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围观的百姓都觉得不可思议,议论起来。


    贺玉昭笑:“你们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么理所当然的事,为何朝廷律法,宗族法规会没有?女子不能传承家业,家中需要有个撑门户的男子,只有男子能撑起门户。”


    “我现在告诉你们,朝廷从来没有明确的律法指名女子不可以继承家产,不过是这世上的男人在规训我们,他们说我们要靠爹,靠兄长,靠弟弟!没有儿子,可以从宗族过继,同宗同源,能做我们的依靠。”


    “我现在要说,这是偏见!”


    “我没要任何依靠,我没有父母,没有手足,我靠自己,我活得比谁都好,女人可以立得住!”


    “染坊,绣坊,这一支的所有,都是我贺玉昭的,以后会属于我的女儿贺景逸!”


    “你们,休想动一分!”


    贺家的男人又喊:“你这是倒反天罡,这种女人就该逐出族谱!”


    贺玉昭:“想逐我,先把我这些年修缮祠堂,族学,扶持你们的钱都吐出来。这些是单子,乱七八糟加起来的,这九年也有五六万数之多。”


    “各位叔伯堂兄,别跟她废话,我们直接进去抢!抢了贺家去抢绣坊染坊,这该是我们贺家的东西,有她一个女人什么事。”


    一柄利剑架到脖子上,男人被逼得后退:“你,你要干什么!大庭广众的,你敢动手伤人就是死罪!”


    欣娘手中握着剑,一步步逼退男人,手中的利剑往他皮肤上压,很轻易,便有血珠冒出来。


    “你怕了?”


    “我不怕。”


    “若没有二爷,我早就死了,被你们这些狗男人害死了,我跟梨白姐姐一般,为了二爷可以命都不要。”


    “杀了你算什么。”


    婉娘,妧娘,丽娘都举起了手中的剑,“还有谁想找死的!”


    “我们姊妹都是不怕死的,谁敢来抢贺府,先问我手中的剑答应不答应。”


    刚才带头闹在最前面的男人霎时吞着口水往后退。


    欣娘压着男人往后退:“你说一个女人算什么,我告诉你,我们都可以豁出自己的性命,谁敢打歪主意,我们便杀谁!”


    “还有我们!”


    绣坊的女人,贺家的女眷,竟都带着武器,棍子菜刀赶来了。


    “你们不认贺玉昭,我们认!”


    “谁敢抢贺家,我们就跟你们硬拼!”


    男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饶。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敢争了!”


    “都给我滚!”


    女人们抡起手里的家伙事直接打人,直接将这些贺家的男人们打跑。


    人群三三两两的散去,贺玉昭看见,陆衍笑望着她,温柔要从他眼中溢出来了。


    贺玉昭走下台阶,在他面前落定。


    “我想跟你一起去汴京,你能帮我把梨白救出来吗?”


    “我们一定行的。”


    陆衍目光坚定,他们有这么多的力量不是吗?


    地牢。


    陈梨白没想到她能在这里见到陆衍,又看见他手里的大包袱,“夫君叫你给我送进来的吧?现在外头怎么样?贺家的族人有没有发疯?”


    贺玉昭亲自给陈梨白收拾了许多东西,从干净的衣裳到脂粉,喜欢的糕点银票。


    陆衍给她递过去,一边回道:“贺家族人来闹了一场,想要明抢,不过被玉昭挡回去了。明抢不成现在请了状师欲打官司,我同李大人研究过了,女子扮成男子闻所未闻,也没有明确的规定,倒是可以挡回去,愿意予我们时间去汴京提告,你的案子也一样。”


    “我会救你出来的。”


    陈梨白沉默一息,决定还是不要欠陆衍的人情好了:“我不用你救,你把贺家的家业给玉昭保住就行。”


    陆衍:“你不必担心欠我人情,你救了景逸,免她受辱,这是我份内之事。”


    陈梨白白他一眼,更不想领他这个情。


    “景逸是我的孩子,护她是我的分内之事,我不需要你的感激。”


    陆衍说:“我们来做个约定吧,待尘埃落定,让贺玉昭自己选择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36】 请命。


    贺景逸人生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原来这就是坐船, 苍鹭原来是这个样子的,红嘴鸥、须浮鸥低低的盘旋。


    一切都好新鲜啊,就是…为什么爹爹变成了娘?


    姑父变成了爹爹?


    她怎么成了个女孩子?


    裙子可真麻烦, 项圈银手镯好累赘啊, 她还是喜欢男孩子的衣服。


    最讨厌的就是编头发, 头皮好疼的!


    贺玉昭也尊重孩子的选择,仍旧给她穿小公子的衣裳, 头发分两边挽两个小髻。


    “娘亲,我们去汴京做什么呀?”


    以前分明都不许她出门的,现在却可以走这么远,还告诉别人她是女孩子。


    “因为娘要去汴京做一件大事。”贺玉昭揉着她脑袋,目光看向远处的湖泊:“娘希望你可以亲眼看见。”


    贺玉昭清楚, 她之所以能行商, 离不开她娘那么多年的铺垫和姊妹长辈的帮扶。


    世上大部分的女子没有这些助力, 还是只能嫁人<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贺景逸迟早要继承她的担子, 一定会承受许多异样的眼光和流言蜚语。


    贺玉昭希望她能坦然的面对非议, 自己这个母亲有必要竖立一个好的榜样。


    这件事若是能成, 最好。


    若是不能,她也要让女儿看见她对抗世界的样子。


    贺玉昭这个想法陆衍完全同意,世人都说贺玉昭离经叛道,可他觉得贺玉昭的这种坚韧迷死人。


    就是…贺景逸还是不愿意开口叫他爹,当马给她骑都喊他姑父。


    若是再多纠正, 她就别过小脸不说话。


    陆衍这一支往上数三代就没出过直系的女儿, 贺景逸倒是唯一的孙女儿,陆家人早就期待不已,尤其是陆母早就盼着。入了汴京,陆衍领着她们母女二人上门。


    “祖母, 祖父!”


    “唉!”


    “二伯,三伯,二婶婶…”除了大哥外放在地方,贺家人都聚集在这里。贺景逸乖巧喊人,扭过面望着陆衍还是喊“姑父”,陆康噗嗤笑出声,欢喜的把贺景逸抱起来。


    这可真是个机灵孩子。


    贺玉昭面对陆家人有愧,尤其是婆母。她和善柔软,从不拿捏婆婆的款,还极为照顾贺玉昭。


    陆母的确对贺玉昭有怨,自问从未亏待过她,她却诈死,儿子伤怀了三年,又被贬去那偏远之地做县长。


    可贺玉昭的遭遇又着实让人同情,陆母不知道要拿贺玉昭怎么办,但孩子是无辜的。


    尤其是这孙女这么可爱!


    陆母只抱着贺景逸起来,陆衍望向父亲:“爹--”提醒他,贺玉昭还在地上跪着呢。


    陆父简直没眼看,这儿子忐忑不安的样,又带着乞求,这是深怕他们给贺玉昭说一句重要话?


    满脸都写着,你们若是有不满冲我来,我去罚跪都成。


    不过这儿媳妇确实是个人物!


    她若是个男子,朝中指定有她一席之地。


    “起来吧,若是再跪着,有人的心肝怕是要疼了。”


    陆衍赶忙扶起贺玉昭,提议道:“去书房,谈正事吧。”


    贺玉昭同陆家的几位男子一同入了书房。


    陆衍早先便在信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家里人早就说了,陆父开门见山地道:“这件事我拜托了几位好友,胡宰相一心为民,清正廉洁,很在意这件事。”


    陆砚和陆康分别都走访了相熟的大人,贺玉昭心中有温热的暖流滑过,眼睛也湿湿的。


    次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初秋的风落在身上微微的舒爽。


    阿诚牵着珠珠儿立在院子里,他已经知道,陆衍要求朝廷立法,遏制宗族抢夺孤女财产的事。


    这些都是被宗族戕害的人,而闻名扬州城的昭二爷竟是个美丽的女子。


    “我和妹妹可以作为提告吗?”


    三年的时光,阿诚如今已是少年模样,连珠珠儿都长高了不少。


    陆衍目光落在珠珠儿身上:“珠珠儿怕不怕?”


    珠珠儿仰起小脑袋,坚定地道:“珠珠儿不怕!”


    登闻鼓设在皇宫宣德门外南街西廊,登闻检院的官吏来接收状纸,还从未见还有几岁孩子的提告。十几岁的姑娘自是不说,最大的竟有近五十岁的白发老婆婆。


    厚厚的一摞子状纸。


    并不是敲击登闻鼓的案子都由皇帝受里,其实大部分还是由两院官吏审阅封进御览处置,除非是特大的案情,因提告人数多,陆父又提前打点过,这一摞状纸当朝呈到御案上。


    陆父又上交了陆衍的奏折,皇帝当庭宣召了陆衍。


    “…仅是臣辖制内的小县臣便接到了六十多份状纸,皆是孤寡与宗族之冲突。没有男主持的,寡弱皆是被欺负的命,财产土地落入宗族之手。不过继子嗣的,身故之后添了名字,在室女依然受不住财产,百姓苦宗族,还望圣上听听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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