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有旺:“李大人,不如评判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某人得倒数第一了。”


    贺琏:“堂弟,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非要丢人现眼。染得这是什么东西!”


    贺玉昭极静的眼珠子掀起一丝极淡的波澜,冷淡开口道:“时辰尚未到,谁说我这是最后的染色。”


    话音落下,众人只见他天蓝色的袖子下修长指尖挑起薄布,宽袖翻飞,那土不拉几的蓝色薄布落入水中,竹竿搅动,渐渐地,那混浊的颜色褪去,如同一只轻快的鱼儿游动。


    再换缸,搅动,那布匹的颜色又褪去更多,隐约能看出来是浅淡的蓝色。棍子一挑,薄布落在竹竿上,浅浅的淡蓝水幕流淌清亮的水光,众人只看见一道极为漂亮的蓝天颜色。


    市面上蓝色的布匹并不少见,但这块布像是天空一般透着鲜亮的通透感众人却从未见过。


    似天空落了地,那湿淋淋的水幕此刻反而成了加分项,不止是百姓睁大了眼睛,连评审的官员亦起身。


    这颜色从未见过。


    而炉子里的香也燃尽最后一点,歪倒在香炉里。


    贺琏的脸色一瞬间极为难看!


    虽然李知府还未宣布评选结果,但所有人的反应和表情已经公布了这场比赛的冠军。


    毫无悬念,贺玉昭是今日的魁首。


    这种蓝大家都没见过,是一种柔和清透的天空颜色,而不管是哪个染坊,染出来的蓝色都是偏深一些的,没有这种空灵感。


    同时这个颜色它又很亮眼,关键是这是最劣质的染料染出来的,胜过他们所有人布匹的颜色。


    众人争相围观这颜色,陆衍看见贺玉昭反倒悄无声息的隐没到人后,独自离开。


    贺连拿了第二名却发现根本没人看他的布,他一点没有得了亚军的喜悦,只有丢掉第一名的气愤。


    大步追去马车,此时贺玉昭正踩着凳子上马车。


    “贺玉昭!我不是输给了你,只是输给了那张染谱!你不过是比我命好,爹是大房,能继承染谱!”


    “我贺琏只是没你会投胎而已!”


    贺家往上数五代皆是布商,五代人一代代改良积累的染谱,这才有了如今的贺家生意规模。


    贺玉昭的玉靴转了方向,少年站在马车的前方,风轻拢衣袍,沉静的眉眼如同深夜的雨丝,寒凉清冷。


    “觉得自己投错胎,找你爹去。或者,”他停顿一下,挑了挑眉:“选个风水宝地找根绳子,下次看准了投。”


    他自己看不准投胎怪谁。


    贺琏气得狂煽扇子,听见贺玉昭又补了一句:“贺家族规第一条,忌判亲者。凡勾结外人坏家族声誉,生意者,除族谱,收家族产业充公。”


    贺玉昭弯腰进了车里,吩咐车夫:“走!”


    福春隔着车帘子问道:“二爷,琏大爷和那毛东家走的也太近了,你是担心他联合毛东家对你不利?”


    “不。”


    马车里,贺玉昭靠在车背的肩笔挺又松弛,眼皮阖着闭目养神:“贺琏不服我已久,我越是提醒他越是和毛有旺走的近。”


    “我要的就是赶他出贺家。”


    另一边,贺琏折扇摇得快要起火,扭过面,小厮阿顺望着贺玉昭的马车,抬脚连环踹过去。


    “狗东西,连你也看上了贺玉昭的染布是吧!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如他!”


    阿顺跟他好几年,最知他的脾性,求饶是没用的,自家主子的心病是昭二爷。


    “大爷,你全都是靠自己,还能得第二名,昭二爷要是没有染谱,根本就比不上你!”


    贺琏收回脚,眼底都是疯魔。他想到了绝妙的主意,很快就能把贺玉昭踩在脚底下。


    “对,贺玉昭他根本就比不上我!我迟早有一天把他们大房都踩在脚下,我要他们大房都跪在地上求我!我才是贺家最优秀的子孙!”


    不远处,陆衍将这一切收进眼中。


    啧,这贺家大房好似个变态!或许他应该提醒一下大舅子。


    陆衍没走几步,巷子口忽然冒出来几个大汉。陆衍再转过身,又是几个大汉,面容不善。


    陆衍搓着下巴,他不过来扬州城两日,应该没得罪过仇家。


    他怀疑自己免不了要重复那小厮的遭遇,只希望别打他脸。一息之后被几个大汉抬到了更深的巷子里。


    然后陆衍就看到了陈梨白缓缓摇着折扇,那漂亮的眼睛锋利的瞪着。


    “姓陆的,你为何还在扬州城?你还有脸来看比赛?”


    陆衍不回答,只是眼睛上下左右的看。陈梨白瞪圆了眼睛:“说话,你为何不回答?”


    她突然拔高的声音,陆衍吓得身体惊跳了一下,“我再待一段时日就会走,不会打扰到你们。”


    “没有打扰?那你今日为何出现在这里?”


    又是不回答,像个闷葫芦,陈梨白最讨厌男人有话不说,尤其这人还是陆衍!


    “怎么,愧疚,现在良心发现,想要补偿?”


    陈梨白的团扇点着陆衍的胸膛,逼迫的他步步后退,“玉兰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你永远都偿还不了!”


    陆衍的眼中漫上水汽,眼底猩红:“对不起。”


    “哼,人都死了,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陈梨白欣赏他眼中的泪意,多可笑,不可一世的陆衍竟然也有哭的一天:“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夫君更不需要!”


    “在玉兰离世的一刻,我们两家就没了关系,我们就是陌生人,你给我有多远走多远,我们贺家没有人欢迎你。”


    陆衍牙齿咬着唇瓣,他已经快要被悲伤吞没了,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陈梨白都要暴躁了,她卷了卷袖子:“我今天不揍你,都是看在玉兰的面子上,天知道我有多想揍你!”


    “你到底懂不懂,只要你出现在这里,对我们贺家人就是一种伤害!别说我夫君,就是我,看见你都很难不想起来玉兰离开这件事。你,给我走!”


    “并且,永远都不许再踏足扬州城!”


    原来,他连亲近她唯一挂念的亲人都不可以。


    “这亲,就非要断吗?”


    “这是自然。”


    陆衍吸了吸鼻子,嗓子暗哑道:“我会离开,明日一早便离开。”


    “你最好说到做到。”


    陈梨白拢好披帛,抬起绣鞋正要迈开步子,听见陆衍道:“你们贺家大房的人存着坏心,恐要对你们不利。”


    陈梨白顿了一下,如常迈开步子,带着工匠风风火火的走了。


    陆衍在她身后,极低的声音,说给自己听。


    “玉兰是我的妻,你们是她的亲人,在我心中,你们便是我的亲人。”


    永远都是。


    遥祝你们长命百岁,安康幸福。


    他便离开吧。


    陆衍决定跟这里唯一认识又能说上几句话的老莫道个别。


    还有一重原因,便是老莫的女儿珠珠儿…若是妻子没有出事,他们的女儿也该如珠珠儿一般大小吧。


    作者有话说:


    我解释一下,男主没有做过伤害对不起女主的事,是真诚的小狗男主。现在的视觉都很单一,会一步步解开反转的啦,这篇很短,我预估也就十几万字。


    第4章 【4】 烧掉了整个客栈


    陆衍挑选了一些小孩儿喜欢的玩意去了茶馆。


    珠珠儿果然很喜欢,莲藕一样的胖胳膊摇着拨浪鼓,嘿嘿的笑声比羊皮鼓更清脆。圆溜溜的大眼睛茫然的选择…到底该玩那个呀!


    莫老诧异:“…客观千里迢迢而来,这么快便要离开了?”


    陆衍并不好将真实的内情说出来,既然贺玉昭瞒下贺玉兰的死讯,想必有他的原因。他要尊重他。


    莫老看出他的沉默该是有难言之隐,故而也不再追问。只给他推荐好玩的地方,千里迢迢来这一遭,阖该见识下扬州的繁华热闹。


    扬州最热闹的地段非秦淮河莫属了,尤其到了夜晚,河上游船如织,琴声歌声交汇,船只上煌煌的灯火映在水波中如天河倒映。


    扬州的花娘出了名的娇,莺歌燕语。河上热闹,岸上也热闹,长长的两拢夜市摊子上有各种奇巧的小东西,晴天瓷娃娃,花灯手钏簪子香包花环。若是逛的疲累了,那夜市上数不尽的小吃摊子便宜又好吃。


    燕肉馄饨,三丁包子,蟹黄汤包能鲜掉人的舌头。


    陆衍对花船没兴趣,倒是听妻子提过这条秦淮河,提过两嘴蟹黄汤包。


    “…说起来,如今秦淮最有名的艺伎冷香,听闻她云鬓花貌,色艺双绝,引的无数人男子为她豪掷千金…”


    陆衍对这位艺伎并无兴趣,结果听见莫老道:“你那大舅哥,昭二爷便是她最大的恩客。”


    陆衍一口茶水喷出来,听见后面的话:“听说昭二爷常年包着她,为她豪掷千金。”


    ?!!!!!


    贺玉昭竟然流连青楼!


    “此话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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