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颤颤巍巍伸到水龙头下:“把你的智控家居关掉……”


    那种水流冲不掉的粘稠令人难堪,她羞耻地命令:“给我洗掉!”


    “对不起,”执舰官的手轻轻触碰到云水,她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他替她打上泡沫,保证,“会洗干净的,下次不这样了。我不好。”


    他事无巨细地替她冲洗、烘干、涂抹护手霜,坐在地毯,把她抱在膝上,很认真地说:“我没有忍住,对不起。”


    然后很自然地把整个手掌放在云水小腹靠下的位置,修长的手指很轻地摆在那一处,引起轻微的战栗:“让我服务你吧。”


    随即手背被无情打出红印:“走开。”


    “不要我吗?对不起。”


    “不要!”


    “可是好像湿……”


    “啊啊啊啊你滚开,去给我洗内.裤吧烦人精!”


    “好。谢谢。”


    ……


    云水是被一阵轻柔的触碰烦醒的。


    她迷茫地睁开眼睛。执舰官穿着嫩蓝色衬衫搭配燕麦色针织衫,整个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纯净和舒展,柔软的针织物略微中和了冷硬的气质,清冽如矿泉水里透明的冰块。


    胡子刮得很干净,发型已经打理好,轻轻俯下身亲她的耳朵:“起床。”


    云水恍恍惚惚地起床。


    她一看时间,四点半,一时间男色也压不住怨气,她艰难地支撑自己下垂的眼皮,斩钉截铁地确诊:“你疯了。”


    江榭打开光屏,无声把指尖挪到那行“看日出”行程的小字,目光谴责。


    云水颤颤巍巍起身,脑袋迷糊:“可是没有说是今天看,我、我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她瞪大眼睛,看见那行完整的字是“依据天气情况择日看日出”。


    江榭一边隔着被子哄哄又拍拍,一边把她抱出被窝,放置在更衣室的椅子上:“换好出来吃早餐。”


    云水被强制开机,差点睡倒在衣柜里。太过困倦,眼睛变成一条细缝,她从缝里艰难辨认方向,从衣橱里浅色的那个角落艰难地揪出一件衣服。


    幽灵一样飘到餐桌。


    煎蛋很嫩,还摆成了爱心。云水清醒了一点,谨慎地打量餐桌对面。


    执舰官淡定自若,但是余光一直稳定地降落在云水身上。于是她试探着夸奖:“煎得很好吃。”


    江榭矜持地喝一口燕麦粥:“只是好吃?”


    云水看图写话:“哎,你看这个蛋黄,和日出一样好看。这个蛋白,比云朵还软嫩。”


    执舰官嘴角微微上扬:“小学生比喻。”


    云水:“小学生吃这一套就行。餐桌上就不要牵手了行不行,挪开啦。”


    十分钟后。


    从林间往外走,置身于昏暗的草甸。


    维西特尔高地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与草场,最深处的植被直接没过了膝盖。


    丰沛的雨水滋润了一望无际的原野,近处是茂密、繁盛的野草,眺望远方,则变成了毛绒绒的绿色毯面。湖泊嵌在大地与天空之间,像是一道反光的间隙。


    光线吝啬地从云层里冒了头,把整块天都绘成了黑金的斑驳色块。


    缓缓,云散日出。


    整片草原都被点燃,一片火光似的彤云铺在旷野的尽头。起伏的山峦与草原盖上赤色的华帐,恍若燎原。


    极热烈的。


    云层与朝霞静谧而盛大,如蒸熟的蟹壳,大地也煨炖着天幕。


    突然,在漫天云霞之中,有一声高亢的鸣声。


    一只漂亮的鹤一闪而过,浑身黑白结合,黑颈,顶部一抹红,身姿优美,鹤鸣却极其焦躁而嘹亮,带着一股奇异的音律。


    云水好奇张望。


    执舰官抬头:“也许在找伴侣。相呼相应,用鸣声辨别彼此。”


    云水目送飞鸟盘旋远去:“声音好特别……算是它们的‘定位装置’吧?”


    “其实,Sync隔得太远就不管用了,”江榭沉默了一下,用平淡又慎重的语气说出意外的话,“你……无论在哪里都可以找到我吗,云水?”


    他的感性来得毫无征兆,求爱也这样仓促。


    突兀得不像话。


    云水愣了一下。


    真奇怪,这样灼灼的光辉里,醒目的赤色染在草尖上,视线反而是黯淡的,彼此的神情藏匿在一片赭红的环境光中,捉摸不透。


    她踮起脚拍执舰官的肩:“我会努力找的。”


    江榭又问:“如果我很久都不来呢?”


    云水耻于表达露骨的情绪,也觉得自己没有爱到要死要活。但是她凝视着橙红色的光晕里,执舰官执拗而珍视的目光,一时间肉麻过了头的海誓山盟脱口而出:“我会搭帐篷,住在那里等你好不好?”


    风与光在她亮晶晶的眉梢掠过,发丝的轮廓都扩张出亮色的边缘,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很美。


    江榭愿意把这小小的浮动比作惊涛和骇浪。


    若非如此,怎么会轻易让他整个胸腔到心房心室,都被带动起了潮海似的嗡鸣呢。


    作者有话说:


    黏糊小情侣


    第55章 篝火 “现在是我


    穿过草原, 抵达小镇。


    维西尔特高地主要的一支族群叫做棘门。棘门是典型的游牧民族,世代逐水草而居,他们有神秘的荆棘权杖的传说, 信奉自然, 排斥科技。


    整座小镇古老原始, 云水念着临行前下载的《维西尔特高地游览手册》:“请不要随意将物品丢弃在地面,会被视作对大地不敬。请不要用联盟通用语发音‘石头’, 这在棘门语里是一种歧视的称呼。请提前换取当地硬币,当地居民排斥终端付款,所有营业项目都更推荐现金交付。”


    环顾四周,真的有异域装扮的棘门人热情地邀请游客用餐,但门口全部光明正大地摆放了终端信号干扰器和不知名诅咒法阵。


    云水:“……”


    不是, 所以还要用科技打败科技吗?


    他们随意逛进一家店铺。店主老太太专心致志地在切割皮料, 只是调皮地朝他们眨眨眼以示欢迎。


    这里的纯手工皮革被做成拳头大小精致可爱的小包。各种花色、颜色都有。刺绣精美, 下面有个用各种语言翻译的小牌子。这些刺绣如海浪、如潮汐, 是棘门的传统文字, 排列组合成一句祈福的话语。


    整个店都是手作的产物, 温馨的壁灯洒下柔光。云水闻到了店主手边的华夫饼和咖啡的香甜,以及好闻的蜂蜜和奶油气息。她手边甚至有个刷满香料的大羊排,在烤炉上旋转、滋滋作响。


    骨头磨成圆圆的珍珠般的颗粒,串了好几排作为珠帘。轻轻拨开,后面是一个小小的羊毛毡工作台, 各种羊毛扎成的小动物憨态可掬地立在木质的框架上。


    执舰官非常专注地把云水的手拉住:“买这个。”


    云水往后看, 看见墙壁上挂了满满当当的手工小挂件,很袖珍的皮质羊奶壶、小巧的酒盏酒杯……他拎起的是两个合在一起的挂件,是一对鹿形的……圆球?


    左右各半圆是两只皮制的刺绣小鹿,躯体可爱又抽象, 像是懒洋洋趴着,背部微微拱起,呈现出漂亮的圆弧。两个半圆底部内嵌了磁铁,合在一起是一个球体,各自分开也是单独的小鹿挂件。鹿角裁剪得栩栩如生,眼睛是一颗亮晶晶的石头。


    很显然。情侣款。


    云水迟疑:“是很可爱,会太幼稚吗?”


    执舰官眉梢轻轻一挑,凉凉地说:“云水,当时你和那个姓白的混球,买什么面包丑熊挂件的时候不觉得难看,那种长耳朵的可颂你喜欢得不行,还专门发动态炫耀,哦,现在这个你就觉得幼稚了?”


    云水:“……”


    她心虚打补丁:“幼稚是说这种磁吸款黏在一起的设计。再说了,面包挂件还有香香的淀粉味道,万不得已遇到自然灾害还可以直接吃,多好。”


    抬头,执舰官的脸色更难看了。


    云水讷讷:“买买买,现在就买……”


    执舰官气冲冲地去付款了。


    结账时老太太用棘门语发出祝福口令,还慢悠悠给他们塞了很多纸质的传单。


    云水打开看,传单制作精美,边缘还有仿照草皮的假毛刺,分别有几个例如“十四种口味的烤奶皮自助”、“篝火晚会”、“草原射箭”等旅游专用词条。


    她站着看传单,执舰官蹲下身把小挂件系在她的背包拉链上。


    他是全然严肃的神情,低头时一丝不苟地打结。


    云水盯着他的头顶,摸摸。


    江榭抬头,命令:“亲我。”


    云水俯身,但是他一点也不配合,挂完小鹿就迅速起身,她没有瞄准,结果一头撞歪,差点把自己摔飞,发夹都甩松了,一撮头发狼狈地随风飘,执舰官捞住她,胸腔很明显有低低的颤抖。


    她质问:“你笑什么,谁叫你突然站起来。”


    执舰官挑眉说:“叫你亲就亲,现在这么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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