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叹息,“勉为其难”地从通讯器软件上点开名片,点击添加好友。


    边聊边逛,对面一个小摊上摆了很可爱精致的小面包挂件,云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想要吗?我送你吧!”白明驿说,“就当临别礼物了。”


    云水:“好啊,我也送你一个吧。”


    这些小挂件做成碱水结面包、牛角包、蝴蝶酥的各种样子,有的还加了猫耳朵和小爪子,画上活泼的五官,灵动可爱,上面泛着油润的光泽,酥皮纹路的细节活灵活现,云水好像还闻到了淡淡的甜香。


    “是用淀粉做的哦,”店员亲切地说,“但是可以保存特别久,只要注意不要沾水就好了。”


    云水挑了一个可颂小熊的,白明驿选了个画着腊肠狗的碱水结。


    云水挥手:“一路顺风!”


    白明驿提着大包小包潇洒地走了。


    三十分钟后,云水回到指挥中心,有点饿了,去食堂的窗口打包了一份豪华版麻辣烫回去。


    这个时候天已经黯淡下去。刚用虹膜开锁,发现室内没有开灯,天色擦黑,显得整个房间死气沉沉。


    轻微的塑料摩擦声,云水把打包盒放在餐桌上。


    她想去找开关。


    谁知一转身,就冷不丁看见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坐在沙发上。


    云水一时间汗毛倒立,吓了一跳:“你怎么不开灯?”


    不太清晰的光晕落进来,执舰官幽幽地坐在一片黑暗里,脸色发白,面沉如水,手里捏着杯子极安静地呷一口。


    只有通讯器是亮的,那一点白光苛刻地从下方打上来,显得他面相都变得狰狞。眼神绝对算不上友善,睫毛移动,仿佛就有冰碴簌簌地落,像索命的非人类。


    云水视力实在太好了,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还能看见他终端留在一个好友动态的界面。


    最新的一条,云水拍了一张两只面包小挂件的合照,配文只有一个字:萌。再加上一个面包的小表情。


    图片上另一个拿挂件的手只露了一点点,但很明显是一个男生的手。


    让江榭回忆起一晃而过的桑葚照片,也是这样。


    异物一样的手出现在云水的动态里。


    到、底、是、谁?


    死寂。


    江榭的脸隐匿在黄昏里,窗外的天色仿佛凋谢了,漏进来的只有斑斑点点的尘屑和微光。


    那点吝啬的光点在他英俊沉郁的眉眼浮动、跳跃,显出一点微妙的瘆人。


    云水差点被外卖盒子烫到,忍不住后退:“你、怎么了?”


    江榭缓缓抬头:“我怎么了?”


    他整个人绷着,显然不太平静,看云水的目光暗藏风暴,好像阴暗地要把她生吞活剖。


    云水心虚再后退,劝诫他:“你别冲动啊,你的那个、那个那个‘不雅照’还在我手里呢。”


    执舰官肉眼可见地被刺激到了,冷声质问她:“云水,你很得意吗?”


    云水谦虚:“还好,还好。”


    他冷冰冰地看过来,压着火,一字一顿:“云水,你胆子比我想象的大,无法无天,你打了我,毫无愧疚之心,还和别的男人出去玩?”


    “将军,”云水大仇得报,唯唯诺诺的主人格复苏,还是不敢太过得罪他,尊敬地实话实说,“我的事情好像与你无关。”


    江榭沉默片刻,凉凉地反问:“无关?你对我做出了不可饶恕的事情,还胆大包天把我看光了,亲都亲了摸也摸了,你就这样轻飘飘一句‘无关’?”


    云水瞠目结舌,他现在浑身严酷的气场实在骇人,靠着桌子的小腿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你、你什么意思,你还要我怎么样?”


    执舰官用力捏着杯子的把手,重重放下,指着画面里的另一只手,冷冰冰道:“他是谁?”


    以前“恋爱时”,云水的动态没有屏蔽江榭。


    在仿若冻结的氛围里,她小心翼翼地拿出通讯器,把他的账号拉入不可见的名单。


    人在屋檐下,她怕莫名其妙踩雷,所以偷偷给自己加油鼓气,顶着疾风骤雨般的压力,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避而不答:“怎么不开灯,黑灯瞎火看屏幕对眼睛不好。”


    执舰官的呼吸有点沉,他缓缓说:“你去哪了?”


    他机械性地刷新了一下,突然发现这条记录不见了!皱眉点进云水的动态,空空如也。


    执舰官:“……”气笑。


    云水不喜欢被这样查岗一样逼问,纳闷道:“将军,既然是非工作日时间,就算我去南极看恐龙,您似乎也管不着吧。”


    执舰官:“南极没有恐龙。”


    云水:“。”


    她非常小声、自言自语嘀咕说:“但指挥中心有神经病。”


    江榭发现云水在惹人生气上非常有天赋。


    他眼神微微一动,她的包旁边,坠了一个可颂形状、小熊耳朵的面包挂件。


    和她动态里的图片一模一样。


    很丑,看着它就很烦躁,想把它毙掉,云水的审美真的很差劲。


    面包挂件又不能吃,还专门发一条动态。就这么喜欢?还和别人一起,很开心吗?真的毫不愧疚、毫无心理负担?


    执舰官冷着脸,刷新终端,新闻软件跳出一条消息,仿佛有窃听功能似的——“点击就看,最新研究揭秘南极洲恐龙化石最新发现!”


    江榭:“……”


    他扔掉通讯器,以一个极其紧绷笔直的姿势盯着云水吃麻辣烫。


    云水打开灯,默默进食。


    江榭盯着她唏哩呼噜吃得非常香的样子,语气阴沉,忍了三秒,再次盘问:“你今天到底去哪了?”


    云水自然不能说“去看房”这种好没气势的话,于是她做了几秒心理准备,理直气壮地说:“去拜托朋友给我介绍新的男朋友了。”


    江榭深呼吸,嗤笑:“什么叫‘新的’,你好像从来都没有过男朋友吧?”


    空气里渐渐有了火药味。


    “请你放心,”云水违心地大放厥词,“我一眼就看中他了,他特别帅,特别好看,特别完美。他简直是我的命中注定!”


    执舰官勉强压住翻腾的情绪,看起来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几上的遥控器,语气讽刺:“这样吹牛,只会显得你很可怜。”


    云水怒从心起,立刻调出白明驿发给她的照片,放大,朝执舰官全方位展示:“哦?不信啊,大发慈悲给你看看好了,不要太自卑了。”


    “……”执舰官靠近,说,“歪瓜裂枣。”


    “呵,”云水狠狠咬了一口鱼籽爆蛋,语重心长,“我知道,男人都是心眼很小的动物,看见长得帅的同类,就忍不住打压和诋毁,真可悲。”


    “我诋毁?”执舰官冷笑,“实话实说而已。”


    “不过也是,”他把手里遥控器捏得咔嗒咔嗒响,摩擦出难听的声音,冷言冷语,“就凭你这样的,也交不到什么帅的男朋友。”


    “我什么样?我是怎么样?”云水被肉丸里飞溅的烫汁烫了一下,觉得舌头泛起刺痛。她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我不丑,不胖,不瘦,人格健全,帅哥配我,绰绰有余。”


    即便云水内心不够自信,也不觉得自己能怎么样在情场里大杀四方,全是夸张的假话,但她绝对不能在这个恶霸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意。


    她被刺得狠了,一字一句地反驳,用浮夸的字眼给自己加油助威:“我就是这样,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你是劣等品,确实不够配我。我也不想将就。”


    执舰官:“自大狂。”


    云水:“彼此彼此。”


    她现在看见他的脸就吃不下饭,把椅子挪了一个方向,背对执舰官坐下。


    诡异而焦灼的沉默,只能听见云水搅拌汤汁的声音。


    她憋气,给那个刚加上好友的雕塑家帅哥发了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


    对方没有回。


    耳畔一声轻笑。


    云水怒气冲冲偏头,执舰官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注视着她,光明正大地窥屏,懒懒散散重复云水的话,带着嘲弄的语气:“你的‘命中注定’怎么不回你消息?”


    “别人是艺术家,”云水怒斥,“说不定别人正在进行伟大的艺术创作,你烦不烦?”


    江榭哼一声,似乎有点不屑地盯着对话框片刻,快步走了。


    他刚离开,终端消息叮一下震动。


    云水微笑,把对方发的表情包保存,展示给听到了声音、停下脚步回头的执舰官:“感觉会是很有趣的人呢,是不是?”


    执舰官嗤之以鼻。


    云水低头。对方的头像是个灰色的感叹号。


    【云从窗里出:你好呀。】


    【[灰色感叹号]:乔霜。】


    云水改备注。


    【云从窗里出:你的名字很好听。】


    【乔霜:谢谢。】


    然后就停止了对话。


    云水抓耳挠腮,也不知道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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