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捉住她的手说:“我会给你写信,你必须回我。”


    “好。”


    “还有一个问题,嫁与我,你后悔吗?”


    应该让他失望的。


    竹影在院子里摇曳,处处透着清冷,有不知名的鸟在枝头叫了两声又拍着翅膀走了。


    贺玉昭抽回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嫁给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冲动不理智。”


    “却是我这一生唯一为自己而做的事。”


    唯一。


    陆衍被这两个字戳的千疮百孔。


    她今年二十一岁,未来还有七十或者八十年,只有一年的时光是她自己。


    这一年她还为此一个人生下了一个孩子,费心的瞒着所有人。


    脑子里闪过那一年的细节,她总是吃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即便挺着孕肚身形也瘦得惊人。


    她是怎么样以这样纤瘦的身形扛起这么多的?


    陆衍简直不敢想。


    “其实,”陆衍心脏泡在酸涩的液体里,喉骨发颤:“景逸也是女娘吧。”


    疑问句,他声线沉下去,尾音并没有上扬,而是肯定。


    作者有话说:


    命继在古代非常盛行,古代生产资料有限,争抢生产资料要抢的,讲究抱团,宗族就很重要。越是强大的宗族握有的资源非常多,传承越久远。但宗族其实也是一把双刃剑,没有宗族的庇护活的艰难,被欺负,但宗族本身也吃人。明清注重宗族延续,基本上就是默认总宗族这种侵占法子的。<a href=Tags_Nan/Songl target=_blank >宋朝</a>抑制宗族势力,寡女可以继承财产,南宋甚至有专门立这方面的法典。但律法这个东西吧是越往底层艰难。试想,一个朝廷命官无男嗣,他本身是话事人,宗族宗族敢给他命继吗?他在选子嗣上就会很自由。最底层的老百姓连吃饭都不能做到温饱,可能一辈子就进不到县衙长什么样子,只知道族规,宗族本身就可以看做是一个小型的国家,有各项族规,律法都是一纸空文,落不到实地,宗族习俗凌驾在国法之上。我个人觉得,也不是古代女子愚昧,而是生存环境逼迫着对儿子有执念。这本很短,结局肯定是HE的,明晚的更新还是在凌晨,明晚见。


    第24章 【24】 我的错,你


    贺景逸同贺玉昭真实的样子太像了, 一样的皮肤细腻,一样的柔弱瓜子脸,嗓音细细的, 嘴巴小小的。


    即便陈梨白可以将她涂的肤色黑一点, 若仔细看她还是更像女孩子。


    诚然, 现在年岁小,人们不大会往这头上想, 再过几年呢?


    便是新的一轮往复。


    贺玉昭端着酒杯的指尖微微发颤,酒水晃洒出来。


    没有办法。


    她们母女俩从来都没选择。


    竹影越过窗棂摇曳了一片影子落下来,陆衍抽走她手中的酒杯。脸靠过去,唇瓣靠近她唇边,软软的吻了一下。


    “交给我。”


    “我来想法子。”


    能有什么法子呢?


    没有男嗣, 那些族叔只要在族谱上给她爹名下添上一个族中男嗣便可以顺理成章的拿走这一支的一切。


    陆衍:“若是我能进做到丞相, 那便可以主持修改律法!”


    丞相哪是那么好做到的!


    在满是勋贵的汴京, 陆家这样的门第祖荫不知凡几。朝廷之中能人异士更是多如牛毛。


    就说朝中当今的五位宰相, 哪个不是胡子白花花, 熬了许多年。那么多朝臣, 更多的是一辈子都熬不到五品以上。


    更何况陆衍还不擅长钻营,又是文弱书生。


    “我一定能的!我跟你保证。”


    贺玉昭:“这很难,你为什么要选一条让自己这么辛苦的路呢?”只要闭上眼睛离开,他有一条轻松的路径可以走。


    人不应该都喜欢走轻松的路吗?


    更何况朝中党派众多,越是往权利中心走, 越是风波诡谲, 牵扯到各方势力。


    贺玉昭觉得自己已经赔上了一辈子,陆衍入泥潭不过是多一个人活的辛苦。


    “我只希望你活的恣意,松快。”


    可这也是陆衍对贺玉昭的期盼,她本就是十分有才之人, 胜过世上许多儿郎。


    凭什么活的这般疲累?她不该受性别的限制。


    “我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你以女子之身掌着贺家染坊,成为皇商。”


    不必受累伪装,不必担忧被人发现女子身份。


    若是到了那一天,他想要亲自摘下她的伪装面衣,露出她漂亮的容颜。


    若是她喜欢,还可以染上蔻丹,穿耳洞。


    贺玉昭难以想象,“这太难了,这条路太难了。”


    他爱她,于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无所畏惧。


    终有一天,他要她以女子之身,骑着高头大马,身戴红花,扬州城的大道上游街。


    贺玉昭:“我叫景逸过来一起吃饭吧,你陪着她吃一次。”


    陆衍也正有这个意思,下次再见面还不知道景逸能不能认识他。


    “爹爹好!”


    贺景逸从奶娘的胳膊上下来,规规矩矩的给贺玉昭行礼,陆衍轻轻“嗯”一声,当成是她叫自己的。


    多么奇怪,他的女儿竟然已经三岁了。


    陆衍伸手来抱她,贺景逸多古灵精怪啊,且陈梨白耳濡目染的教她,不要任何外人抱她。和上次一样,小短腿灵巧的躲开就扑进贺玉昭怀里:“爹爹。”


    漂亮的眼睛警惕的盯着陆衍。


    贺玉昭推她:“没关系的,这是你姑父,你们上次见过的,让他抱抱你。”


    贺景逸把脸往贺玉昭的怀里埋更深,眼珠子却好奇的望着陆衍:“景逸只喜欢爹爹,喜欢爹爹抱。”


    对贺景逸来说,陆衍只是她见过一面的长辈。


    陆衍有点失落,眼珠子却舍不得移开她:“没关系,你别勉强孩子,吃饭吧。”


    “景逸,你喜欢吃什么?爹…姑父夹给你。”


    筷子比贺景逸的脸都长,她仰着肉嘟嘟的小脸细声细气的道:“景逸能自己用筷子。”


    女儿真是厉害!


    陆衍有点骄傲,想他侄子都五岁了还是奶母追着喂饭吃呢。


    “我们景逸真厉害。”


    贺玉昭扶额,这人的样子真是没眼看,能吃个饭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吗?


    陆衍恨不得把女儿的饭碗堆满了,只觉得她吃饭的样子又认真又好看。


    她竟然把掉在桌子上的米饭用手抓进嘴里吃。


    谁家女儿有他女儿这么可爱啊!


    陆衍都不记得自己要吃饭了,贺玉昭给他盛一碗喜欢的牛骨汤:“你也吃饭。”


    陆衍端起来大口喝,卡在喉咙里想吐。


    他怀疑这里面至少有半锅盐!


    贺玉昭见表情不对:“怎么了?这汤不合你胃口?”


    陆衍猜测这是陈梨白干的好事,但还能怎么办呢,妻女都在她手里,忍着齁咸吞进肚里,“不是,是太好喝了!”


    贺玉昭:“梨白的手艺很好,这是她特意给你熬的。”


    陆衍努力扯出来一个一笑,“你替我谢谢她!”


    贺景逸:“娘亲最好啦,是世界上最好的娘亲。”


    陆衍脸上的笑裂了一下,又立刻撑起来笑,他得快点再快点,否则,这个家就是陈梨白的了。


    陆衍慢吞吞地一粒粒吃米饭,眼睛落在她们母女二人身上,只希望这顿饭可以吃的慢一点,再慢一点。


    贺景逸还惦记着陈梨白说的玩捉迷藏,把空碗盖到脸上,“爹爹,景逸吃完了,去找娘亲。”


    贺玉昭板着一张脸:“不是跟你说过,饭碗不能扣在头上。”


    陆衍好笑的摘下她脑袋上的碗,上面沾了十几颗米饭粒:“她这个年纪就是精灵古怪,我来给她弄。”


    贺景逸催他:“我还要和娘亲玩捉迷藏。”


    陆衍:“我玩捉迷藏可厉害了,我跟你一起玩好吗?”


    “呜呜呜呜。”贺景逸朝陆衍做了个鬼脸,迈开小腿就跑了。


    别看她人小,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跑的快的时候,一转眼就没了人影,陆衍偏又听见她脆亮的声。


    “娘亲!”


    透过支着的摘窗,陆衍看见贺景逸扑进了陈梨白怀里,小脑袋在她怀里拱啊拱。


    陈梨白也将她埋在怀里,轻拍哄着她,含笑的目光落落大方的先是望向贺玉昭,“我先带景逸回去沐浴,醉酒伤身,夫君--”


    这两字拉长,那捏着的嗓音陆衍觉得比他娘喊他爹都情真意切,美眸还特意望向他:“莫要贪杯。”


    “景逸,我们走睡觉啦。“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陆衍感觉到了威胁。


    却听见贺玉昭道:“梨白将景逸视为己出,一心一意教导,景逸能这么懂事多亏了她。”


    陆衍有点生气!


    这仨倒是把日子过起来了,就他是个彻彻底底的外人呗?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你和,和陈梨白在家里也要装作像夫妻一样?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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