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让云水突兀地想起她忙忙碌碌的高中,课间有很多人在闷头做自己的事情,补觉、刷题、背单词。后门的同学会积极地通风报信,用一个刚刚好的音量笑着说:“云水,有人找!”


    白明驿有一只手背在身后,室内的光不太明亮,却足够看清他亮晶晶的眼睛。他笑着打招呼:“云水!有好玩的事情。哎,你在做什么?”


    云水把毛巾留在执舰官脑袋上,轻快地走过去。


    白明驿立刻从后背掏出了一个矿泉水瓶,瓶子上扎了很多小孔,里面缩着一只……有鼻子有眼的虫子。


    云水呼吸一滞,如临大敌,立刻后退三步。


    白明驿哈哈大笑:“给你。”


    然后拼命把瓶子往云水那里塞。


    之前云水帮他们搬物资的时候,就曾经因为箱子边上趴着大蜘蛛而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惊叫的动静响彻云霄。


    现在她也是无法接受,立刻后退,都要急跳脚了,声音也吓得变形:“不要!你快拿走!啊啊啊神经病吧!”


    她连连后退,突然撞到一个什么物体。物体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一回头,执舰官立在她身后,湿哒哒的头发已经不滴水了,毛巾随意披着。高大的躯体挡住了光线,她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云水被吓得乱七八糟,脱口而出:“你原来自己可以站起来啊!”


    执舰官面不改色:“嗯。”


    白明驿也跑过来,一边把东西递给她一边说:“这位长官,你恢复得怎么样。”


    云水一个劲儿躲着他的瓶子,把执舰官当做盾牌,白明驿乐此不疲,追着她绕“柱”走,开心道:“哎,云水,别怕,这是萤火虫。”


    “萤火虫?”云水在执舰官身后冒出一个头,诚实地评价,“萤火虫也是虫,也很丑。”


    她被吓得气血上涌,面上红晕一片,好像霞色扑在脸上。


    执舰官气息很阴沉,刚刚好转的伤员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把云水嫌弃地扯走。


    白明驿想了想说:“核心区这边有个萤火虫繁育基地,据说还得过什么科技生物的奖项,专门有人烧钱去人工养殖萤火虫。可惜现在震塌了一部分,好多萤火虫跑出来了。我听其他人说东边尤其多,云水,晚上去看吗。”


    云水想看,又怕虫,一时间纠结起来。


    “她不看,”执舰官冷冰冰地诅咒,“到时候一张嘴说话,虫子就跑到她嘴巴里。站在那里虫子还会往耳朵里钻。她会被吓死。”


    云水:“……”


    白明驿:“……”


    他偷偷摸摸给云水比划了一个自求多福的手势,把瓶子靠着墙根放在地上,回去工作了。


    云水转移话题:“将军,感觉你恢复得不错,等会儿找医生拿一个辅助拐杖,你是不是就能自己到处走走、散散步了。你还没有在安置点逛过吧?”


    执舰官冷漠地横着走回床边,躺下:“把我支开,好和你的朋友去看萤火虫?”


    云水心想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奇怪道:“不用支开啊,我不是想看就看吗。”


    执舰官的脸色又变成那种蟹壳一样的青色,他阴晴不定,变化无常,此时单方面又开始生云水的气。云水试探着问:“原来你也想看吗,要不等你再好一点,我们一起去?”


    等了一下,执舰官并不说话。


    云水恍然大悟,她是如此乐于助人、乐善好施:“今天晚上就去吧!我去找医生借个轮椅,我推你去!”


    执舰官:“我要是不去呢。”


    云水:“……”你有点烦。


    执舰官:“我不去的话,你们两个就双宿双飞去看萤火虫?”


    云水:很正常的事情怎么被你说得怪龌龊的。


    执舰官看她不否认,阴恻恻道:“你想得美。”


    到了晚上,瓶子里的萤火虫并没有发光。云水不想让它死在瓶子里,让白明驿拿走。白明驿左看右看,尴尬道:“难道我抓错了,还是不是所有品种都发光。”


    执舰官莫名其妙说:“云水,你有剪刀吗。”


    云水当然没有,找热心群众借了一把。执舰官问:“还不走吗。”


    白明驿:“啊?长官你也要去吗?”


    执舰官:“怎么,不欢迎?”


    所以最后还是推着轮椅去了。


    没见过这么身残志坚的伤员!


    安置点往前,就是一片空旷的高地,绿草如茵,树也郁郁葱葱,本来是一片可以露营和野炊的原野。现在更是方便大家余震时可以从安置点迅速疏散。


    离这片原野也就几步路。灾后的阴霾还没有蔓延上来。


    到了草坪上,一片漆黑。


    和他们一起的其实还有许多人,来得早的来得晚的,稀稀拉拉集聚在草坪上,还有一些提着零食和今天安置点发的煮玉米棒。


    自从失去了网络,大家无聊透顶,消息传得飞快,来这里看萤火虫俨然成了热门项目,一片草坪化身5A景区,人群集聚,闲谈,小孩子在草坪上奔跑。


    这个刹那,那些晦暗的烟尘和断壁残垣变得很远,从废墟里伸出的血与尘埃都洗刷殆尽。


    喉腔里一直没有嘶啼出的块垒,也由血咽成了烂漫的山花。


    好像小草是离世的亲人,天地是避风的穹庐,没有生离死别,更没有流离失所。


    也许人多太过热闹,萤火虫一直没有找到。


    执舰官嗤之以鼻。


    白明驿尴尬挠头。


    云水打开通讯器,才7点,夜色黑沉。也许要晚点才有?


    谁知很快,穿着志愿者<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的人拿着大喇叭开始过来喊:“通知!通知!各位安置点的人员请注意,我们将于今天七点半在草坪上播放露天电影,对观影有兴趣的,可以和家人朋友一起前往草坪观看!”


    云水:!!


    作者有话说:


    文中有一处是乱用成语,正常情况乐善好施不这么用哦。快高考的宝贝别被误导啦,虽然应该不会有高考生看哈哈~


    第14章 电影 被柔柔的晚风吹得浑身发痒,四肢……


    很快有志愿者搬过来很复古的大功率的户外电源和投影仪,架起高高的幕布。云水不免兴奋道:“我回去搬凳子。”


    白明驿也欢呼:“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云水,一起。”


    两个人欢天喜地地去搬凳子,兴奋地像是刚从地里爬出来的蝉,带着重见天日的疯癫狂奔而去。


    留下轮椅上的执舰官孤零零坐在树下:“……”


    江榭面无表情地拧了一下眉。


    他们回来得很快,像两股轻快的旋风。云水雀跃说:“快快,我们占一个前面一点的位置吧。”


    然后两个人推着执舰官往前走。可惜把他推到前面,轮椅很高,与各种凳子马扎坐垫格格不入,势必要挡住后面的观众,这样一来,就还是要坐在后面才行。


    执舰官凉凉地说:“不用管我。我自己到后排看,你们坐前面就行。”


    天空很黑,彼此看不太清对方的神情。云水犹豫了一下,对于这种古早大型娱乐观影活动的激动盖过了良心,小声说:“好吧。”


    江榭:“?”


    你真的敢答应。


    好。很好。


    听语气,云水很兴奋,很开心,开心到踩在地上都好像会飘。


    江榭闭着眼睛自己生闷气,倒也没有再说话。


    任由云水把他放到后排,放到所有七零八落的小凳子后面,像一个傻疯了的木头人,或者缺心眼的雕塑像。


    这里的风很讨厌。把空气里都吹起一股草腥气,像割草机呜啦啦工作后的味道。


    江榭在嘈杂的人群中坐着,轮椅成了高悬的、傻到冒泡的王座,下一刻就能“称孤道寡”,他罕见地产生了一种被遗弃的错觉。


    云水,罪魁祸首。


    电影快要开始了,人头攒动。本来人就挤挤挨挨,江榭感觉有人踹了轮椅一脚,甚至不断有小凳子挤过来,有人伸手试图要把他移开,被压抑的烦躁去而复返。


    “干什么呢,”是云水的声音,她凶起来的时候攒了许多力气,尾音有点颤抖,“为什么乱动别人的轮椅?”


    和她对呛的是个中年男人,脸皮很厚,狡辩着说什么,讪讪走了。


    “咔嗒”一声,小马扎利落地放在江榭旁边。


    江榭心里觉得她可恶,打了巴掌又给甜枣。


    云水只是挠了挠头,尴尬道:“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还是坐在这里看吧。”


    执舰官哼一声,倒也没有发表什么高见,只是眼睫隐秘地动了一动。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手电筒和通讯器的光芒都慢慢消失了。除了大屏幕里,几乎没有其他光源。


    电影是一部很老旧的外国爱情电影,不知道哪里找到的片源,分辨率不太高,因为出场时男女主都还是小孩,所以本来在旁边玩的小孩子也有一些跑过来看。


    女主角热情活泼如脱缰的野马,男主角长得精致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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