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忍不住想,若是她失踪的消息传到魏昀耳中,他怕是以为她又逃跑了。
她这一路上被人看的紧,任何信号都没留下。
也不知他能不能找到她,也不知他会不会察觉到,她这次是让人绑架了。
接连走了半个多月,姜萤看着眼前的景色越来越陌生,她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又过了五日,马车进城,姜萤看着城门上的梁字,眼眸闪了闪。
没多久,马车在一处华贵的宅子前停了下来,姜萤被关进去了柴房,她环顾四周,外面有人看守,想要从这里离开,比起从马车上离开更难,而且,即便她出去了,安阳县距离这里已有上千里,她一个人,很难回去。
如果真的要走,她只能去找那个人。
姜萤此刻已经意识到了,是什么人绑架了她。
梁洲是厉王封地,如今厉王和魏昀正在交战,战争虽然停歇,但却并未彻底解决,她此刻被人绑架,可见对方早有预谋,说不定早就盯上了她,才会在魏昀刚刚离开,就立刻动手。
果不其然,又过了两天,那群黑衣人的主子出现了,那是个已过不惑之年的男人,额头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瞧着很凶。
他一进来,下人们搬了一把椅子,姜萤戒备的看着他,没说话。
“你就是魏昀的妻子?”男人瞧着凶,说话却透着温和,但即便这样,姜萤也不会觉得对方是个好人,毕竟大老远将她绑回来,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点头,冷静问道:“你是谁?”
男人如鹰般的眸光看着她,半晌后,缓缓道:“你的丈夫在边境杀了我好几位兄弟,我做梦都想杀了他。”
姜萤心一沉,果然,是冲着魏昀来的。
然而下一刻,男人又道:“但我今日请姜小姐过来,却是有一桩事要拜托。”
请?
他用了一个请字。
可他分明是将她绑回来,姜萤不解的看着他,然而,下一刻,男人忽然伸手,身后那个带他回来的黑衣人上前,二话不说,掐着她的下颌,直接给她灌了一杯热茶。
她不设防,直接喝了下去,待反应过来,趴在地上,重重咳嗽起来。
“这是断肠草,服下去后,每隔七日会发作一次,一个月内,若是不吃解药,就会血尽而亡。”男人平静的瞧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即将死的人。
姜萤立刻从地上坐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若是乖乖听话,我会让人给你解毒,若是不听,那就等着毒发身亡,七窍流血而死。”
姜萤连忙给自己把脉,脉象紊乱,确实是中毒的征兆,她抬起头,开口道:“我凭什么信你的话。”
“如今你已中毒,你的命在我手里,想不想活,全看你自己选择。”
男人不急,他其实是想直接杀了她的,毕竟魏昀一连杀了他好几个兄弟,他若是不做些什么,难平心头之恨,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一副红颜祸水模样,要不是留着她还有用,他早就让人大卸八块,送到魏昀身边。
也要让他尝尝,失去亲人兄弟是什么滋味。
“你要我做什么?”姜萤谨慎地询问。
“说服世子,继续出兵。”
男人周身散发着一股冷意,道:“王爷被世子关了起来,如今厉王一党,仅仅剩我一人,魏昀和世子不知达成什么协议,竟把王爷筹谋十几年的计划毁于一旦,如果没有魏昀,那龙椅上的狗皇帝早就死了,我恨不得杀了魏昀,把他的尸体挂在城墙上,让世人看看,这就是替那狗皇帝卖命的下场。”
男人越说越激动,额上青筋崩起,眼中裹挟着浓重恨意。
姜萤有些心惊,她道:“为什么一定要出兵,战事若起,民不聊生,天下亦是会大乱。”
“你懂什么?”男人忽然恶狠狠的看向她:“我管不了那么多了,魏昀和那狗皇帝,都要死,你若是乖乖听我的话,我可以留你一命,否则,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另外,此事你可以告诉世子,我正愁没什么办法能将他除掉,若是他因你而自投罗网,正好顺了我的意。”
男人话音落下,起身就离开了这里。
姜萤有些不理解,什么叫做顺他的意。
他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接着,有一个嬷嬷前来,为她梳妆,道:“老奴奉劝娘子,最好乖乖听话,否则,娘子这条命,怕是要留在我们梁洲。”
姜萤沉默。
她没想到,此生还能再次见到徐淮。
春光明媚,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褪去了凌厉,变得沉稳起来,他埋头在案桌前,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紧接着抬眸,眼底闪过一抹巨大的震惊。
“阿萤?”
他连忙起身,几乎是小跑着,来到她面前:“我不是在做梦吧,阿萤,你怎会在这里?”
姜萤神情复杂,看向徐淮,动了动唇,没再说话。
刚好这时,先前要挟她的男人也出现在这里,朝着徐淮行了一礼,道:“世子,是我邀请姜姑娘来我们梁洲做客。”
徐淮看向不远处,他下意识把姜萤护在身后,神情已经从欣喜恢复到了平静,他看向眼前的男人,道:“陈将军这是何意?”
被唤作陈将军的男人正是厉王麾下的陈允,他对厉王衷心,对徐淮却一般,但他膝下唯一的女儿,如今却是徐淮名义上的世子妃。
陈允皮笑肉不笑道:“世子既然对小女无意,陈某今日来,就是把小女给接回去。”
话落,他身后之人领着一貌美清秀的女子走近,这是姜萤第一次看到徐淮的夫人,瞧着和她一般大的年纪,只是,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果不其然,下一刻,那女子忽然来到徐淮面前,道:“大哥哥,我阿爹让我回去住几天,你能不能帮我把狸奴照顾好。”
姜萤蹙眉,眼前这个女子,天真无邪,说的直白些,可能智力还停留在很小的时候,与其说是一妙龄女子,倒不如说是一个孩子。
徐淮神色柔和下来,道:“我会照顾好狸奴的。”
那女子眉开眼笑,欢心的来到陈允身边。
陈允黑着脸,父女二人相继离开。
等人都走了,徐淮回过头,看向姜萤,道:“是不是他威胁你了,好端端的,你怎么会出现在梁洲?”
“徐淮,我……”她抿唇,不知该如何开口。
断肠草还在体内,姜萤此刻的心情,可谓是复杂到了极致,况且那个陈允,在徐淮面前也如此嚣张,可见他并不是好对付的,若是让徐淮知道她吃了毒药,他怕是会立刻发作。
姜萤还没搞清楚如今是什么情形。
她问道:“方才那个人,是谁?”
“他是我父亲的人,阿萤,你老实同我说,是不是他威胁你了,他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他把你带到我身边,一定不是这么简单,阿萤,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淮看着她,一连问了好几句。
“他让我说服你,继续出兵。”姜萤直接道。
这事她瞒不住,况且,她觉得她也没这么大本事能挑去战争,她相信徐淮,依照她对他的了解,他不是那等喜欢发动战争之人。
果然,徐淮闻言,蹙眉,但他下一刻倏地意识到什么,不由问道:“不对,陈允这老狐狸阴险狡诈,他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你,阿萤,你不要瞒我,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给我吃了断肠草。”姜萤没有隐瞒。
“什么?”徐淮再也无法维持冷静,他转身往前走,姜萤跑了几步,拉住他:“你要做什么?”
“我去给你要解药,阿萤,不管发生什么,我不可能让你受一点伤害。”
徐淮停住脚步,看着她,又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样,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义无反顾挡在她面前。
时隔经年,这一点丝毫未变。
“他既然敢给我下药,说明他一定有备而来,他摆明了就是想要用我威胁你,你此刻去,岂不是正好中了他的计。”
“中计又如何,天底下没有任何比你的命还重要。”
“倘若他是想让你发动战争,让你置天下百姓的命于不顾呢?”理智回拢,姜萤反问。
她看着徐淮,语气柔和下来,劝慰道:“此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不要冲动。”
少年俊朗的眉心缓缓蹙起,视线落在眼前少女身上,半晌后,道:“阿萤,在我的地盘上,若是护不住你,我不会原谅自己的。”
“我知道。”姜萤点头,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能中他的计,我这一路舟车劳顿,都没怎么好好睡过,徐淮,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可以么?”
将近半个月没怎么阖过眼,再这样下去,怕是断肠草的毒还未曾发挥作用,她就已经因睡眠不足先倒下了。
“我这就让人去安排。”徐淮心疼的看着她,道:“你睡吧,我给你守着。”
姜萤觉得不必如此,但她了解徐淮,她一旦认下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她动了动唇,终究没说什么。她太困了,精神紧绷,未曾睡过一个好觉,如今,她只想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了,在面对这一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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