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被执舰官拉着小跑, 一路上狂风吹得肆意,可是她盯着执舰官握住自己的手,感觉有点绝望。
这种熟悉的、被勾引的感觉又来了。
知道是错觉, 云水还是忍不住偷偷抱怨, 能不能不要随随便便就牵手。
本来开始只是被他拉住手腕, 可是执舰官的手却特别顺理成章地一点点往下滑,就势把她紧紧抓住。
执舰官的手很温暖, 很自然地勾住她的指头,肌肤相触,好像牵扯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
云水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自顾自地在心海里涌着起起伏伏的潮汐。
街道上挤挤挨挨都是人,不少缩在屋檐下害怕下雨, 抱怨着无常的天气。
逆着风跑, 那种阻力感打在面上, 像是要强行冲破一层结界。
铺子里的灯光融化在黑暗中, 像一粒粒小小的发光胶囊。
一个亮亮的快餐招牌特别显眼。
江榭推开门, 让云水先进去。
炸鸡的香味扑鼻。
正好窗边有个客人离开了, 清扫机器人一板一眼地收拾好桌子,江榭走过去,他才察觉到自己握住了云水的手。
比他纤细的指节牵在手里,温度感觉很高。
他一愣,然后把椰子和糕点礼盒放在桌子上:“要再点一些喝的吗?你……”
他转身, 云水很僵硬地闭着眼睛。
江榭的气息乱了一瞬:“云水?”
云水难受极了:“刚刚有沙土或者石子吹进我眼睛里了。”
她勉强睁开眼片刻, 又受不了地闭上。店里的灯光是黄色的,把她的皮肤烘成暖色,她整个右边眼眶全部红了,还逼出了粼粼的泪水, 异物感很重,伴随着刺痛,半睁不睁。透着一种无措感,睫毛和眼皮局促地绞着,像被绊倒的蝴蝶。
云水慌张地抽出手,想揉眼睛。
“别碰,”执舰官立刻拦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到座位上坐好,神情肃然,握住她手腕的那几节指头轻轻颤动了一下,很快地说,“先别用手揉,异物容易划伤眼角膜。”
一点点靠近她:“眨眼,不停眨眼,试试泪液能不能把东西冲出去。”
云水心烦意乱,疯狂眨眼。
一线泪花聚集在一起,可无论如何就是不能挤出很多很多的眼泪,心跳和脉搏都很不自然,烦躁又慌张。
江榭:“很痛吗?”
云水点头。这个时候泪水突然变多了一点。
江榭声音很低,是紧绷住的,显得严肃得过分:“一直有异物感?”
云水抽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大的东西吹进我眼睛,太硌了。”
“隔壁有便利店,我去买矿泉水帮你冲洗,你坐在这里控制住不要揉,一定不要乱动乱跑,有人和你说话也先别管,等我回来。如果等下还是冲不出来,立刻去医院。”执舰官迅速说完,起身很轻地拍云水的肩,非常微妙地,变成了一个安抚般的节奏,“好吗?”
云水“嗯”了一声。
江榭匆匆离开。
云水呆坐在原地,头脑放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见玻璃上自己滑稽的倒影,很浅,五官模糊着,形成一个很大的轮廓,像一个镜头框,在人形轮廓倒影里的江榭飞奔出去,隔着玻璃也能感受到他带起的风。
好像真的很着急,很在意,很关心。
他推门,飞快地走回来,手里多了酒精消毒湿巾和矿泉水。
执舰官抽出湿巾仔仔细细擦了很多遍手,顺手把矿泉水瓶都擦了一遍,郑重其事地说:“好了。别动。”
他让云水把脸侧着,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执舰官用手轻轻剥开她的眼睛,用矿泉水小心地冲洗。
瓶口太大,即使倒得很小心,还是免不了一股股的水流漫得到处都是,但那粒顽固的砂子被成功冲走了,两个人长舒一口气。
“抱歉。”执舰官沉声说,他用纸巾帮云水擦淌到鬓角和头发里的水,衣服上也难免被打湿了。
他一点点用纸巾把水吸走,小心翼翼不留下任何纸屑的痕迹。
云水看着自己锁骨处的白衬衫变得有些透明,尴尬地也用纸来擦。
她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他们挨得太近了,江榭身上的淡香缭绕着她,深刻的五官靠近时,显得格外咄咄逼人,微蹙的眉还没来得及松开,有种严苛的英俊。
他整个人端坐好,俯身很近,全然挡住了灯光,正襟危坐地占据她的视线,像一片出奇温柔的影壁。
太坏了。
坏透了。
云水听见心脏没出息地加速跳动,生无可恋,干巴巴说:“谢谢。”
执舰官怔了一下,很僵硬地把外套脱下来,盖到她身上,并且非常仔细地辅助她穿好,异常严谨地把拉链拉到顶端。
云水冲他笑了一下。
她眼睛还红着,有点肿,因为这个意外,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很柔和地陷在大一圈的外套里,笑得很清甜。
执舰官喉结动了一下,沉声:“笑什么,眼睛这么不小心,还好意思笑。”
云水无端被他呛了一下,一下子不笑了。
执舰官:“笑得也不真诚。”
云水:“……”
心脏一下子完全不跳了呢。
她忍不住用一种介于烦躁和震惊之间的语气:“太讨厌了。”
想了想,到底还是很感激他的帮助,云水是这样一个恩怨分明的好人,她大度地说:“我请你吃菠萝派吧。”
云水打开点单屏幕,努力眨眨眼,恢复视线:“有点晚了,你还要吃什么吗?”
执舰官喝了一口刚刚那瓶矿泉水,说:“派的热量太高了。”
云水一本正经:“可是来了这个快餐店总是很想吃派,炸得很酥的菠萝派、苹果派和香芋派特别美味,当然如果再点一杯能拉丝的巧克力圣代、或者刚炸出来的红豆鲷鱼烧也很不错。”
江榭低头看她的屏幕,听完她的理论,并不想吃任何高脂高油的食物,想了想:“你吃这个套餐,我吃这个玉米粒。”
云水感觉自己忍不住有点酸,不是,这么自律,保持这么好的身材,给谁看啊。
她闷闷说:“今天小吃街都吃了那么多高油高脂了。”
执舰官不理解:“有什么必然关系吗,现在已经过了8点,放纵了某个时刻,并不是借机全盘松懈的借口。”
“好吧,”她说,“进来了什么都不点感觉不太好,我点可乐,给你单点这个玉米杯。噢,练来练去也只有六块腹肌,有什么用。”
执舰官面色沉沉:“有八块,污蔑我。”
云水忍笑,故作迷茫地说:“啊,我怎么记得只有六块,轮廓也不是很分明,胸肌也不够大,唉。”
她越说越慢,感觉执舰官的脸色越来越差,下颚线紧绷,冷冷地说:“不可能,别瞎说。你明明看过。”
气势很压迫人。
她随意说:“哦,是吗?”
执舰官盯着她半晌,气笑了,他一点点靠住椅背,像在伸展肌肉的猎豹,非常笃定地说:“云水,你还旧情难忘。”
云水:“……”可以不要说这么尴尬的台词吗。
她尽量镇定地说:“有照片就展示照片,空口无凭,不要随便转移话题。”
执舰官哼一声:“想摸就直说,这样只会显得你对我太过垂涎。”
云水:“哦,心虚了。”
执舰官冷冷说:“你是我的谁,凭什么随随便便就让你看让你摸,让你的新男朋友自己练去。”
然后突然挑了挑眉,语气淡然:“哦,想起来了,好像是个四体不勤的艺术家,估计只有一把排骨或者赘肉。”
“不是?”云水不甘示弱,“你凭什么污蔑艺术家,什么歧视偏见,而且雕塑家的话一定也需要体能锻炼,不要乱说。”
而且八字没有一撇,哪里有新男朋友。
大战一触即发。
他们各自气鼓鼓不说话,云水发现了,她就是和记忆翻新的执舰官犯冲,动辄就要吵起来。
江榭若有所思:“没办法,历经我这样太过完美的人,就是会有戒断反应。”
云水不肯承认,这一刻,熊熊燃烧的胜负欲,拼尽全力想压前任一头的脾气很不讲道理地涌上来,她在执舰官眼皮子底下,咬牙打开和艺术家先生乔霜的对话框,输入:
【在,看看腹肌?】
冲动行事。
执舰官:“……”
云水:“……”
她老实了大半辈子,从没有说过如此出格、如此冒犯、如此神经病、如此毫无人性、如此冲动的话。
“呵,”执舰官冷笑,咬牙切齿,“看不出来啊,云水,好迫不及待的色狼。”
霎时间,正常的理智恢复了,出格的脾气破裂了,云水深感抱歉,万分懊悔,只想坐着时光机重来。真的顾不上和执舰官斗嘴了,感觉刚刚冲昏头脑的自己被什么病毒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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