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西卉用水彩笔在自己的石膏上乱画一通, 画的有些饿了正打算热饭时,手机响了起来——是斯净打来的电话。


    不是这几天一直用潘琼西的手机视频,是他用自己给他买的那个电话手表打来的。


    梁西卉愣了下, 匆忙接起来。


    “妈妈。”小孩儿的声音在电话对面响起,情绪明显是闷闷的有些低落。


    “椰子。”梁西卉感觉自己心都揪了一下,柔声问他:“怎么啦?”


    “妈妈,你什么时候出差回来啊?我好想你。”梁斯净是个很懂事的小孩儿,虽然他还不到四岁,但已经知道了大人总会很忙,他要体谅爸爸妈妈,不能在他们上班或者出差的时候总是打扰的道理,因为大人是在赚钱给他花。


    幸好斯净是个精神世界十分丰富,能自己给自己找乐趣的性格,也并不会因为大人偶尔的失陪感到委屈。


    但小孩儿毕竟是小孩儿,再怎么懂事也会有绷不住,压抑不住的时刻。


    “妈妈,我真的好想你,你快点回来接我吧。”斯净哭着说:“我不想住在外婆家了,妈妈。”


    “外婆每天都让我写书法,背诗,练很久很久……我很笨,背不下来,明天是周末,但她不让我去找Willam练球。”


    梁西卉听着儿子的哭声,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瞬间气的眼眶通红。


    斯净已经在潘琼西那里住了快要一周了,他们之前每天晚上都有视频,自己却看不出来他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和有这么多的不开心。


    也许是在外婆的注视之下小孩儿不敢表达的很明显,但无论如何自己都是失职的。


    梁西卉完全顾不得自己此刻还应该在‘出差’的状态里,也顾不得她手臂上的石膏还有十天才能拆,就这样出现在潘琼西面前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她只是立刻说:“妈妈现在就去接你。”


    甚至声音都有些不自觉的发颤,又强调了一遍:“现在就去。”


    陈璟川的家里于她而言就像是乌托邦一样,让梁西卉可以短暂的忘记自己的身份和职责。


    可没有什么事情比斯净更重要,他需要,她就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梁西卉来不及收拾自己的行李,找一套方便简单的衣服穿好,迅速打车直奔潘琼西家里。


    所处的位置还是有一段距离,在车上的半个多小时内,她不断柔声安慰着情绪崩溃的斯净,告诉他妈妈马上就到了。


    几乎是心急如焚的。


    到了潘琼西住的小独栋,已经得到消息的斯净瞬间推开门扑了过来:“妈妈!”


    小男孩儿抱住她的大腿脆生生的大叫,一张精致的小脸哭成了花猫,泪痕片片,眼睛红红的。


    梁西卉说不出话来,半蹲下来抱住他。


    可惜的是只能用一只手。


    “妈妈!”斯净自然是发现了这一点,惊讶的问:“你手上是什么啊?”


    小孩儿不懂骨折和受伤这些事,见她如今行动自如,自然不会害怕什么。


    跟着追出来的潘琼西瞧见,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面目铁青,几乎是跑过来的:“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前段时间出了些事故。”孩子在场,梁西卉不愿意多说,淡淡道:“已经没事了。”


    “胡说!石膏都没拆,怎么可能没事?你这到底是怎么搞的!”潘琼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音量更高:“所以你这段时间的出差都是在养伤?”


    梁西卉讽刺的抬了抬唇角,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是呀,本来还有十天就可以拆了呢。”


    如果不是她的母亲非要‘帮’她照顾孩子,照顾的这么‘好’,她也不用着急露面来着。


    “梁西卉!”潘琼西气的要疯,指着她的手指都在颤:“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你胆子也真大,眼里还有没我这个当妈的了!还有孟豫和呢?他也陪你胡闹?!”


    “是我不想告诉你们,和阿豫没关系。”梁西卉皱眉:“你别无缘无故攀扯别人。”


    斯净感受到了大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吓的缩在了母亲怀里。


    梁西卉见状更不愿意和她继续吵,拉着斯净的手就向外走。


    “站住!”潘琼西高声叫她:“你这样怎么带孩子回家?你自己的身体都没痊愈怎么照顾他?!”


    她没说话,走的越来越快。


    潘琼西的声音愈发高亢:“梁西卉!你今天这二话不说就把斯净带走是什么意思?我是哪儿做的不好了还是得罪你们母子了!?”


    “行,你现在就走,以后最好也别回来!”


    刚才打的车梁西卉有特意给司机加了钱,此刻还在外面等着,她几乎是把斯净推进了后座,然后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牙齿紧紧咬着,白皙的眼眶红了一圈,她没注意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都在发抖。


    可斯净却发现了,怯生生地问她:“妈妈,你怎么了?”


    梁西卉是从来不会在孩子面前失态的,一直以来,她都在努力避免自己和父母这种矛盾翻到明面上来,避免争吵,红脸……


    起码在表面,她想给自己的儿子做一个‘家庭和睦’的表象。


    因为生活在不健康的家庭环境里,是真的会让孩子变得敏感和情绪化的。


    梁西卉用力吸了吸鼻子,勉强笑笑:“妈妈没事,终于能见到椰子了,很开心呀。”


    也许是因为自己做了母亲之后,她更不愿意和潘琼西吵架了。


    因为她的控制欲是真的,强势是真的,从来不肯听她的意见是真的,但关心和爱护同样也是真的,这更让她觉得不上不下的折磨。


    梁斯净对妈妈的话都是百分之百绝对信任的,加上也真的好久没见,此刻高兴的不行,抱着梁西卉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臂:“妈妈,我好想你,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


    “嗯……”她心里酸酸软软的:“妈妈答应椰子,以后尽量不出差了好不好?”


    小孩儿用力点头,笑眯眯地亲了她一口。


    就是他仍旧不懂那只石膏手:“妈妈,你手臂到底怎么啦?”


    “没怎么,就是……妈妈在做游戏。”梁西卉很快编出来一个说辞,笑着说给他听:“看看石头围在手臂上十天的话会有什么变化,好玩儿吗?”


    “好玩好玩!还可以在石头上画画呢!”斯净看着她石膏上的涂鸦画,眼睛兴奋的亮晶晶:“妈妈,我也想在手臂上围上石头!”


    梁西卉:“不可以哦。”


    “……”小孩儿瘪起了嘴。


    等回到家,梁西卉陪着唐香一起给斯净洗澡,然后又在客厅的桌子上堆了好一会儿的积木。


    这是斯净最喜欢的游戏,可潘琼西来接他去那边住的时候却根本都没帮他带着。


    她并不注重孩子到底喜欢什么,只想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培养别人,小至兴趣爱好,大至人生规划。


    斯净一天的情绪大起大落,终于回到和母亲的家里也找到了这几天都在缺失的安全感。


    所以他困得很快,过了八点钟就有点睁不开眼睛了。


    “妈妈。”斯净揉着眼睛打哈欠:“你陪我睡觉吧。”


    梁西卉笑着答应,拉他回房间。


    但说是陪,实际上斯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没用到自己给他讲故事唱儿歌。


    她看着儿子白嫩嫩的小脸,低头轻轻亲了亲,然后才蹑手蹑脚的离开房间。


    刚刚手机一直在响,梁西卉知道自己不告而别,陈璟川一定会很着急,到处找她。


    她看着那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嘴唇抿了抿,给他回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他却没有立刻说话,一时间陷入种尴尬的静默,唯有浅浅的呼吸交错。


    直到陈璟川开口,声音里有着明显克制的着急:“你在哪儿?”


    “我回家了,”梁西卉静静地说:“椰子很想我。”


    几秒钟后,陈璟川才问:“还回来吗?”


    梁西卉无声地笑了笑,心想他果然是最明白她的人。


    “不回去了。”她说:“你帮我把行李送过来吧。”


    放在他那儿的有太多她的必用品,她也懒得回去再去一趟,反正他也知道自己家的地址在哪儿。


    陈璟川没说什么,‘嗯’了声挂断电话。


    其实在拨出这个电话之前他就隐约有所预感,她不会再回来了。


    这二十天的光景仿佛偷来的一般,但现实是她是别人的妻子,是她孩子的母亲。


    陈璟川把梁西卉遗落在自己这里的衣物都收进了她带来的行李箱里,发现不过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已经留下了很多东西。


    他根本不怎么用的衣柜都被她占满了,整天待在家里,正装穿不上几次,爱美的女孩索性挂上了好多睡衣,洗手间里那本来空荡荡的洗手台上全是她的瓶瓶罐罐,光是牙刷都有好几款。


    包括书房,她的画板画具也在哪里了,水彩画速写画,白纸像是一片片散落的雪花纷飞满地——不爱收拾屋子的懒猫,理直气壮的说自己是艺术家的独有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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