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你和我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即便能解释清楚,即便你真的有苦衷,那又如何呢,我不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姜萤深吸一口气,有些话,说出来反而痛快了许多。


    这些年,她时常会想起以前的一些记忆,每次想起时,都会不自觉落泪。


    她把自己困在从前,不肯面对现实,花费了许久,才从过去彻底抽离出来,如今,他又来与她解释,解释什么?解释当初他为什么不告而别?还是解释他为什么娶亲?


    那些事情,不管是什么原因,发生了便发生了,她如今也已经嫁人,他们本就应该互不打扰,各自安好,即便是年少时有那么长的陪伴,可往后岁月更漫长,难不成要她一直围着他转吗?


    “你知道我并非这个意思。”徐淮上前,俊眉狠狠拧起,那张素来玩世不恭风轻云淡的面容,此刻却布着一层深切的愁云。


    “当初我不知道我要离开,那日与你分别后,我被人打晕,再次醒来后,我就已经被绑在马车上了,我拼命挣扎,但他们把我手脚都死死捆住,直到走出京城三十里,才给我松绑。”


    “他们说母妃病重,而当时的圣上视我为质子,不肯轻易放我离去,他们不得已之下,才想出这个法子先斩后奏,我本想着,等到了那里,我再告诉你,实在不行,我可以把你也接过去,或者,处理好一切后,我会回来找你,阿萤,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话音落下的一瞬,徐淮眼中情绪更加浓烈,但他压下心底翻滚着的情绪,继续道:“至于那门亲事,我并未与她拜堂,那女子我连面都没见到,怎么可能就这么稀里糊涂成亲了,更何况,我心里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你,这辈子唯一认定的人也只有你,若是让我娶别人,不如直接杀了我。”


    “你……”姜萤微怔,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徐淮看着她,又上前一步,这一次,他直接牵起她的手,放在他心口处。


    熟悉的触感再次袭来,那一瞬间,姜萤心脏忽然扑通扑通跳的很快。


    “这些年,我给你写了无数封信,可却一封回信都未曾收到,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我想着,是不是只要我去做正事,你的样子就不会出现在我脑海里,可是我发觉,这样不仅没用,还让我对你的思念一日比一日大,阿萤,你不能如此自私,凭什么一切都由你说了算,你想斩断我们的一切,哪有这么简单,只要我活着一日,就不可能对你放手。”


    他眸底带着势在必得,曾经那个对什么都漫不经心,但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少年似乎在此刻回来了。


    姜萤被他的话砸的有些反应不过来,然而,还是从中发现了不同寻常。


    信?


    她这几年,一封信都没有收到。


    “我并没有收到你的信,你走后没多久,我便给你写了一封信,但你给我的回信却是,就此诀别,此生勿念。”姜萤看着他,缓缓说了那八个字。


    徐淮闻言,眼眸狠狠一震,他抓着她的手腕,语气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我每个月都会给你寄一封信,但你却从没回过我,我更没写过什么诀别信……”说到此处,徐淮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一定是他们,他们不想我们见面,所以故意拦截了我的信,那封诀别信,也是他们伪造的,阿萤,你要信我,我不可能会给你写这个的。”


    姜萤也反应了过来,她蹙起眉,似乎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


    若徐淮一直在给她寄信,她一封也没有收到,肯定是有人专门阻拦他们,那封诀别信,起初她也有些疑惑,以她对徐淮的了解,即便是诀别,他们十几年情分,就算是普通朋友也应该多说几句的吧。


    那几个字,虽符合他的气质,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但细细琢磨,就会发现,没头没尾,更像是一封让她彻底死心的信。


    只是那时候她沉浸在巨大悲痛中,没有去自习琢磨,更何况她同时收到了徐淮成亲的消息,便以为他背信弃义,觉得自己被人抛弃舍下,本想去边关寻他,可大病一场后,便决定彻底忘记他。


    如今,他却说,当年的事情有蹊跷。


    他们之间有误会。


    她没收到他的信,他也没收到她的信。


    若是如此,那这几年的悲痛算什么,她好不容易决定要忘记他,她好不容易决定要向前看,他却说,当年的事情是个误会,那并不是他的本意。


    可她如今已经嫁人了,她已经走上了另一条路,即便知道了这些,又能改变什么呢。


    碎掉的镜子不可能复原,泼出去的水也收不回来,即便曾经真的有苦衷,有遗憾,可如今她已经是旁人的妻子了。


    哪怕是为了好不容易翻案的父亲,她也不会和他再次扯上关系了。


    思及此,姜萤从他掌心里缓缓抽出手,平息了半天内心激荡的情绪,良久后,开口道:“徐淮,放手吧。”


    这是久别重逢以来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从前,她一直喊他淮哥哥,他比她年长三岁,总是护着她,似乎有他在,许多事情她都不用操心,她可以肆无忌惮,可以肆意妄为,就像是不管她做什么,身后总会有人给她兜底。


    可是,那些时光,终究太遥远了。


    如今,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什么都不懂得小姑娘,也不需要被他事事保护了。


    他们已经错过,一味的沉湎过去,终究只会困住自己。


    既然如此,为何不向前看呢。


    “不可能。”徐淮想都不想,直接否决了她。


    “阿萤,我说过,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不可能会不爱你。”徐淮目光紧紧看着她,而后道:“再给我一次机会,信的事情,我一定会查清,况且我不信你心底半分波澜都无,我并没有违背我们之间的诺言,当年是,现在也是,我对你的心意,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话音落下,院中忽然掀起一阵风。


    姜萤目光复杂的看着他,心底有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蔓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桃桃, 用了饭再离开吧。”


    姜萤回到前院,父亲正一脸关心的看着她,她犹豫了片刻,压下心底涌动着的情绪, 摇了摇头:“不必了, 还有些事。”


    她匆忙拜别父亲, 坐上了马车。


    心底那股憋闷的情绪愈发浓烈,几乎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方才,她在徐淮面前维持着镇定,口口声声说要向前看, 但没人知道她袖口里的之间是攥得如何紧。


    十几年的朝夕相伴, 确实不是一朝一夕能忘记的,但她又能做什么呢,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哪怕再不甘,再遗憾,可时过境迁, 一切也都回不去了。


    “夫人,我们回府吗?”马车里响起琉璃的声音。


    姜萤犹豫了片刻, 闭上眼睛:“找一家酒楼。”


    “是。”


    姜萤很少喝酒, 一来她酒量很浅,几杯就倒,二来她也不愿碰这个东西,小时候目睹了大醉酩酊之人倒在路边, 她觉得那副模样看起来狼狈至极,所以印象里对酒的印象便不怎么样。


    然而今天,她却想大醉一场。


    都说酒能解千愁, 醉了便什么都记不得了。


    可不知为何,她越喝越清醒。


    脑海里的画面一片片闪过,她想起荷花池下,那个不顾一切朝她冲过来的身影;想起游园灯会里,那个在人群中总会护着她的少年,想起他冒雨也会给她带来她最爱吃的糕点,想起很多个人日日夜夜里,矮墙的另一侧,始终会有一个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会义无反顾站在她身边……


    可为何命运偏偏就爱如此戏弄于人。


    为什么要给她开这么大的玩笑。


    她伸手倒酒,却发现壶里空空荡荡,忍不住道:“再来一壶。”


    而后她忽然趴在桌子上,口中喃喃:“淮哥哥……”


    她眼底神情迷离,也不知是不是醉了。


    另一边,店小二正引着两位贵客缓缓往楼上走去。


    这二人正是前来谈事的魏昀和叶照凛。


    二人正往前走,路过一间未曾关门的屋子,魏昀似乎心有所感,眼眸移了过去,他看到那个屋子里有个熟悉的身影,本没怎么关注到,然而,看到那抹罗裙,魏昀忽然想到什么,紧接着脚步一转,就要朝着那间屋子里走去。


    “哎,秉筠,你去哪里?”叶照凛见他走的方向不对,忍不住出声提醒。


    魏昀回头,没有解释,直接道:“你先去罢,我稍后就过去。”


    叶照凛狐疑的蹙起眉,突然,他也看清了屋子里的那个人,雪肌乌发,样貌秀美,这不正是魏昀那个娇娇弱弱的小妻子吗?


    再一看,她脚边散落了瓶瓶罐罐,这是怎么?借酒消愁?


    见状,叶照凛顿时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向魏昀,怪不得这几天他都不回家,要么拉着他练兵,要么便是在处理公事,原来家里是这么个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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