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在孩子面前,也不大适合说这些。
吃完饭,孟豫和开车送她和斯净回去。
“爸爸,”路上时小孩儿开心的晃荡着小腿,眼巴巴地问:“你今晚在家住吗?”
他微怔,动了动唇没想好该如何作答。
“你要问爸爸还要不要忙工作了。”梁西卉看到儿子期待的眼神,给他传递了一个开放式的信号:“没有的话当然会回家住啊。”
意思是,你怎么决定都可以。
孟豫和思索片刻,笑笑:“不忙,陪你好不好?”
斯净立刻快乐的‘耶’了一声。
路上有些堵车,回到家时已经临近九点了。
唐香和李嫂连忙哄着斯净去洗漱,可小孩儿还扯着梁西卉的手不愿意放开,撒娇说想再和爸爸玩一会儿。
“乖。”男人大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先去洗澡,洗完澡一起堆积木。”
等斯净被不情不愿的扯走,客厅里的两个人静默几秒,孟豫和才开口:“我是不是该和斯净减少接触?”
“嗯?”梁西卉一愣,抬眸看着他:“为什么?”
“毕竟我不是……”他声音顿了下,有些欲言又止:“你和陈璟川不是已经重新有了接触吗?”
毕竟他不是斯净的亲生父亲。
现在小孩儿和他关系越亲密,未来他们分开,斯净要重新和陈璟川相处起来就会越别扭越艰难。
这个道理梁西卉不是不懂,可明确的听到,还是觉得脑门上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孟豫和的建议是正确的,也是真的在为他们考虑,可她根本无法干脆的说出一个‘好’字。
这算什么啊,需要孟豫和的时候就让斯净拿他当爸爸,不需要的时候用完就扔?
梁西卉忽然觉得有些难过,垂着眼睛摇头:“两码事,斯净喜欢你。”
孟豫和抬了抬唇角,没说‘到最后结果都一样’这种扫兴的话。
可事实就是如此,因为小孩子的喜欢与否改变不了什么。
他们这个空有表面实际全是虚假的‘一家三口’早晚是会走到分崩离析那一步——因为梁西卉不喜欢他。
“我明天出发去津城,和斯净慢慢渗透这件事吧。”孟豫和顿了下,还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担心,他是个懂事的小孩儿。”
“知道真相的那天,也不会怪你的。”
孟豫和总能看透她在怕什么,那种隐藏在慵懒浅表下的不安。
“说实话。”梁西卉在他这儿也不装,吐了吐舌头:“我还真的怕这个。”
就算当时有再多的难言之隐,但骗了梁斯净好几年是事实,他是个小孩儿没错,但不意味着小孩子就该无条件的谅解大人,瞬间逻辑自洽的跟着大人的思维走。
孟豫和打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啊。”
毕竟这是一件非说不可的事情,早晚而已。
只不过如果能让陈璟川多和斯净接触接触,让他喜欢上这位‘叔叔’,小孩儿到时候接受起来也许会更容易一些,尤其现在斯净已经开始有些喜欢他了。
梁西卉明白他的意思,抿着唇轻轻点头。
她忍不住抬眸看了孟豫和一眼——他漆黑的眸子波澜不惊,看着她的时候里面散发的永远是理解支持的融融暖意。
自己和这个男人在名义上结婚已经四年多了,她从来不善于伪装在他面前也没有伪装,可他却与之相反。
孟豫和永远是内敛的,话少的,仿佛是心甘情愿到有些温吞的当着她的‘脚蹬子’……
没有任何怨言,也让梁西卉从来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唯一确定的是说好了互相利用,可她欠他越来越多。
梁西卉晚上有些失眠,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也没有睡意,不晓得为什么。
身上裹着的轻薄真丝被单都在这一通折腾中越来越热,她索性坐了起来,气乎乎的,顶着鸡窝头去了画室。
还欠千千几张稿子,睡不着那就画画吧。
对于梁西卉来说,为出版社画这些插画甚至都算不上工作,她不觉得是负担的时候,画画就是一种享受,是一种宣泄情绪的渠道。
仗着明天是周末不用上班,她一张接着一张的画,几乎熬了个通宵。
等落地窗外朦胧的泛起鱼肚白,梁西卉满意的翻了翻画好的几张图,一股脑的用邮箱发给千千,这才爬上床去睡觉。
睡不着的时候做点什么事来分散注意力是远比药物和热牛奶管用的存在,她戴着眼罩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沉睡状态。
醒的时候是被吵醒的。
睡前忘记静音的手机响个不停,梁西卉被吵的烦躁极了,太阳穴的位置一突一突的疼,在那绵延不绝的铃声中好不容易摸到手机,眼睛没睁的接了起来。
她声音沙哑的喊:“谁啊?烦不烦!”
“靠,你居然说我烦!”裴茵的声音在对面叽叽喳喳的响了起来:“不是你约我今天去看展的么?你都忘了啊?”
梁西卉倏然睁开眼睛,这才想起来半个月前就和她约好的这件事。
她很喜欢的一个国外的印象派画家今天在京北开展,自己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第一时间动用人脉弄到了两张贵宾票的。
凭借对偶像的爱,梁西卉强迫自己抵抗住困到乾坤毁灭想死死黏住身下这张大床的冲动,愣是爬了起来。
“去……”她撑着上下眼皮几乎要黏在一起的恋恋不舍,虚弱的对裴茵说:“你来接我。”
她困成这个死样子肯定是开不了车了。
掬了几把冷水洗了洗脸,梁西卉才感觉精神状态被拯救了一些。
只是右眼皮一直莫名其妙的在跳,她伸手摁了摁,又去冰箱里拿了杯冰美式喝。
直到这个时候梁西卉才意识到自己如今生活的确实是规律,不比上学那个时候。
当年不光是熬夜,还和朋友们在那鱼龙混杂震耳欲聋的地方喝了大半宿也不会觉得这么头疼,特别能折腾。
而现在只是偶尔通宵画个图就受不了了,真是……
梁西卉一边感慨着自己有了孩子之后还真是活的太‘养生’,一边在镜子前涂涂抹抹。
等化完妆换好衣服,裴茵也正好到了楼下。
她换鞋的时候看到唐香在玄关处贴的小纸条,说是带着斯净去楼下的沙堡玩儿了。
梁西卉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信息让她下午带着斯净去网球俱乐部,然后在外面找家餐厅解决一下晚饭问题。
顺便还转了一千块钱过去当作经费。
画展结束的时间就差不多傍晚了,她和裴茵肯定要在外面吃个饭的,今天是没时间陪着斯净了。
唐香很快回消息,发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裴茵看到她上车了还一直发消息,纳闷地问:“忙什么呢?”
梁西卉发完最后一条信息,把手机收起来:“让阿香带着斯净去练网球。”
听到‘网球’这个关键词,裴茵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梁西卉虽然看着大大咧咧,但实际上心思细腻敏感,作为画家,她对于人体面部上的每块肌肉都是熟悉的,自然能看出她这一瞬间的落寞。
“怎么了?”她愣了片刻,瞬间就反应过来:“和班长相处的不顺利。”
“哪儿有什么相处啊,加上微信之后我主动和他聊了几次……”裴茵苦笑:“我觉得他对我不感兴趣。”
现实不是童话故事,其实没那么多<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成真。
事实是高中时就对你不敢兴趣的人,长大后也大概率依旧如此。
梁西卉沉默片刻,冷冷的说:“叶鸿深眼睛瞎了。”
生气了,连班长都不叫了。
“别这么说啊。”裴茵被她逗笑,忍俊不禁:“人家就是对我没感觉而已。”
可惜梁西卉是个非常护短的人,一点也没有被宽慰到。
依旧小肚鸡肠的计较着叶鸿深真的是太没眼光了,眼瞎了,这么一个长相明艳性格也好的大美女在他面前居然都不喜欢……
直至到了画展看到满墙的画,一腔郁结才稍稍缓解。
梁西卉在一副名为《穿格子裙的少女》的画前驻足停留了很久很久。
这幅画并不是画家的主打作品,在他的几百幅画里也没什么知名度,甚至在这个偌大的画展里只能占据长廊尽头的一小块地方,不属于聚光灯下,可她就是很喜欢。
画中的少女穿着长至脚踝的格子裙,大概是以上世纪的欧洲作为背景而创作,少女在环境逼仄的室内踩着家用缝纫机在织布。
一副简单的画可以传递很多意境。
比如画中的少女也许是年纪轻轻就要做工赚钱养家的,可她的眼神却非常明亮,生机勃勃,哪怕在昏暗的光线里也熠熠生辉,丝毫不减颓丧的疲惫。
梁西卉喜欢这种画中传递出来的生机。
她记得母亲以前上班时是非常喜欢穿格子衬衫搭配深色系的半身裙的,那时她在检察院,每天都干劲儿十足风风火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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