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有点艰难的问出口:“睡两个床?”


    贺玉昭:“要以假乱真,自然要活成男子,否则不经意之处便会露出破绽而不自知。”


    陆衍惊坐起来:“你们睡一张床?”


    贺玉昭望着他绷紧的面皮:“有何问题?”她又不是同男子。


    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


    她就看不出来陈梨白对敌意很重吗?


    贺玉昭忽然又想起来,她还经常在那个花魁那过夜,还抱着她沐浴来着!


    她还有四个妾室!


    他三哥自诩风流也才只有两个妾!


    “你到底跟多少女子同床共枕过?”


    贺玉昭茫然:“这有什么问题?”


    陆衍气闷,闷了一会才道:“我觉得陈梨白有磨镜之好,她怕是对你不是那种情谊。”


    贺玉昭搁了瓷勺。


    声音有点大。


    “梨白里里外外帮我操持家业孩子,她舍弃了真正的为人妻为人母,她只是与我相依为命惯了,你莫要造口业。”


    她竟然为了陈梨白凶他!


    陆衍鼓起脸颊,很不高兴,眼睛红红的,活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气氛冷凝,贺玉昭想起来他明日便要离开,还是主动开口道:“明日什么时辰启程?是走水路还是陆路?”


    陆衍眼睛又更红,绷着脸不回答她。


    贺玉昭无奈地扶额,三年了,为何这人还是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以前刚成婚的时候就是,她不过是同他三哥多说几句话,陆衍便要追着他问,会不会觉得他三哥会讨女子欢心,他三哥俊美还是他俊美。


    若是她不回他,他便要一直追着问,还要跟她赌气。


    如今又跟陈梨白较劲。


    在陆衍的眼里,全世界的人都要喜欢她贺玉昭,她堪比白花花的银子。


    贺玉昭无奈地扶额:“你莫要恼,梨白于我恩重如山,我们相携作伴,若是我任由旁人诋毁她而不声辩,如何对的起她?”


    陆衍的眼泪都掉下来:“对,你们相携作伴,她能唤你夫君,她能一直陪着你,我却要被蒙在鼓里三年。你还--”


    陆衍好委屈:“你还一直撵我走,一次又一次的。”


    贺玉昭:“……”


    “我的错,你别哭。”


    陆衍:“那我和陈梨白,谁重要?”


    贺玉昭:“……”这有什么好比的!


    “都是手心手背,这有什么好比的,你们都是很重要的人。”


    陆衍:“手心手背!!!”


    贺玉昭怕了他了,不然这人怕是要一直生着闷气:“我说错了,你重要。”


    陆衍:“你骗人。”


    嘴上这么说,他面皮到底没绷得那么紧了,态度缓和了许多。贺玉昭对他太了解了,知道这人是继续要哄的意思。


    “你在我心里是最特别的,这点谁都取代不了。”


    陆衍也不舍得将时间浪费在闹别扭上,下次再见面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决定暂时先记着这笔账。


    等他把她赎出来,以后一起算。


    刚拿起筷子,福寿来报,贺族长来了。


    贺玉昭见他神色便知怕是事关族长调查赫琏死因一事,还慢条斯理地喝下小半碗汤才跟陆衍道:“或是族里杂事,你自己吃,不必等我。”


    她太过平静,陆衍要不是跟贺族长打过机锋要被她骗过去,只装作不知道,远远尾随在贺玉昭身后,抄近道躲到后窗。


    垂花厅的正厅他是绕不过去的,因为有小厮,这道也难不倒他,空心的竹筒紧贴墙皮,耳朵贴上去就能把里面的对话听得真真的。


    贺玉昭望见地上跪坐的贺琏小厮:“族叔们这是什么意思?”


    族长不是一个人来的,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们都在,足足有十来个。


    这宽敞的垂花厅这会子都显得拥挤了。


    族长带头摸着胡须道:“那日琏儿曾潜入你府邸,还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回去之后吴氏便解散了府上奴婢,毒杀了他,你能否为叔公解惑?”


    贺玉昭一眼望过去,那小厮脑袋垂下去,并不敢看她的眼睛。


    显然,把他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贺玉昭撩起下摆坐到上首,端起来一盏茶浅浅抿了一口,漫不经心放下才回道。


    “二叔公说笑了,我能有什么秘密?无非是养了个青楼女子,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众人都知晓。至于贺琏之死,我觉得也不难理解,他一时犯糊涂竟想要来烧毁贡品丝绸,二伯去顶了罪,二婶心中有怨,我想十有八九是这个原因吧。”


    贺族长:“你倒是推得一干二净,可我也不是傻子,两条人命,你今日必须给个交代。”


    贺玉昭扯了扯嘴角,肩背枕靠在椅背上,一侧手肘歪靠在扶手:“原来二叔公是想来给我问罪的。倒是不知二叔公想给我按个什么罪名?”


    “嗯?”


    贺族长:“放肆!你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样吗?”


    “指定是你挑唆了宋氏谋杀贺琏。”


    贺玉昭:“证据呢?”


    贺族长:“冬儿就是证据,这么明显的事。人前脚从你这离开的,回家就没了。”


    贺玉昭:“二叔公,这只是你的推理,根本没有道理。”


    贺族长:“放肆,我是族长,我说的就是道理!”


    听着一帮老家伙倚老卖老,陆衍气得差点七窍生烟,出了贺府默默尾随贺族长,将人套上麻袋揍了一顿心情才舒爽。


    叫你倚老卖老!


    贺玉昭回到餐厅,已经人去屋空,桌子上一只女娘的簪子,帕子叠成了一朵花摆靠在一起。


    蓝宝石掐金子的簪子,触感还有些温热。


    帕子隐约有红印,贺玉昭拆开花朵,赫然是一枚唇印,贺玉昭不自觉红了耳廓。


    孟浪!


    次日带着珠珠儿同阿诚坐上了回汴京的船,再换了陆路,走了二十多天。


    陆衍此前早早寄了信回来,家里人都知道了珠珠儿和阿诚,陆夫人笑眯眯的亲自带着两人下去安置。


    三哥陆康扇着金泥骨扇,绕着陆衍来回转三圈:“变了。”


    陆衍不解:“什么变了?”


    二哥陆枫面无表情的坐在圈椅里:“心情变了。”


    大哥陆卓:“看来是走出丧妻之痛了。”


    “何止啊!”陆康绕着陆衍走了三圈,鼻子活像一只狗:“身上还有股子闷骚味,看来有艳遇。说说看,是扬州城哪家姑娘?为兄代你去提亲?”


    “我去你的!”陆衍十分想要以下犯上打人,奈何现在有事相求:“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只是想通了,我准备重入官场,三哥,你帮我举荐?”


    大哥:“我还有事。”


    二哥:“我想起来我还要出门。”


    三哥:“我想起来,我相好的还在等着我。”


    陆衍拽住三哥的裤腰带:“三哥,我这回真下定决心做官,绝对不会再跟上司对着干了。”他一定要得到圣宠。


    陆康眼皮直跳,心脏也跟着砰砰跳,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别吓我了,你还是好好缅怀四弟妹吧,再不再婚也没那么重要。”


    陆衍:“三哥。”


    陆康:“你认真的?”


    陆衍重重点头,“我一定要重回朝堂。”


    陆康怀疑自己眼花了,竟然在这美丽娇俏的弟弟眼里看见了坚毅的神色,以及对做官的执着。


    “说说看,你想去哪一部?做什么?”


    陆衍觉得也没什么好犹豫的:“翰林院。”自古以来翰林出宠臣,都是宰相备选,这里官职虽低,却能近距离接触皇帝。


    陆康端起茶碗:“你去那干什么,你不是讨厌这些同官僚打交道,也不指望升官,要不还是去工部吧,安安分分画图做事。”


    陆衍:“我就入翰林院,我想以最快的速度做宰相。”


    陆康一口茶喷出来!


    这弟弟虽幼稚了些,却也不太说大话,上一次闹笑话还是四岁时诵读了甘罗十二岁封上卿(民间广为流传的是九岁拜相,属于民间演绎),说自己也要十二岁封上卿。


    忍着鼻子呛水的冲动去摸了摸陆衍的额头。


    “你若是累了就回去歇息一觉。”


    陆衍攥着陆康的手,目光认真:“三哥,你帮我举荐。”


    陆康扶了扶额头,“等爹回来,你自己看看大家什么反应。”


    陆父官居四品光禄少卿,分管皇家筵宴、祭祀膳食、酒水祭品、宫廷饮食供。今日宫中有宴席,他回来的有些晚。


    看见今日四个儿子端坐整齐,有些意外,撩了官袍坐下:“有事要商议?”


    陆康:“是四弟的事,他说要入翰林院,以便早日升到宰相。”


    “噗!”


    陆父陆母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大哥略微张开嘴,二哥成了木头人。


    作者有话说:


    妈呀,真的好凉好凉啊,太凉了,求收藏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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