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已经是顾不了太多了,父亲的事情若不能早日解决,怕是会有什么变数。


    而她最怕的,就是变数。


    姜萤一晚上都没睡,直到天刚亮,她眼皮子犯困,支撑不住,在一旁的软椅上睡了起来。


    过了没多久,青朔估摸着要给魏昀换药了,在门口轻声唤了句,没人应,他以为姜萤离开,便推门而入,谁知正好看到魏昀醒了,青朔眼中一喜,正要说话,魏昀忽然比了个禁声手势。


    青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躺椅上的夫人正安然入睡。


    他脚步顿住,识趣的下去了。


    屋子里弥散着一股药香,魏昀起身来到躺椅旁,蹲下身温柔的凝视着姜萤。


    几天不见,他的夫人有些瘦了。


    这几天发生了许多事,她竟是一封信也没给他写,若不是青朔传信,说府上生变,她被皇后召入宫中,他怕是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的夫人,有事总是喜欢瞒着别人自己承担。


    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魏昀将人抱在怀中,姜萤很轻,但他抱上去的那一瞬,肩膀上的伤口忽然裂开,魏昀蹙了蹙眉,没去理会,直到把姜萤抱去床榻上,盖好被子,他才转身去了隔间。


    青朔一直候在这里,看到魏昀,道:“将军。”


    魏昀颔首,他身上伤口不算多,但有一箭,差点射入心口,也是这一箭,令他命悬一线。


    青朔给魏昀换好药后,便开始禀报:“昨日您昏迷时,陛下派了御医前来问候。”


    魏昀眸色微动,一时之间倒是也没说什么,反而问:“我不在这几日,她可有说什么?”


    几日前,青朔已经将香芜有孕的事情给魏昀飞鸽传书,魏昀收到信的那一瞬间,脑海里不由自主冒出姜萤的模样,无论她是吵是闹还是有什么行为,他心里都还能说,她还是在乎自己的,可她竟一言不发,反而还派人好好照顾香芜。


    这明摆了是不在乎他。


    魏昀每每想到此处,都觉得心如刀绞,他不愿去回想,但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便想问问,她有没有说过一句关于他的话,哪怕是只言片语,只要是与他有关。


    青朔思忖片刻,道:“前几日,夫人询问过将军何时归来。”


    见状,魏昀紧蹙的眉心微微散开,唇角也不由翘了起来,他就知道,姜萤心底多多少少也是挂念他的。


    魏昀在这边并没停留多久,简单交代了一些事情后,便回了自己卧房。


    他进来时,姜萤还没醒,于是魏昀也脱靴上了床,在外面躺了下来,他身上伤口虽然刚包扎好,但他多日不见她,实在是思念至极,当下也不顾及,便忍不住向她靠去。


    谁料姜萤便是在此刻醒来的,手往外一伸,差点碰在魏昀胸前,幸好他反应快,攥住了姜萤的手,不过仍是如此,魏昀还故作疼痛的道:“桃桃,伤口疼。”


    “我是不是不小心碰到你的伤口了?怎么样?可要紧?”


    她一连问了三个疑问句,且眉心间的担忧真切,床榻上二人离得及近,魏昀望进她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只觉得方才阴翳一扫而空,此刻心底暖呼呼的。


    “逗你的,没碰到,伤口好的很。”


    话虽是这样,姜萤还是忍不住查了查,确定魏昀真的没有问题,又忍不住看他,半晌后,忽然扭过头去:“夫君惯会骗人,明明走之前好好的,怎地回来就是这样。”


    因是刚睡醒,话音里莫名带了几分腔调,听在人耳朵里,便是一种带着撒娇式的埋怨。


    魏昀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便忍不住将人拥如何怀里:“让桃桃担心了,是我的不对。”


    姜萤也意识到,自己刚刚那话说的有些亲昵了,然而此刻魏昀抱着他,顾及着他身上的伤,她也不敢挣扎,只是说道:“夫君,你抱我抱的太紧了,会牵连到伤口的。”


    “无妨,几日不见,很想桃桃,这些伤不算什么大事,即便真的射到了心口,我也必然会活着回来……”


    话未说完,姜萤便拿指尖抵住了他的唇,皱眉道:“不吉利的话以后少说,有些字还是要避一避的。”


    “好,都听桃桃的。”魏昀眉开眼笑,忍不住在她唇上亲了亲,亲完后,忽然问道:“我走这几日,有没有想我?”


    这话问的颇有深意。


    姜萤正思忖着如何回答,魏昀又在她唇上亲了亲,抬眸道:“我可是很想桃桃,日日夜夜都想,恨不得你我时时刻刻在身边,最好永远不分离。”


    姜萤一惊,他说这话时,眸光紧紧盯着她,她从他眼底窥见了某种执着,好像平日里那些埋藏及深的情绪,在此刻喷涌而出,他不再掩饰,就这样袒露在她面前。


    姜萤还未回答,他紧接着又询问:“桃桃呢,是否也如我想你这样,时时刻刻想着我呢?”


    姜萤看着他不知如何回答。


    要说想他,她这几日奔波操劳,应付各方人事,自然不可能时时刻刻想他,偶尔闲下来,脑海里会闪过他的面容,不过那些稍纵即逝的场面并未被她放在心上;但要说没有,也确实不可能,眼下她和魏昀并无矛盾,且她要和离的事情如今还不能透露出来,她必须装作一副对他喜欢,这样他才不会起疑,否则,一旦他察觉到了什么,她的计划必然不会顺利进行。


    脑海里闪过什么,姜萤抿了抿唇,故意道:“夫君还有脸说这个,你不在府上这些日子,可是让妾身惊了一惊。”


    然而魏昀此刻只想亲近她,便也没注意她想说什么,随口问道:“怎么了?”


    “香芜有孕了,这件事夫君是否已经知道了?”问这话时,姜萤紧紧看着魏昀的眼眸,她想知道魏昀听到这话的反应是什么样子的。


    但出乎她的意料,魏昀脸上并无明显的情绪,反而是问她:“桃桃对此事如何看?”


    姜萤一愣,那香芜口口声声说怀的是他的孩子,如今,他又问她怎么看,不应该是他给自己一个说法吗?


    姜萤没回答,二人之间旖旎气氛渐渐消散,姜萤不闪不避迎上他的目光,心想其实没必要为了这些事情而纠结的,反正她马上就要离开了,往后与他桥归桥路归路,再无联系,可话是这么说,但她如今仍旧记得听到香芜怀孕的心情。


    她的心情是复杂的。


    所以,此刻看到魏昀一副反问的模样,她心底那一丝不舒服被勾连了起来,所幸推开他,从床上坐起。


    “夫君此言何意,妾身身为主母,眼中也不是容不得人的,香芜她已经有了身孕,往后是不能做丫鬟的活了,不如就让她做姨娘,夫君觉得如何?”


    她并不是存了试探什么的想法,而是真心这么觉得。


    香芜对魏昀有爱慕之情,而魏昀身为男子,她并未要求他此生衷心一人,更何况她要走的,往后他身边总会出现其他人,她也不用做无意义的纠结。


    然而她没想到,这话说完,便是好一阵的沉默。


    她背对着魏昀,并不知道他是什么反应,自然也不知道为何他不做声,但她此刻也想不了那么多了,有些事情,想明白过后,就好办的多了。


    她要离开,自然没必要为了魏昀身边女人争风吃醋,也用不着管他要娶谁往后有几个孩子。


    过了好半晌,魏昀低沉的声音才响起。


    “桃桃,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他话语里并未像往常那般无赖,而是很平静的问她,仿佛只是想寻求一个答案。


    姜萤没有犹豫,道:“是。”


    魏昀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就给气笑了,他被箭射中的那一刻,满脑子都在想,他不能死,他得活着,回来见她。


    在他昏迷不醒时,他也能感觉到,她一直守在他身边,虽然他无法睁眼醒不过来,但一醒来看到她熟睡的身影,他那时是很欢喜的,想着这么一辈子与她过下去,不知会有多幸福。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会把纳妾这话说的如此简单,仿佛只是吃饭喝水般,也不过问他的意见,甚至他觉得,只要他点头首肯,她会立马敲锣打鼓欢天喜地迎其他女人进门。


    魏昀此刻忽然觉得心口发闷生疼,比肩膀上的撕裂的伤口还要疼。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起身离开。


    姜萤没料到他就这么走了,回头看去,只看到魏昀衣角消失在门外。


    她愣了片刻,忽然有些力不从心,真不知道她和魏昀怎么就走到这种地步。


    况且,她刚刚有哪句话说的不对吗。


    她给他纳妾,他为何要给她摆这种冷脸。


    **


    魏昀把自己关在了书房,桂云察觉到不对劲,第一时间便去找姜萤。


    待进去屋子看见夫人愣愣的坐在椅子上时,她先上前试探性的询问了一句:“夫人,您没事吧?”


    姜萤思绪回拢,看向桂云,半晌后,摇摇头。


    桂云忍不住问:“夫人,您与将军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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