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块都是很好的猪后腿肉, 与纤细富含瘦肉的前腿咸肉相比,猪后腿肉脂肪含量更高,对于生活在苦寒高山的居民来说, 是最顶级的美味佳肴。


    ,每块肉长约一米,重十几公斤,足有乡下教堂里的长条板凳那样大,沉甸甸的。


    阿德莱德情不自禁地嗅了嗅咸肉的油润香气。


    她将咸肉抱在怀里:“殿下为什么要把这么好的咸肉送给我?”


    “我看你食量不小,”索菲亚答得坦率,“吃这个应当很香。”


    “哼,我爸妈养的羊肉也很香,我们却穷得吃不起羊肉,连睡觉也只能在羊圈里蹭蹭绵羊身上的热气。”


    话虽如此,阿德莱德却一点也不嫌弃自己身上的动物腥膻味,反而觉得它富有原始的生命力。


    索菲亚被阿德莱德刺了一下,却毫不在意,而是笑着说:


    “你身体这么强壮,力气这么大,窝在羊圈里可惜了。”


    她沉吟片刻,对阿德莱德说道:“山脚下老博格恩的铁匠铺子里,需要一个挥大锤的学徒工,你如果愿意,可以拿着我的手信找他。”


    索菲亚在绣有自己名字的手帕上,用炭笔写下阿德莱德的名字。


    老博格恩是北部要塞里的退伍老兵,也是爱德华最忠诚的士兵。


    退伍之后,他拒绝了留在王室接受优渥的赡养,而是执意返回老家,开了一家铁匠铺子。


    他锻造的各种兵器直接供应北部要塞,带领着一群学徒,生活倒很殷实宽裕。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想到,日后被称为“斯诺西亚的母狼”的阿德莱德将军,和索菲亚女王的初次相遇,竟然是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边境小村里。


    那位被阿德莱德打倒在地的米洛副官也不会想到,索菲亚公主不仅没有为他惩处打人的少女,反而在车队离开北境之后——


    正值黄昏,车队在峡谷露营,士兵们忙着搭建帐篷,点燃篝火,准备晚餐和水。


    当米洛副官照例巡视时,四名一直跟随在公主身边、沉默寡言的士兵截住了他。


    没有镣铐,没有指控,只有一句平静的通知:“阁下旅途劳顿,公主殿下体恤,请您在此处庄园静养。”


    “公主殿下呢?我要求见她!”


    他像滚刀肉一样挣扎着。


    忽然间,他看见了索菲亚,暮色从西边压下来,她立在那里,黑斗篷被风撕扯着,猎猎作响。


    风是从荒原上来的,带着北方的寒气,钻进入的骨缝里去。


    她的剪影是那样冷漠、嶙峋、尖锐,像一把插在泥土里锈蚀不掉的、闪着寒光的长剑。


    挣扎突然停止,米洛副官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像被捆绑的羊在厩棚里踢腾蹄子。


    索菲亚还是留了米洛副官一命,毕竟他只是收了克雷顿公爵的一笔钱,还没来得及干出危害国家的事情。


    这种人是不值得沾血的。


    她把他从军队里剜出来,像从马蹄下挑出一根刺,随手扔进地牢里。那里头阴湿、暗黑,没有火,也没有窗。


    ……


    **


    冬去春来,斯诺西亚的冻土融化为泥泞。


    经过长途跋涉,索菲亚带着各地守将的效忠返回王城。


    新的一年就要到了。


    斯诺西亚王城里,百姓欢欢喜喜准备这圣诞节所需的一切。


    新的一年就要到了。


    这种喜庆的、真正属于太平年月的丰足,是所有人最向往的光景。


    清早的薄雾还未散尽,面包房的热气已经一团一团扑到街上来,混着新烤的姜饼和肉桂卷的甜香。


    卖炸豆丸子的老头把油锅烧得哗啦啦响,鹰嘴豆和红椒粉的浓烈香气从锅里钻出来,霸道地缠住过往行人的衣角。


    更远些的街角,许多乡下农人正从板车上卸下成捆新鲜砍下的云杉。


    他吆喝一声,树枝上的积雪便簌簌落下来,撒在他花白的胡子上。


    孩子们围拢过去,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一碰那些冰凉的、散发着树脂气味的针叶。


    这是顶要紧的事情——没有一棵实实在在的圣诞树,圣诞节的客厅总缺了点什么。


    贵族们的节日自然与普通百姓不同。


    他们需要盘点领地里穷苦人家的名单,为他们赠送圣诞礼物。


    更重要的是,为一年到头最重要的社交季做准备。


    他们高大宽敞的府邸不分昼夜灯火辉煌,每一家都点了整整几百枝蜂蜡长烛,在银烛台上烧成一排排温柔的金色光晕。


    单是点亮这些蜡烛,就能花费仆人们两三个钟头的时间。


    自曾祖甚至更久远时代传下的枝形烛台、冷餐盘架、鹅颈调味壶,一件件被女仆们搓拭得雪亮;


    厅堂门口那对与真人等高的黄铜雄鹿被打磨出橙红色的暖光;


    厨房里巨大的烤炉一刻不停地吞吐着成盘成盘的、为圣诞节和各种晚会准备的面包和蛋糕。


    外部风雪交加,花房温室内里却如五月初夏,湿润温热,这里绽放着各色鲜花,玫瑰,晚香玉,郁金香,百合,康乃馨,桃金娘,水仙花……


    各色花卉正等待女主人的挑选,将爵爷们的大宅装饰得繁花锦簇。


    节日的美好气氛几乎暂时消弭了王公大臣们之间激烈的政治冲突,他们游走在各种聚会和舞蹈之间。


    这是一连串舞会的借口,是整整一个月夜夜笙歌的帷幕。


    这是一年到头最重要的社交季,舞会和沙龙便如浪潮般一场接着一场,将斯诺西亚所有的适龄贵族男女悉数卷进这场盛大的狂欢。


    年轻的小姐们无不精心装扮,明眸顾盼间,暗暗盘算着哪位绅士的家产与风度堪配良缘;


    而青年们则愈发殷勤备至,争相向那些既富且美的名门闺秀献媚——


    至于这份热情究竟是倾心于人,还是倾心于其背后的田产与年金,便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了。


    然而,就在这满城鼎沸、裙裾飞扬之际,众人却始终未能觅得索菲亚公主与她那位声名赫赫的未婚夫——伊泽尔殿下的身影。


    无论哪家的舞会,无论哪位贵妇的沙龙,都未曾传出他们双双驾临的佳话。


    这着实令一众怀揣着不可告人目的的贵族青年大失所望:


    他们当中不乏相貌堂堂、举止优雅之辈,只可惜长子的继承权旁落,囊中羞涩,唯有凭借这副上天赐予的好皮囊,指望在公主面前博几分垂青。


    怎料索菲亚公主殿下竟一直深居简出,将他们那些精心设计的偶遇、煞费苦心的寒暄,尽数化作泡影。


    ……


    在那深深的高山里头,有一座森林,冷杉和紫杉绿得发了黑,像墨绿色的天鹅绒。


    此时此刻,索菲亚公主裹紧了她的羊毛斗篷。


    在巡视四方,安抚好各地的守将和实权贵族之后,索菲亚回到王城向母亲复命。


    得知埃莉诺女王已经暗中派利奥波德元帅调动军队,埋伏在克雷顿家族的城堡外围,确保王城的安定。


    确保王城的正事已经安排妥当,索菲亚的心像一只扑棱棱的鸟,怎么也关不住,第一时间赶往龙巢找伊泽尔。


    羊毛斗篷在风里鼓起来,像灰鸽子的翅膀。


    山路上有昨夜的露水,打湿了她的靴尖,可她一点也不觉得凉。


    龙巢在最高的山崖上,风从那里吹下来,带着松香和一丝暖烘烘的气息。


    索菲亚一边爬山,一边想着,伊泽尔一定还在等她。


    他总是等她的。


    当她坐在高高的宝座上接见使臣时,他在等她。


    当她伏在桌前,烛火燃了一夜,公文堆得像小山时,他也在等她。


    他从来不去催她,也不问“还要多久”。


    他只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安安静静地坐着,翻一本旧书,或是静静地欣赏屋子里的插花。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就更快了。


    山风渐渐凉了。她走到半山腰,一片松林前。


    就在那里,两条龙拦住了她的去路。


    一条是黑龙,鳞片沉得像深夜的海;一条是白龙,鳞片柔得像初融的雪。


    她们静静地卧在中央,像是早已在那里等了许久。


    “公主殿下,”黑龙塞西莉开口,声音低低的,“请您回去吧。”


    索菲亚停下脚步,攥紧了披风的一角。


    “我想见伊泽尔。”


    “可伊泽尔现在不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一顶王冠与阿瓦涅夫人 “我想


    “我想伊泽尔是想见我的。”


    索菲亚并无愠怒之色, 而是平静地说道。


    黑龙塞西莉垂下威严的头颅,瞳孔竖得像针尖,声音沉缓如同古钟的余响。


    “小公主, 你应该知道卡斯珀和莱娜都是死于人类之手。”


    “而这一切都源于什么呢?”


    黑龙塞西莉威严的瞳孔注视着索菲亚,她没有等待回答,拍打双翼, 绕着索菲亚踱步, 一圈,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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