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冯皇后的侄子冯章,数月前,他因醉酒闹事被魏昀弹劾入了大狱,本该在牢里度过一载半,是冯皇后暗中命人将人捞了出来,她虽然也知,自己这侄儿品性劣,但这是兄长唯一的儿子了,她说什么也得护着。
所以才带在身边,本想好好教导,让他改过自新,可谁知,他今夜故意去吓唬姜萤。
“你若是在胡闹,本宫也管不得你了。”操劳一日,冯皇后强撑着身子道。
“我知错了,姑母。”冯章见冯皇后真的动怒,立刻乖巧了起来。
冯皇后看向这张与兄长六七分像的面容,叹了口气,本想继续教训,然而,却只是道:“今日起,你待在屋子里抄写经书,马上就是你父亲忌日了,你不能再做过分事情了。”
“是,侄儿明白。”冯章低下头,敛下眸中的情绪。
让他安安分分坐在屋子里抄书,这是不可能的,他早晚要报仇,码头上的那一对夫妻,还有魏昀,他一个都不会放过,当初若不是魏昀,他也不会入狱,更不会被刑讯逼供,害他双腿受伤,至今走路都不怎么方便。
冯章离去后,冯皇后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
这孩子,从小未受到高门贵礼熏陶,反而是在市井里摸爬滚打起来的。
他的母亲并不是兄长娶的妻子,而只是街边一个卖茶女,所以自这孩子出生,便没怎么沾冯家的光,所以对冯家也不怎么亲近,当年因为那件事,兄长的两个孩子相继折损,若非无奈,她也不愿让这个孩子回来。
养在民间太久,根坏了,再好的花肥也改不过来,但他身为兄长唯一的后代,冯皇后只能是尽量多照拂。
盼望着他能支撑起门楣。
可她不知,这一愿,难如登天。
翌日,姜萤一早便去给冯皇后请安,她先是问了太子殿下的事情,得知殿下无事,心里的不安也彻底放下了。
冯皇后新得了几匹料子,特地赏给她,还夸她穿上一定好看。
姜萤表面笑着,不动声色的应付着,在皇后宫中用完午膳,她便推脱府中有事,想要先行离开,冯皇后道:“本想着魏昀出征,你在家无聊,才召你入宫陪本宫说说话,今日本宫瞧着你神情和从前一样,便也放心了。”
说罢,冯皇后还赏赐了她许多珍宝,让她有空了再进宫来。
姜萤点头,表面应下,实则心底已经开始谋划逃离。
离宫依旧是孔嬷嬷送她出去的,但孔嬷嬷走到一半,身后有个宫女忽然追上她,说皇后娘娘有急事,孔嬷嬷没多想,朝着姜萤道:“夫人,恕老奴不能相送了。”
姜萤点头,她对于出宫的路也很熟悉了,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
待孔嬷嬷离开后,姜萤独自走了没多久,忽然,有人小声唤她。
“婶婶?”
姜萤一怔,抬头看过去,见柱子后隐藏着一个小小人影。
正是太子徐昱。
姜萤走上前去,想起昨天的事情,心底就抱歉,再怎么说,那橘子是她亲手剥的,虽然她不知徐昱对橘子过敏,但她看向这孩子,一想到他昏迷了一晚,心底总归有些过意不去。
“殿下怎么在这里?”
“婶婶,能不能帮我把这个交给魏将军。”徐昱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囊,里面装着是什么,姜萤并不清楚。
她有些意外,忍不住问:“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徐昱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活像个小大人般,道:“婶婶别问了,这里面的东西至关重要,婶婶一定要交给魏将军。”
见他这样说,姜萤也不由正色起来,道:“殿下放心,妾身一定会交到他手上的。”
姜萤刚把锦囊放入怀中,正要起身,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魏夫人怎么在这里,真是冤家路窄。”
姜萤回头,眸子冷了冷。
这声音正是蔡卓尧,自从上次他受伤的消息传遍京城,姜萤已经许久没见他了,不成想会在这里碰到,果真是冤家路窄。
蔡卓尧像是才发现徐昱,他勾了勾唇,似乎没把他放在眼里,极为不屑的请安:“太子殿下怎么在这里,听闻殿下昨日发烧昏迷,如今瞧着倒是一点事都无了。”
徐昱紧紧抓着姜萤的袖子,警惕的看着蔡卓尧。
姜萤注意到,徐昱似乎有些怕他。
“你要做什么?”她站在前面,挡在徐昱身前,冷淡道。
她和蔡卓尧早已撕破脸皮,如今也没什么可装的下去了,所以她毫不客气问道。
“不做什么,多日不见,不过想和姜姑娘叙叙旧罢了。”
“如今魏将军远离京城,厉王在边境谋反,姜姑娘这身边,倒是没什么可用的人了,也不知有意外发生时,姜姑娘还能安然无恙的逃脱吗?”
大庭广众之下,蔡卓尧丝毫不顾及,姜萤心底一惊,总觉得哪里要变了。
身后的徐昱紧紧抓着她的袖口,一言不发。
姜萤强装镇定,道:“不用你管,这里是皇宫,你若是有什么动作,应当想想你自己怎么逃脱吧。”
蔡卓尧忽然笑了,他看着姜萤,凑近,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语气道:“我忽然有点舍不得杀你了,毕竟你这么有趣,不如把你关起来,砍断手脚,日日供我观赏,那样岂不是更好?”
姜萤心底窜出一阵寒意,往后退了几步,目光讥讽:“蔡公子有这个功夫,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听闻蔡公子至今未曾娶妻,别是有什么隐疾。”
闻言,蔡卓尧面色阴沉的可怕。
这件事虽不算什么秘密,但极少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狠狠看了姜萤一眼,而后离开了。
等人走后,姜萤蹲下身,看着徐昱有些颤抖的身子,安慰道:“殿下,他走了。”
徐昱紧紧抿唇。
姜萤心底有些疑惑,蔡卓尧如此猖狂,不把太子放在眼底,徐昱身为太子,也如此怕他,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吗?
思及此,她忍不住问:“殿下,方才……”
“婶婶,我出来太久了,母后会担心的,请婶婶务必将这锦囊交给魏将军。”
话落,徐昱便跑开了,姜萤愣在原地,许久后,她才收起心底的不安,缓缓走出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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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姜萤安排好商队,香芜的父母已经被送出京城,只等香芜改头换面后,便能去团聚了。
为了让香芜顺利出去,她封锁了消息,香芜临走前,满眼都是期待。
姜萤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心中亦有所动容。
夜色漆黑,香芜上了马车,马车从偏门出发,香芜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太久了,等出了京城,她就自由了,她这些年攒了一点钱,可以请大夫给母亲看病。
只要离开,一切就都好了。
香芜满心期盼着,殊不知,就在她的马车刚刚行驶出皇宫,忽然出现几个蒙面的黑衣人。
香芜大惊失色,正要逃跑时,身后又从天而降出一群人。
“姑娘别怕,夫人既然放了您离开,我们自然不允许出现意外。”
那些黑衣人没料到会有后手,提着剑就要上前,然而,没过多久,就败下阵来。
魏七料理完最后一个人,来到香芜面前,道:“您的家人已经安全到了济阳,这一路会有人护送,您可安心离去。”
香芜感激的点了点头,想要多问一句,然而,对方收起剑,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香芜猜测,这些人应当是魏将军的亲卫,夫人替她筹谋好了一切,但此去路远,若是有人暗中害她,夫人力薄,鞭长莫及,但有了魏昀身边的人护卫,她这一路可安心了。
看来魏将军也有放她离开之心。
哪怕远在边关,对这京城的举动也十分明晰,香芜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想法太过天真,这里太过危险,她还是早早离开,过寻常百姓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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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姜萤这边,她派人将那锦囊送了出去,暗卫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收到了魏昀的飞鸽传书。
灯火下,少女将信缓缓展开。
自从魏昀远去边关,每隔两日,都会有信给他传来,大多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譬如他这路上的所见所闻。
再譬如他今日吃了什么,又询问她吃了什么。
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他能写上一页。
姜萤透过这些文字,也能窥见他生活里的一角。
大约是日子千篇一律,每日要做的事情大差不差,而他故意不提及自己军中生活,就是想让她安心。
姜萤读完,果然,信的末尾依旧。
“盼汝安好,勿念勿忘。”
姜萤心绪复杂,将信收好,放入匣子里,而后提笔。
同他一样,先是写了自己近来都做什么,还说自己最近绣工精进,等他回来,说不定她都能给他绣一副护膝了,还说自己接下来准备再学一下其他的……
虽然以上都是欺骗他的,但最后这一句,却是出自她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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