛和瞎了没什么区别,竟然‘自甘堕落’,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好几年。
“有点自知之明就主动退出,你想耽误卉卉到什么时候?有你父亲这样的罪犯,你未来的孩子都会被耽误前程。”
这是潘琼西最不能容忍的。
她作为一个检察院的公职人员,可以说是风风光光了一辈子,而她女儿居然要和毒贩的儿子在一起?
虽然赵青山是陈璟川亲手送进去的,他确实大义灭亲了,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谁晓得以后会怎么样,他的品行会不会伴随着血缘关系压抑在更深的地方?
潘琼西光是想想梁西卉和这样的一个人在一起好几年,甚至还想一直在一起,结婚生子她就觉得汗毛倒竖,生理性排斥到近乎恶心反胃。
“我不想说什么难听的话,也不想做你们眼中的大恶人。”她抬着下巴,用眼角看人:“我只希望你要点脸,别逼我真的动手,到时你再灰溜溜的走,不好看。”
以她的身份地位,想要对付一个学生,尤其是陈璟川这么一个背景堪称凄凉的学生,其难度也就和碾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而身为“蚂蚁”的陈璟川唯一能倚仗的不过是梁西卉的爱。
想到男生或许会利用这点,再看看他近在咫尺,站在自己面前的眉眼清冷,不言不语,潘琼西就觉得心头火起。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她忍不住骂:“告诉你,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不过是瞧着卉卉年轻无知,想趁着她犯蠢的时候利用她上位,但不可能,只要有我在,你这辈子进不了我们家的大门。”
陈璟川张了张口,想说梁西卉并不是无知犯蠢。
他没有要因为潘琼西的误解而给自己解释的任何意思,整段听下来只想反驳这四个字。
——并不是不顺着您意思的行为便都是‘无知犯蠢’的,这种说法真的太过于傲慢了。
只是陈璟川没能和她针锋相对,因为陈蓝桃在病床上哭了起来。
哪怕是她这么卑微的人,也会因为儿子的被恶意揣测而无助的哭泣。
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因为没钱没势,却有一个有污点的家里人,就活该受尽屈辱。
“阿姨,您回去吧。”陈璟川脸色发白,终于开口回应了潘琼西的咄咄逼人:“您的话我了解了,也听进去了。”
这便是会主动退出的意思了。
被自己刻意羞辱成这样,还能保持冷静的不卑不亢,这孩子没准日后是个人才——潘琼西脑子里有过这样转瞬即逝的想法,但她可不会有丝毫的心虚和内疚。
如果是人才,那他未来去哪儿发财都成,就是别沾梁西卉的边儿。
否则自己见一次,还是会棒打鸳鸯一次。
潘琼西走后,陈蓝桃在医院的病床上哭了很久。
她这是第一次觉得儿子为她定一个单人病房是好事,从前只犯愁于太贵了,而现在却可以肆无忌惮的哭。
什么梁家,明艳的大小姐,陈璟川远远配不上……
这对陈蓝桃都如同天方夜谭一样,她全程都被瞒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却被潘琼西突然出现,扯下了所有的遮羞布。
陈蓝桃哭够了,也能冷静思考问题了,她只对儿子说了两句话——
“璟川,你很好,从来不自私也不会拖累别人,那个女人说的全都是错的,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来否定自己。”
“还有……你和小西还在交往吗?分开吧,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刚才那女人如果有唯一说对的一句话,那就是我们确实配不上她。”
和梁西卉提分手大概是世界上最难的事,尤其是看着她的那双明亮的眼睛也会彷徨无助,表现出依赖他的时候。
但这变成了必须说的事情。
有种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无力感。
比起脆弱和可怜,陈璟川宁可自己展现出来的是‘无情冷酷’的一面。
所以他给出来的分手理由是出国进修。
导师保驾护航,有去德国留学镀金的名额,自己这个需要抓住所有机会的穷小子没有拒绝的道理。
梁西卉恨他怨他都是合情合理的。
造成的伤害就是伤害,再多理由也不能弥补几年前的心情。
陈璟川从不打算申辩什么,只想重新将她追回来。
“小西,”他看着窗外细雨绵延不绝的大雾天气,声音中带着一丝叹息的无奈:“我们实验室要撤走了。”
其实他们现在还在一个园区,他本可以当面和她说的。
但女人这几天一直在请假,今天又拒绝见面,显然是找不到机会了。
梁西卉闻言,声音里有丝疑惑:“ 撤走,到哪里去呀?”
陈璟川如实说了霖城。
那边的实验室甚至不在京北市里,距离现在的园区更是很远很远了。
梁西卉沉默片刻,问:“那我们以后不是同事了。”
他有些无奈的‘嗯’了声。
“那,”她顿了下,又问:“那你还能随叫随到吗?”
陈璟川忍不住笑了笑。
其实换做一个油嘴滑舌的人,无论能不能真的做到,此刻回答的一定都是‘能’。
可他只说:“尽量。”
梁西卉哼了一声挂断电话,看起来并不对他撤离园区这件事感到遗憾。
狠心的丫头。
陈璟川摇了摇头,收起手机重返工位。
但梁西卉还是有一点不高兴的,只是没在电话里表现出来。
隐隐约约的,她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单纯。
她前几天刚刚和家里人摊牌,今天陈璟川所在的实验室就被调离到了别的地方,还是距离很远的霖城……能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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