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在女子转身后,那位笑眯眯的司机脸色一沉。他满脸横肉下是藏不住的凶狠,粗短的手指一弯曲敲了敲门卫室房门:“出来干活,有不长眼的跟踪白小姐。”
黑色的宝马车再次缓慢行驶,往前拐了个弯停在实验楼后方空地水槽附近。
这里是校园边角处,鲜少有人经过,周围除了几个烂水塘也没什么建筑物存在。
司机下车摸了把车门下摆的灰尘,看着手指摇摇头转身离去,看样子似乎要去拿洗车工具。
黑色轿车安静停在原地。
一阵风吹过,几声凌乱的脚步声突兀出现在这个无人的角落。
“快点,把跟踪器装在车底。”
“车门没关好,在座位底下也装一个。”
轿车门从外被人打开,外面的人还没钻进来,突然车里就伸出只如钢筋强硬的大手,一把狠狠掐住来人的脖子。
“啊!救……”
一旁的树枝上,阵阵麻雀受惊起飞。
鸟羽划过天空,在cbd 幕墙玻璃窗上留下一段阴影。
实木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陌生号码,许源却毫不迟疑接通来电。
“……混在装修施工队伍里的也是他们?”
“是的许总,”电话那端的背景声中不停传来哀求声,“我还问出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这两人说他们在七年前曾受人之托跟踪过白小姐,所以这次很快就摸上门。”
“嗯?”电话这端的年轻男人抬了下语调,“把他们的秘密都审问出来,但是不要惊扰到白小姐。”
“好的请放心,我们做事很干净。”
“那就好,必须确保她足够安全。”
许源眉间早已打结,他沉着脸坐在椅子上盯着桌面上的报告。
今天是五一前最后一个工作日,多少打工人都在期待节假日的到来,可茂源集团公司的气氛却降到最冰点。
办公处越在高楼层,气氛越紧张,人人形色匆匆。
几名中层领导被叫到副董事长办公室。
许源盯着眼前的a4纸,上面一溜名单写着共5人,工作岗位从集采部到信息技术部,再横跨到销售部和后勤。他淡淡感叹一句:“真多人啊。”
沙发对面坐着的两位年轻人正态度严肃,逐字逐句汇报工作:“莫总劝离了三位老员工主动离职,又主持了四位主管以上职位员工和公司达成合法解雇程序。名单上这几位现在正由人事部和内审部逐一约谈,争取协商出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许源扯动一边嘴角不屑笑道:“满意的结果?不送他们去坐牢还不满意吗?”
对面两人低头不敢接话。
“告诉他们,现在各部门由我直接行使管理权,”年轻男人压下心中怒气,单手撑着脸颊不悦开口,“公司已经封存他们三年内的审批流程以及电脑使用日志,给他们两个小时考虑,是自己辞职配合我演戏,还是去提篮桥见前领导。”
茶几上放着个肥矮又粗糙的猫咪瓷杯,它身上画着两条红幅,一条写着事事如意,另一条写着平安喜乐。
灰蓝色的眼眸在肥猫咪身上来回扫动,心中还是一软。
老板椅悠闲晃了晃,在下属离开前又停住,露出难得温情的一面:“这五人要是配合工作,允许部门下午给他们开欢送会,算我给他们最后的体面。”
下属愣了愣,有些不适应。
只有财务部李经理从报告上抬起头,脸上闪过笑意:“看来真的是好事将近。”
周围人不明所以,跟着点头附和:“对对,清理了公司的败类可不是好事将近。”
打印机滋滋吐出离职证明的动静里,公司it部、人力部和财务部的几台电脑上都跳出紧急oa 审批系统,发起人居然是董事秘书办。
“这是什么?怎么突然要换这么多领导……”
电脑使用者面露惊讶,抬手就想截图或者呼唤同事过来商议,下一秒流程备注上一排红字警示出现在眼前:根据茂源集团公司保密条例,此条oa流程为公司最高机密级别,一旦泄露所有经办人员不管职位高低自动进入开除环节。
喜迎节假日的热烈气氛中,楼下被反锁的会议室就没这么和谐,几名面色难看的中年人抵触看着来劝退的工作人员。
坐在最角落的男人不甘看了眼头顶的信号屏蔽器,他是跟了许家一辈子的司机,是许源都要尊称一声叔叔的老前辈,不就是收了些钱物,怎么可以就这样开除他!
等着吧,许老董会回来主持公道。
***
一周前。
乌鸦轻拍翅膀停在二楼窗台上,豪华大床上躺着的许夫人全身肿胀发亮,头发稀少可以看到大块秃斑。
别墅附近飞过几款无人机,开发商正为一周后的劳动节彩排节目。
日上三竿,许夫人躺在一楼沙发百无聊赖玩着平板。空调让房间温暖舒适,但她还是哪里都不舒服。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不停,嘴角冷冷问对面人:“你昨天晚上在楼顶呆了半小时?”
平板上,各摄像头录像正在三倍速滚动。
“我烟瘾犯了……出去抽两根烟”,姜教练小声陪着笑,短短三个月他的发际线往后退了一大截,“这房子虽然空气好风景好,但太偏僻买个菜都不方便。要不我们搬去县中心住吧?好歹热闹点。”
“热闹?”许夫人抬起脸,一张边界融合不清晰又布满雀斑的苍老脸庞露出来,“你想让别人看怪物一样看我?”
妇人语气平静像问今天的天气。
姜教练忍着恐惧迎了上去,心肝宝贝哄着硬挤了两滴泪:“其实我是担忧你的身体,医生说你要有个风吹草动要赶紧就医,但这最近的就是镇卫生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活啊?”
许夫人低头不语,心里早就后悔不已。乡村生活听着不错实际过起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那些肆无忌惮的打探和碎嘴的言语比城里邻居更刁钻。半响她才开口:“最合适的还是回家,但这事就瞒不住了。”
健壮男人擦了把泪:“这都是我们家的事,轮得到外面的人说啥?”
许夫人不语,沉默看着越来越大的肚子,她现在走路已经看不到脚尖,衣服上还常常残留呕吐物的馊味。
还没等屋里人接着唧唧歪歪,大门外传来不远不近脚步声。
姜教练头皮一紧大喝:“谁在外面?!”
空寂的世界半响没有任何回应,似乎只是风带来的误会。
这事其实不是第一次发生,大多是物业人员维护园林绿化时发出的动静。
姜教练兜里的手机突然炸响,让他刚刚平稳的小心脏又提拉起来,怒气冲冲掏出手机一看居然是个陌生人电话。
“谁啊?你怎么有我电话?……你要来送节礼,不用不用不用……”
许夫人探究的视线又转了过来,她双眼一瞪发出尖锐声调:“谁!谁在偷拍我!”
姜教练吓得整个人弹跳起身,他冲到拉着薄纱的窗帘前仔细检查:“没有啊,外面没人。”
可惜屋里人已经听不进她说什么,孕妇肚子巨大四肢纤细,只顾高声尖叫:“怎么没有!你也骗我,你们都要害我,要害我啊啊啊啊啊!”
她眼珠凸起爆着血丝,肚皮上凹凸不平似有活物在里面挣扎不休。
正待许夫人大口喘着气嘴角挂着唾液丝时,她放在桌面上的那台商用手机突兀响了起来。
“公司后勤老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吹风筒放在台面上时还带着余温, 白婉宁已经习惯把用完的东西放原地等阿姨收拾。
她摸了把自己的刚过肩的中短发,打着哈欠走回大厅。
整个房间走道两侧如今放满行李和纸箱,只剩下一条可以走人的过道。
房子女主人叹口气:“你今天怎么带这么多行李过来, 我的房子都快放不下。”
茶几上传来哐当一声,被人捧着的酸奶碗失重掉在桌面。一个头上戴着黑发箍露出光洁额头的年轻男子转过头,满脸无辜:“很多吗?也就一般般,明天我让阿姨先把行李搬去电梯厅。”
“啧……”
“那里多?”许源站起身拉着白婉宁,沿着过道一一指着这些行李委屈万分:“这些都是很有意义, 这是我初中时拿到的第一个网球比赛冠军,你高中时候给我记得笔记本我还留着……”
“停停停,”白婉宁虚握拳头咳了一下,“怎么全都带过来?你家不就空了吗?”
男人歪头不解看着她, 薄唇开启:“家?这里就是我的家。”
白婉宁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吞下起, 她眨巴眼看着眼前理所当然的男人,脸上发烫磕磕绊绊说:“什么你的家, 你别乱说……”
电视机里字正腔圆的新闻主持人正在播放社会新闻, 妄图打搅着一室吵闹。
“这就是我的家,”许源龇牙, 把手里不知道装的什么的大盒子放回墙角, “你包了我那么久,是要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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