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马车,姜萤就看到了两张不怎么想见的面孔。


    是蔡家姐弟。


    走在前面的正是蔡玉澜,比起那日在围场上的骑装,今日她穿了一件京中贵女常穿的襦裙,绯色布料,瞧着明艳夺目。而她身后的蔡卓尧也不遑多让,一袭紫袍,搭配宝蓝色腰带,活脱脱也是一副花孔雀的姿态。


    姜萤一看到蔡卓尧,脑海里就想起那日狩猎,对方阴险狠辣的面容。


    听说他遇刺差点失去性命,如今生龙活虎活蹦乱跳,可见没有外界传的伤的那么重。


    姜萤忍不住看向魏昀,魏昀也没料到一下马车就看到这两个人,他本不想上去交流,不过蔡卓尧忽然上前,笑着道:“魏将军和夫人感情真好,让人瞧着好生羡慕。”


    姜萤蹙眉,依她对蔡卓尧的了解,自从当年发生那事后,他性格收敛许多,如今主动出来挑衅,倒是让她意外。


    魏昀握紧了姜萤的手,没将眼前的人放在心上。


    他和姜萤之间感情如何,用不着外人来说。


    “魏将军别急着走,蔡某想问问将军,一个月前,下着雨的傍晚,魏将军可曾去过花楼?”蔡卓尧阴恻恻的视线紧紧盯着魏昀。


    魏昀面色不变,姜萤指尖却忍不住缩了一下。


    蔡玉澜面色复杂,正要开口。


    姜萤却是上前一步:“蔡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倒是听说,蔡公子一个月前遇刺,正好是在寻花问柳时,蔡公子莫非找不到刺客,打算满京城的盘问吗。”


    “依我看,因果报应,天道轮回,或许老天爷对蔡公子不满,又或者菜公子得罪的人太多了,不知被哪个仇家寻上门,给刺了一刀。”


    “你……”蔡卓尧眯起眼眸,他是第一次看见这般巧舌如簧的姜萤。


    顾及着这里正好是国公府门口,来往宾客众多,他到底没说下去,只用一双眼眸狠狠盯着她。


    姜萤方才骂了蔡卓尧一通,只觉心里畅快,要不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她真想就此揭露蔡卓尧所作所为。


    思及此,她拉着魏昀,往前走去。


    蔡家姐弟看着那两道一起离开的身影,站在原地没动。


    蔡玉澜方才一直在看魏昀,她对这个男人爱慕已久,然她刚刚发觉,他的目光丝毫未停留在她身上,自始至终,都看向他身前的女子。


    蔡玉澜眯了眯眼,忽然道:“你有多少把握,确定当日那人就是魏昀?”


    “原本只有大概猜测,但方才一试,有七八成的把握确定是他。”


    蔡家姐弟都是心狠之人,得不到就要毁掉,从前蔡卓尧对姜萤是这样,如今蔡玉澜也存了这样心思,既然魏昀始终不会看她,那不如就让他彻底消失。


    况且,敢伤她弟弟,怎么着也得付出代价。


    姜萤完全没料到蔡家姐弟怎么去想,她就这么牵着魏昀走了一段路,才发觉有些不对劲,连忙想要松开手,不料魏昀却反握住,变成他主动牵着她。


    “夫君,人多,都看着呢。”姜萤脸皮有些薄,尤其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已经有好几个贵妇看了过来,离着有些远,姜萤听不到她们在议论什么,但她到底是不好意思,下意识要挣脱开。


    “无妨,我牵我夫人的手,没人敢说什么。”话虽如此,但到底不自在,不过魏昀执意这样,姜萤也没必要因此而与他有分歧。


    魏昀见她接受了,心底一喜。


    就连走路都昂扬了些。


    这一路上不断有人上来与他们打招呼,很多人的面容,姜萤都未见过,不过魏昀应付自如,姜萤与他并肩走在一起,慢慢的,也适应了这些目光。


    直到她看到晚禾的身影,忍不住道:“夫君,妾身先去女眷席。”


    魏昀虽然不舍,但也没拘束她的自由,松开了她,温声道:“若发生意外,记得第一时间来找我。”


    “好。”姜萤点头。


    她摆脱了魏昀,先去了江晚禾那里,二人闲聊了一会,姜萤便看到了崔夫人,上回狩猎,本想搭话,然而没什么机会,自己还差点丢了命,这回无论如何也得说上话。


    晚禾在身边安慰:“崔夫人看着挺好相处,若是你说明来意,说不定崔夫人愿意帮你。”


    “但愿吧。”姜萤心里没底,事情要是那么顺利,她也不至于发愁了。


    今日是国公夫人小儿子周岁宴,所以几位妇人们讨论的话题,不自觉便移到了孩子身上,姜萤注意到,崔夫人似乎不怎么谈论这个话题。


    姜萤犹豫片刻,对晚禾道:“我去去就回。”


    江晚禾知道她要做什么,微微颔首。


    崔夫人看着年纪并不算很大,面容和善温婉,瞧着确实比较好相处。


    虽然坐的离那些妇人们很近,但却是不怎么与之交谈,不知为何,姜萤感觉到崔夫人身上弥漫着一股淡淡忧愁。


    她微笑着上前:“妾身姜氏,见过夫人。”


    崔夫人看见她,愣了片刻,而后起身也朝着她行礼:“原来是魏夫人。”


    姜萤有些意外:“崔夫人认识我?”


    “方才瞧见夫人和将军从那边走过,远远望去,倒像是一对璧人。”


    原来是这样,姜萤没想到,刚刚她和魏昀牵着手从众人瞩目下走过去的场景也被崔夫人瞧见了。


    她露出一点不好意思,道:“让夫人见笑了。”


    谁料崔夫人柔和一笑,真诚道:“像你们这样年轻的夫妻,感情和睦,也是正常。”


    “听闻崔夫人和崔大人感情也很好,成亲多年,还如曾经,这才是令人羡慕的。”


    崔夫人笑了笑,没说话。


    姜萤有心与之亲近,趁着还没开席,便一同坐下来。


    或许崔夫人也愿意与她多交流,几番话下来,姜萤才知,崔夫人在为什么发愁。


    几年前,崔夫人怀第一个孩子时,因为没怎么注意,无意滑胎,自那之后,不管怎么调理身体,都再难有孕。


    最初丈夫安慰她,命里子嗣稀薄,许是无缘,让她别放在心上,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丈夫对她的宠爱丝毫不变,她有时候也在想,是不是自己过于自私,毕竟成婚多年,丈夫都没纳妾,于是她便做主往后院塞了几个人,可那日,也是丈夫与她吵的最凶一天。


    “我一直都觉得是我对不住他,如果当年我能注意些,也许那个孩子便不会没了,这些年,我也不断告诫自己,别沉溺在过去里,可看着他对我越来越好,我却没用,不能给他留个后代。”


    “夫人宽心些,子嗣之事,谁都说不准,还是得想开些,若是一味的活在愧疚悔恨中,岂不是自怨自艾吗。”


    姜萤心有感触,忍不住道。


    “我夫君也是这么劝我的,是我自己想不通,罢了,这些话原不该说给你听,只是我今日瞧见你与将军,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我的年少,大约是有些触景生情,一时之间与你说多了,还望你不要往心里去。”崔夫人眼角红润,像是被勾起了伤心事。


    姜萤有些不忍,忽然道:“夫人若不嫌弃,我这里有一张方子,是能助孕的,用药对身子无害,但管不管用,我没试过,待我回去,可取了赠予夫人。”


    那张方子是先前周氏给她的,周氏想用这张方子让她怀上孩子,以子嗣作为纽带,继而让魏昀手下留情,但姜萤迟迟没用,所以也不清楚,这张方子管不管用,不过,上面用药她特地咨询过大夫,对身体无害。


    没想到今日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见状,崔夫人忍不住握着她的手,眼含热泪:“多谢你了,只要有半分希望,我总要试一试的。”


    姜萤犹豫片刻,决定坦白:“实不相瞒,今日我特地找夫人,其实是有另一件事想请夫人帮忙。”


    “但说无妨。”


    姜萤抿唇,她父亲如今还被禁足,这件事情在京中虽然未被张扬,但也不是什么秘密,她简短的向崔夫人说明了前因后果,而后道:“我信崔侍郎是个公正之人,但此事背后有人挑唆,崔侍郎一心为国,切莫中了歹人的计,请夫人帮忙带句话,我父亲是被人陷害,绝不会做出贪污受贿之事。”


    姜萤说完,看到崔夫人面色凝重,半晌后,她忽然问:“既然此事是魏将军负责,你为何不直接去找他?”


    何必兜这么一个圈子,舍近求远?


    崔夫人是发自内心的感到困惑。


    “个中缘由,实在复杂,烦请您带句话,我相信崔侍郎自有分辨。”


    她和魏昀之间的事情,一句两句也说不清,这其中牵扯的太多了,更何况,等这些都顺利了结,她才能走的干干净净。


    崔夫人思忖片刻,缓缓道:“若你所言不虚,我定会告诉他,有一句话你说的不错,他是这世上最公正无私之人,若你父亲真是冤枉的,他怕是只会痛恨自己,冤枉了一个好人。”


    姜萤一愣。


    原以为办这件事要难得很,原以为她需要虚以委蛇费一番功夫才能取得崔夫人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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