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姜萤突然觉得魏昀也挺可怜,他能坐上这个位置,几乎是拿命换来的,如今,想必也不会出现意外。


    她这些日子多做好事,积福积德,也希望上天多多保佑,魏昀平安顺利。


    今日没下雪,除夕刚过,新年的第一天,比往常都格外热闹。


    魏昀是轻装简行,他的亲信都住在城外,所以只一辆马车,便带走了所有东西。


    姜萤送他离开后,转过身,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大人们走街串巷拜年,小孩们凑在一起玩耍。


    他们不知朝政变化,也未曾体会边关疾苦,在此安居乐业,每日都很平常,却又很难得。


    她突然发觉,这样平静寻常的日子,也不错。


    魏昀离开的当晚,姜萤就失眠了。


    她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脑海中总是想起,他这一去,会遇到什么,会发生什么,他会有危险吗,会不会有人算计他。


    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了,她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该在他走之前,多与他说几句的,她想告诉他,其实她心里早就喜欢他了,其实他所做的,她一直都知道,其实她也有想过,和他做一对寻常夫妻。


    但她不想给他增加负担,也怕说多了,万一真成了离别,如今半夜三更,却觉得有些后悔,她就该告诉他,她很喜欢他,很担心他,她担心他担心的睡不着,他若是敢置自己性命于不顾,她……


    她又能做什么呢?


    姜萤坐起来,叹气,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在这里等他,希望他平安顺遂。


    魏昀离开后第二日,方临出现在她面前,他不死心的道:“阿萤妹妹,那个人是不是威胁你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把你关在府里,不许你出门,天下哪有这般无理蛮横之人,别怕,我这就去报官。”


    “方公子,你怕是误会了。”姜萤捏了捏眉心,看着眼前的男人,解释道:“他确实是我的夫君,我们拜过堂,也成了亲,只不过,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来了这里,他是来寻我的。”


    方临怔了怔,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仿佛心意刚微微动起,还没有苗头便被掐死的,他动了动唇,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姜萤对此没放在心上,方临为人还可以,他医术出众,若是在此事钻了胡同,反倒不好,但愿他早早看开,觅得良缘,只是今后,她怕是不能再去方家药馆了。


    不过,姜萤没放弃学医。


    那一日给她看诊的大夫,家里也有个药馆,阴差阳错下,姜萤和这位大夫聊的投缘,意外得知,这位大夫先前是京城人氏,只是偶尔给一位大官看病间,无意遭到了祸患,一家老小全死在那场灾难里,只有他,因为上山采药,躲过一劫,后来隐姓埋名逃离京城,这一晃,十多年过去了。


    老人家姓孙,孑然一身,开着一家药馆,勉强维持着生计。


    从外表看上去,这只是芸芸众生里很不起眼的人,若不是与之交谈,姜萤万万不会想到,他会经历这样的磨难。


    在方家药馆,她只学了一些很简单的理论知识,远不能进行实践。


    如今到了永康药馆,孙大夫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要是我那女儿还活着的话,也是有你这般大了。”


    姜萤抿唇,世事难料,她不知该说什么。


    孙大夫白天时都像没事人一样,但到了夜里,他又会拿出那几块牌位擦拭,而后,一个人在蒲团上,坐很久。


    姜萤瞧着这画面有些心酸,不过,她不好说什么。


    十几年前,孙大夫出去给人看病,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出诊,那人是一户高门,给的钱很多,恰好孙大夫妻子刚怀孕了,用钱地方很多,孙大夫给那女子诊完脉后,那户人家的主人,给了他许多钱。


    当晚,他去东市买了两斤上好的五花肉,准备回去给女儿包饺子吃,谁料,回去路上,他发现妻子最近喝的药里,少了一味药材,思忖片刻,他决定先去采药,毕竟药不能断了。


    孙大夫没想到,他这一去,再回来后,家里血流成河,他那已经怀胎八个月的妻子,被人一剑贯穿胸膛,孩子胎死腹中,而她那五岁的小女儿,也下落不明。


    绝望之际,从来没拿过剑的他,竟妄想提着剑,去给妻子报仇。


    但没想到,等他去了那户高官门口,才发现,那户高官家中,亦是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满门抄斩,无一人生还。


    孙大夫看着眼前之景,忽然觉得可笑,他的仇人不用他动手便已经死了,可他的妻子呢,他的女儿,又有谁来替他们偿命。


    他这辈子没杀过一个人,救人无数,可偏偏命运弄人,家破人亡,他的妻子死于非命,女儿下落不明,他报仇无门,恨自己无能为力。


    栖居在这小小地界,雷打不动,每日重复,治病,救人,不管什么疑难杂症,只要找到他,哪怕没钱,孙大夫都会尽全力医治。


    这些话,都是姜萤从陈伯那里听来的。


    当初她想学医,其实陈伯第一想到的就是孙大夫,后来陈伯怕出意外,就选择了方家药馆,没想到,兜兜转转,姜萤还是来到了永康药馆。


    姜萤又开启了新一段生活。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草木生长,姜萤所学本领,也日渐长进,她已经会给人简单把脉,平日里陪着孙大夫出诊,接济病人,渐渐的,在这小小的安阳县,也有不少人认识了她。


    这两个月她一直同魏昀传信,信上说,他去往京城,发现陛下病重昏迷,太医束手无策,满朝文武又弹劾他无诏入京,姜萤对此心惊,但魏昀却说,无事,他能解决,并且,他问了她近来情况,姜萤提笔,也说自己一切安好,她如今会诊脉,会采药,也会给人看病,她每日都觉得学习到了很多。


    不知何时,她也会在信上絮絮叨叨说很多,总觉得话未说完,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纸,都是一些日常琐碎小事,只有最后一点,她提笔写道,她会一直在这里,等他归来。


    马上开春了,冷意逐渐消散,天气回暖,姜萤认识了许多药材,最近城中得风寒者增多,孙大夫忙的抽不开身,姜萤便自觉背起木框,前往离这里不远处的松山采药。


    这座山她进过好几次,对每一条路都已经熟悉了,然而她没想到,就在她采完药正打算回去时,山下忽然出现一堆黑衣人。


    姜萤攥紧指尖,冷静道:“你们是何人?”


    为首那人冷冷看了他一眼,而后朝身后扬了扬手,吩咐道:“带走。”


    姜萤心沉了下去,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打晕,再无意识。


    昏迷前,她脑海中忽然想到,若是魏昀回来,看到她不在,怕是又以为她要逃了。


    可是这次,这次她分明没打算走的。


    这些人是谁,是谁要抓她……


    地上的木框咕噜咕噜滚了好远,最后落入悬崖,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不知过了多久, 姜萤才恢复了点意识,她醒过来后,发现自己手脚被人绑着,嘴里塞了棉布, 抬眸看了一圈, 发现这是一辆正在行驶的马车。


    姜萤稳住心神, 越是这种时候,她越要保持冷静,这些人不管是谁,但他们没有当场杀她, 而是将她劫持, 说明她对他们有其他用处。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都不明白是什么人绑架的她。


    难不成, 这些人是想要用她威胁魏昀?


    如果真的是这样, 那就是最坏的结果了,但知道她在安阳县的人少之又少,会是谁专门来绑架她呢?


    姜萤挣脱了一下, 发现捆在她身上的绳索很紧,她几乎很难挣扎开, 而且, 她听到外面风声,透过帘子,看到外面很黑,四周都是高大的树木, 密不透风,而且,那群黑衣人训练有素, 她即便挣扎开,也很难逃出去。


    今日她上山采药,陈伯是知道的,若她天黑前没回去,陈伯必然会发现异常,到时候,魏十七他们也会注意到,但愿他们能早日来寻她,不然,不知这群人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这一路上,风餐露宿,任凭姜萤怎么套话,这群人丝毫不理会她,除了保证她活着,其余的,他们一概不管。


    直到第三天,为首之人看着她,忽然道:“就要到了。”


    “你们要带我去哪?”姜萤喉间干涩,她警惕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她从未见过他,不明白对方为何一上来就要绑架她。


    “到了你就知道了。”那人闭口不答,看着她的眼神充满恶意。


    姜萤没再继续问了,因为她发现,这一路走来,他们好像离京城越来越远,反而离边境越来越近,而且,这个人虽然平常不怎么与她说话,但他话里的口音,听着不像京城人氏。


    她抿了抿唇,决定静观其变。


    既然他们如今没有杀她的想法,那就说明,她还有用,她也正好想看看,到底是何人绑架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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