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执舰官车载光脑与各职级的领导疯狂联络,要疏散员工宿舍的群众,申请支援,甚至要调遣武装人员、拆弹设备、灭火车等等,这辈子的手都没有这么抖过,头晕目眩几乎要耳鸣了,感觉身体里住了个大摆钟,每一刻都是震耳欲聋的颤音击打在心防上。


    一声刺耳的尖哨从话筒穿透而来!


    白明驿:“你们不想知道‘天花’留了什么要塞的致命把柄?”


    执舰官的右手无声地握紧了方向盘的边缘,指节发白。


    “楼下正打着呢,”白明驿带着一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烦恼,“我知道你们马上合围过来,云水,我用这个秘密和你做交换?”


    云水轻轻擦掉冷汗。


    下一刻,江榭的手握住了她。


    “你们已经把整栋楼翻了一遍。”执舰官的声音没有变化,“一无所获。”


    他踩刹车,安排好的几个技术员迅速开车坐进后座,光脑投射的屏幕在半空中显示定位,狙击手在远处的某栋楼顶调整着瞄准镜。


    白明驿:“实不相瞒,我的时间比你们充裕。”


    对峙般的沉默。


    片刻,执舰官笃定地朝云水做口型:“他在说谎。”


    他下达指令,一瞬间,整个12栋被特警合围,话筒另一端传来白明驿咒骂的声音。


    江榭疾驰上楼。


    三颗闪光弹同时投进了房间的窗户,强光在密闭空间里炸开!


    客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枪声。里面有人本能地扣动了扳机。


    白明驿显然没料到他翻脸如此之快,揪住旁边的教会成员往外掀,从楼梯扶手翻上去。


    执舰官飞奔追驰,快如霹雳般朝他的方向扑了过去!左手精准地砸向对方持枪的那只手的手腕,猛然回击肘关节内侧!白明驿在失明的剧痛中本能地松开了武器,被一脚踢到了沙发底下。


    特警从各个房间的门窗突入,黑色的身影在强光和烟雾中快速移动,短促有力的喝令声和金属碰撞声充斥在逼仄的空间里。白明驿被反剪着双手按在墙上,半边脸贴着冰冷的墙面,嘴角有一丝血迹,表情扭曲。


    他忽然笑了:“但你忘了一件事。”


    执舰官的心猛地一沉。


    白明驿的右手蓦地挣脱了旁边特警的桎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探进了自己外套的内袋。


    众人骤然感受到了一种不正常的温度。


    是火。


    “那群特警,一进来就向一个地方一直看,特别紧张……”白明驿猝然扑向阳台,发出一种悚然又气愤的声音,“是花盆?!云水有病吧,竟然埋在花盆里!”


    他手里是一只微缩的银色打火机,拇指已经拨动了滚轮,然后飞速掷出,点燃窗帘。


    混乱间,他猛地用手插入泥土之中,带着狂喜之色,立刻要触到瓷器。


    ——刺啦!


    一个离他最近的特警立刻把他整个人掼倒!


    “留活口,”执舰官说,“要审!”


    白明驿还要挣扎,被铐住了手腕。


    就在起火的瞬间,他用力把花盆猝然撞下楼去!


    然后疯了一样就地一滚,朝着唯一的突破口、那片燃烧的窗帘飞扑!


    他穿着塑料雨衣,遇到明火立刻融化、燃烧,火舌像活了一样沿着领口爬向他的头发、肩膀、后背,甚至烧上了他的脸颊。


    白明驿在火中站了起来,撞在栏杆上。


    “高唐要塞,”那个人从燃烧的火焰里挤出最后几个字,声音像一堆烧焦的柴,“高唐要塞……早晚……会……”


    他跳楼了!


    猝然之间,他捉住水管往下滑,撞飞障碍物,不顾头破血流,飞速就地一滚,旁边闯出来一辆横冲直撞的卡车不要命地冲散包围圈,自动升起小喷头放出灭火粉尘,把火扑灭,然后极其灵巧的机械爪直接“咔嗒”把白明驿整个人“拾取”起来,风驰电掣地往外撞!


    一部分留在原地的救援人员则急迫地搜查灭火,一队人立刻驱车追击而去。


    “高唐要塞……早晚……会……”


    会什么?


    楼下的云水浑身被一种恶心的惊悚感击穿了。


    烈火熊熊。


    她把莲花瓷炉埋在了君子兰的花盆里,那个要塞的秘密还在泥土下沉睡,随即被摔得四分五裂。


    萤烛会的据点暴露、始作俑者逃逸,阴谋结束了吗?


    碎瓷片飞溅在地。


    特警训练有素地检查着恐怖分子遗留的装备包,里面还有管制刀具、绳索、子弹,不知名莫名其妙碱水面包挂件,和萤烛会“变色龙”试剂。


    云水颤抖着的指尖落在不久前档案室里拍的报告——


    【构建的皮下高分子材料对温度变化异常脆弱,临界崩解温度仅为 39.5℃。这意味着,一旦受试者体温升高,原本稳固的塑形区域便会发生局部解构。】


    “变色龙”试剂怕热,所以他从前总是很小心地擦汗涂防晒。在烈火焚烧之时,他的伪装终于被烧了个干净,连同皮肉一起摧毁殆尽。


    乔霜会是他的另一张皮吗?但她只见过重塑剂捏出的假皮、假哭和假笑,假面下的真容瞒天过海。


    从始至终,不见天日。


    ……


    当初出现在核心区官邸附近的临时安置点的医科大学生,大约只是一个暂时难以逃离戒严环境的恐怖分子。


    也许刚刚投放过炸弹。


    云水从骨子里生出极恐惧的凉意来。


    回去以后,昏昏沉沉地确认完执舰官完好无损,她不出意外地高烧了。


    她烧得糊涂,梦见自己在一片燃着山火的森林里拔足狂奔,身后无数荷枪实弹的法外狂徒追杀她,她呼吸越来越急促,汗越流越多,最后被一把扼住了脖颈。


    那是一只焦炭似的手。


    云水惊惧睁眼。


    执舰官在她床边削苹果。


    他的手劲瘦有力,修长的手指同时握住刀柄和果实,每一次发力都游刃有余。


    江榭把苹果削成切口平整的小块,用牙签插好,端给她:“陶镇的据点已经捣毁了。”


    云水机械地重复:“毁了?”


    “潜伏在高唐要塞这部分的星盗本来就是萤烛会的边缘人物,大本营主要在域外活动潜伏,”江榭说,“所以组织简陋,行动异想天开,却带有很强的被洗脑执行力,目前几乎全面逮捕。我们击毁了肇事卡车,但没有找到白明驿的尸体。”


    云水消化了一会儿,然后神情恍惚地盯着他:“我为什么在你的房间?”


    执舰官:“你回家以后,高烧昏迷了。”


    她勉强回过神来,发现睡的居然不是曾经看见过的没有床垫的铁架床,而是一张极宽敞、极舒适、极温暖的豪华大床。


    “你发烧当天,加急安装的,”执舰官面无表情地擦手,“一回来就晕在沙发上,我进不了二楼。”


    云水接过苹果盘子,眼角亮晶晶的东西闪烁。


    江榭略微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不用感动成这样。”


    猝然间,云水“哇”一下子哭了!


    她涕泗横流,非常不雅,声嘶力竭,抱着苹果的盘子呜呜地哭:“我好害怕……妈妈……我要回家……我不干了……”


    江榭:“……”


    他难得手足无措地想把苹果端走:“眼泪要落进去了。”


    云水还抽抽搭搭捏着盘子的边缘不放:“呜呜……不要拿我的苹果……”


    江榭忍无可忍地拿走:“很恶心啊,要流进去了。”


    云水哭到缺氧,神志不清,干脆一头撞进近在咫尺的怀抱,把眼泪全擦在垫着胸肌的衬衫上。


    执舰官身上好香,沐浴露或者洗衣液的味道,混合着让人莫名安心的气息。


    以至于浑浑噩噩地变成了一个拥抱。


    云水的脸部感受到温暖而有弹性的触感,脸部莫名变得很烫,哭也逐渐停止。


    良久。


    理智稍微回归,她抬头,愧疚地盯着他前襟上的泪痕,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问:“将军,最后彻底解决了的话,我是不是可以搬出去住了?”


    沉默。


    江榭心情阴郁,感觉衣襟前湿哒哒的触感令人无比烦躁,窗外天色也很差,鸟声嘈杂,风也吹得不好。


    一切都有些失控。


    第二卷 ·高汤·完


    作者有话说:


    剧情线基本收尾,只剩一个很小很小的尾巴啦!接下来就是两只主角的感情线啦,摩拳擦掌中!谢谢读者宝贝们一直支持,啾咪


    第42章 戳穿 他们在这里


    执舰官下班时, 发现门口堆着箱子。


    他很轻地皱眉。


    “看路。”他迎面碰上云水小心翼翼抱着很大的防尘袋走过来,她视线被挡住,没有第一时间停住, 撞上来, 江榭听见很清脆的嘎吱声。


    云水着急忙慌去检查怀里的东西, 动作可怜巴巴的。


    江榭看袋子里装着奇怪的金黄色豆角,每只都很大一个。其中一个被撞裂了一道纹路, 云水很心疼地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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