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熬好的参汤,娘子趁热喝了吧。”桂云见她满身寒气,忍不住道。
姜萤伸手接过,面无表情饮下。
桂云见情形不对,忍不住问琉璃:“娘子这是怎么了,怎么从宫里回来,一副闷闷不乐模样。”
琉璃见四周无人,就把方才皇后宫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听完后,桂云忍不住替姜萤打抱不平:“我呸,就算是皇后,也不能往别人院子里塞人,如今正室娘子还未有孕,她一个伺候人的,简直是痴心妄想。”
“小点声,皇后娘娘已经知晓,若是她真出了意外,到时候我们娘子可就要说不清了。”琉璃虽然也是气愤,可却仍旧有理智在的,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桂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刚刚说话是不敬了,可她实在是太过生气。
眼看着将军和夫人感情愈发和睦,若是因为一个外人伤了夫妻感情,那真是得不偿失。
“话虽是这么说,可她若是自己不小心出了意外,难不成也要让我们娘子背锅?”
“那自然是不可能…”琉璃小声辩解。
桂云还要再说些什么,姜萤却捏了捏眉心:“都下去吧。”
“娘子,恕老奴说句僭越的话,您若是早点怀上孩子,也不至于让她占据上风,眼下这种情况就不会发生。”
“少说两句吧,让娘子一个人待会。”
桂云对于姜萤吃避子药的事情并不清楚,而琉璃却一清二楚,她知道姜萤的计划,也知道姜萤是什么想法,所以在桂云还要接着说时,便伸手将人拉走了。
二人离开,屋子里恢复了安静。
姜萤思绪有些烦乱。
她坐在桌案前,脑海中忽然想起魏昀的话,若是想他,就每天给他写一封信。
可他如今给她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还妄想让她写信,做梦去吧。
不过,饶是如此,姜萤仍旧提笔,在宣纸上写了起来。
刚开始,她把父亲一案在脑海中捋了一遍,而后在纸上慢慢将线索梳理出来,若是崔行中能否认其说,那便有一半胜算,只有找到庞济,胜算才大一些。
想着想着,姜萤思绪不由偏了。
看着宣纸上写的“冯皇后”“香芜”以及“陛下”三个人,她揉了揉脑袋,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若是没有以前的事情,兴许她会选择相信魏昀,会选择踏踏实实做他的妻子。
然而,选择相信一个人,于她现在而言,太过难。
哪怕有些许的失去控制,她也能很好的收回来。
等此事结束,她就同魏昀和离罢。
也省得对一个人抱有期待后,才发觉不过是镜花水月。
届时只会徒增烦恼。
**
崔行中办事很快,没过两日,便在朝中直言,不仅替姜儒说话,还反思自己,更是直言,说有奸人作乱,诬陷忠臣,一时之间,在朝野掀起不小波澜。
翻供一事,说起来也没那么简单,崔行中虽然发言了,但兴明帝却并未有所发落。
先将此事交给大理寺查办,若是查清,关于姜儒贪污之事,也可分明了。
顾易之在茶楼与姜萤说起这事时,正好是午后,他安慰她:“我瞧着陛下如今对此案态度松缓了些,更何况崔侍郎是朝中忠臣,他的话,陛下总会听一听的。”
“但愿吧。”这两日心力交瘁,姜萤听到这个消息时,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惊喜。
此案一日未解,插在姜府头上的刀便不会消失。
刀落下的时间,取决于陛下的心思。
“我已经和伯父商量好,等案子结束,伯父立刻就上交辞官的文书,到时候就算厉王真的起兵谋反,也牵连不到姜家。”
厉王…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接踵而来,实在是让她有些难以应付了,不过幸好,她如今不是一个人。
“多谢你,就是我爹若是致仕,往后在官场上,怕是不能帮你了。”
“说这些做什么,阿萤妹妹,昔年救命之恩,如果不过是做些不足挂齿的小事,若是提这些,可就生分了。”
姜萤心中一暖,他所说的不足挂齿小事,乃是这些日子来,日夜操劳,在朝中打点,每一件,都是挽救姜家于水火。
若是没有顾易之,她一个人做起来,会很难很难。
姜萤对这个兄长,发自内心的感激,只想着日后若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她不管做什么,也一定会帮他。
二人聊了没几句,顾易之公务缠身,便先离开了。
姜萤在茶楼坐了片刻,也回了将军府。
只是,她一进门,桂云便在门口张望,翘首以盼,见终于瞧见她,快速上前,眼底露出一丝凝重:“不好了,夫人,出事了。”
“怎么了?”
“将军在城外遇刺,昏迷不醒,大夫说,危在旦夕。”
姜萤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差点踩到自己襦裙,还是一旁琉璃扶稳她。
“怎么会这样?”
“老奴亲眼所见,人是从外面抬回来的,身上插着好几箭,那血流了一地,瞧着凶险万分。”
桂云搀扶着姜萤,一路上,忍不住将自己看到的场景说给姜萤听。
待到了水榭,姜萤亲眼瞧见,魏昀躺在床上,虚弱昏迷的模样,当即便惊到了。
“这是怎么了,将军怎么会受伤?”
青朔面色复杂:“将军本来处理好了外面事情正要赶回来,谁料在城郊遭遇刺杀,那些刺客武艺高强,来了个措手不及,显然是预谋已久。”
“那他有性命危险吗?”
姜萤关心的是这个。
好在伤的虽重,但命是保住了,只是什么时候醒,还是个未知数。
来之前,姜萤还存了一分希冀,觉得魏昀伤的应没那么重,他武艺高强,不知多少次从战场全身而退,如今,却在这里遭人暗算,差点丢了命,这让姜萤很是唏嘘。
尤其是看到魏昀面色苍白,躺在床榻上的模样,她皱眉,正要上前看看,身后忽然来了个人,说:“夫人,宫里来了人。”
没过多久,一个内侍带着御医便进来了。
“陛下听闻将军受伤,心急如焚,特命老奴带着陈御医前来看看。”
姜萤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心想帝后这消息来的真灵通,前脚冯皇后听说香芜怀孕,后脚兴明帝便收到了魏昀受伤的消息,还专门带了御医来。
陈御医上前把脉,没过多久,摇了摇头,而后道:“将军此行受到重伤,老臣开一些药,内服外敷都得用上,且得长期坚持下去,才能保性命无虞。”
内侍上前看了一眼,瞧见满盆血水后,退了过来,道:“夫人不必忧心,大将军吉人自有天相,老奴还要回去给陛下复命,便不久留了,这些,都是陛下赏赐的,还望魏将军能早早痊愈。”
姜萤道了谢,内侍便带着御医离开了,等人走后,姜萤才来到魏昀身边。
塌上之人双眸紧闭,躺在那里,不知生死,瞧着虚弱又可怜。
她是第一次见魏昀受如此严重的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在此之前, 她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处理不了的,可今日才发觉,魏昀也是血肉之躯,那些箭扎入身体里, 他也会疼, 血水一盆一盆端出去, 瞧着触目惊心。
她在床榻间缓缓坐下来,目光复杂的看着他。
大夫说,九死一生,若是能挺过今晚, 明日或许就能醒过来, 但若是出现什么意外,大夫虽未明说, 但姜萤也知道轻重。
她从盆里将湿毛巾拧干, 轻轻在魏昀头上擦拭,他虽然是昏迷着,但眉头却紧紧皱着, 好像是陷入了梦魇。
姜萤忍不住伸手,想抚平他紧皱的眉眼, 然而手伸到一半, 便又放下了。
魏昀受伤,屋子里不允许有很多人,青朔进来换了药,就出去了, 一整晚,都是姜萤守在一旁。
她在一旁静静坐着,脑海中思绪万千。
父亲被还清白后, 必定会辞官归隐,大姐姐与大姐夫情投意合,婆家也可靠安稳,往后日子也不会难过,二姐夫虽然混了些,但这两年,二姐姐能把二姐夫管的服帖,且二姐夫的婆家对二姐姐颇为器重,只有她的婚姻,从始至终都掺杂着算计。
若是事情都结束了,她更希望,随父亲一起走,寻一方安静天地,不参与朝堂纷争,陛下与厉王的恩怨,也波及不到他们了。
但是,与魏昀和离这件事,却并不是那样容易的,陛下赐婚,想要和离,必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
她如今暂时还未想到有什么合适的机会,只能是先走一步,再说一步。
一想到要离开,姜萤忍不住将目光移到魏昀身上,平心而论,这些日子,他对她确实不错,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眼下父亲危局未解,他一日是陛下的人,纷争与厮杀便不可避免。
更何况还有那个人,算算日子,他或许快要入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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