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二人也只是吵,但不知怎地就动了手,等韩聪反应过来后,他已失手将那男子砍死了。


    这事他原本也没怎么当回事,他爹在当地也是个官,就算闹到官府,也不至于要他的命,顶多就是一桩风流韵事。


    但谁知道,那男子在朝中居然有个当官的大哥,听说还是个六品,韩聪惹不起,连夜收拾了行囊逃跑。


    原本出去外面躲一阵,赔些钱就算过去了,但谁能想到,那人穷追不舍,将他逼的毫无退路。


    这时候忽然有人告诉庄氏,他有个侄子在京中当官,还是个大官,庄氏走投无路,抱着试试心态前来看看,没想到先碰上沈灵,这才有了后面这桩桩件件。


    韩聪打量了一圈,他在外面时就觉得这府邸气派,他绕了许久才摸到庄氏住的这屋,幸好这里偏僻靠着墙角,否则,他怕是进门没多久就让人逮了。


    韩聪再一抬眼,瞧着庄氏穿的体面,心里头不是滋味:“娘,孩儿还以为,娘不管孩儿死活了,这些日子在外面风餐露宿,连一顿饱饭也吃不上,娘倒是来过好日子来了。”


    庄氏一听他这样苦,当即就红了眼眶。


    “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庄氏哭诉了一番,紧接着道:“如今这魏昀还把娘当亲人,等娘取得他的信任,到时候在这将军府还不是任由咱们说了算,娘听说,这魏昀可有本事,到时候只说你是将军的兄弟,那姓白的自然不会拿你如何。”


    韩聪半信半疑。


    他娘真有那么大本事,让将军也能听她的话?


    不过如今这是他唯一倚仗,韩聪自然不可能放过,他语气软下来:“娘,孩儿的命,可就靠您了,这些日子那伙人不要命的追杀孩儿,要不是知道娘在京城,孩儿都不敢来,姓白的也在这里。”


    “不怕,你先藏在这里,白家人就算有通天本事,也不敢来这里。”庄氏安慰道。


    韩聪点点头,看向桌上未来得及收拾的残羹剩饭,夹起一块鸭腿放入口中,随口道:“娘,你这吃的还挺丰盛,看来这魏昀对你还不错。”


    庄氏目光也移到桌上,与韩聪放松的神情不同,桌上饭菜早就冷了,但是,与她一同用膳的人,此刻还未有任何动静传来。


    庄氏忧心忡忡。


    不多时,王婆子悄悄走进,附在庄氏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庄氏脸上浮现出一抹恶狠:“真是没用,好好的机会都放跑了。”


    “娘,你说什么?”韩聪一边吃饭一边问,语气含糊。


    “没什么。”庄氏回头,脸上恢复笑容,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般,缓缓道:“聪儿,你只要知道,娘会给你挣来前途的。”


    总有一天,我们母子,会活的好。


    *


    姜萤照看着魏昀,他仍旧在昏迷中,但却很安静躺在床榻上,宛如睡着了一样。


    姜萤从未看过他这个模样,与平时里的成熟稳重不同,此刻毫无防备的躺在这张不算大的软榻上,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脆弱。


    很难将这种词汇安在他身上,但是此刻,魏昀的模样,让她想起了曾经养过的一条小狗,生病时也是这般脆弱,平日里喊的凶,但那都是气势,虚弱时就趴在她脚下,一动不动,只可惜,那只小狗没有熬过去,她亲手埋葬了它。


    姜萤忍不住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平日里魏昀总是掌控者的那一方,久经沙场,身上带着的肃杀冷意不怒自威,即便卸了盔甲,也是一副令人望之生惧的面容,更遑论外界与他有关的那些传言,大多都是不好的。


    一个人要了解另一个人最简单的途径。


    便是通过他人口中的转述。


    她曾经因此绝望过,然而,真正嫁给他后,她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她能感觉到,他是一个面冷心热,并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要直接问他么?


    姜萤有些挣扎。


    她头一次,在一件事情陷入两难的纠结。


    最终,仍旧是理智战胜了那点刚冒出来的动容,她不能赌,如今还不是赌的时候,只要找到庞济,只要找到背后陷害的人,一切,一切都有转机。


    而她,最终也并不会,同他在一起。


    姜萤收起手,走到外间,桂云已经打探到了消息,说魏昀在来之前,是在翠竹轩用的晚膳,沈灵也在,用完膳后,魏昀便和沈灵一同离开,走的方向是沈灵院子,但不知为何,去了那里没多久魏昀便出来了。


    之后,就到了这里。


    姜萤面无表情听完,吩咐道:“今夜之事,不许外传。”


    “明白,老奴已经警告过所有知情者。”


    姜萤点头,夜实在太深了,那些升腾起的氤氲情感逐渐让她逐渐溃散了冷静分析的能力,听到桂云的话,纵然早就有这种猜想,然而,仍旧觉得荒诞。


    久经沙场的将军未曾在在外人算计里吃亏,却被口口声声喊着是亲人的姨母下药。


    姜萤走到书房,快速在纸上写了什么,而后递给琉璃:“明日把这个交给顾易之。”


    她需要查一查,这个姨母究竟是为什么而来。


    汀兰苑里的下人都已经睡下,屋子里也只点了床前一盏烛火。


    姜萤推门进去,魏昀睡在她的床上,她只能在外间软榻上歇息一晚。


    谁知道刚关上门,转过身便对上一双漆黑的瞳孔。


    “夫君,你醒了?”姜萤脸上立刻转变起笑容,走上前去,挽住他的手:“赵大夫说你已经脱离了危险,就是得好好休息。”


    姜萤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能与他亲近的机会,也不知庄氏到底卖的什么药,千里迢迢跑来给魏昀下毒,莫不是蠢的,正好将这谄媚机会送到她手里,她焉能不好好把握。


    思及此,姜萤露出温柔的笑,脸颊边的小酒窝浮现,话语软软的,叫人舒心:“妾身给夫君熬了补气血的汤,夫君可要现在用?”


    魏昀垂眸,看着她关切的模样,眼眸垂下:“不必。”


    “好,那就明日再喝。”


    姜萤说完后,顺势把一旁灯灭了:“夫君,天色不早了,我们早点就寝吧。”


    魏昀站在原地。


    他有些看不透姜萤,她为何对他这么好?


    她从来都是躲着他,避着他。


    从没有这样主动过。


    而他,竟然分辨不出,她到底是真心还是伪装。


    罢了。


    不管是什么,只要她还是他的妻子,他们要过一辈子的。


    这一点不会变。


    魏昀来到床前,脱了靴子,随口道:“初一,十五那个约定作废吧。”


    “……好。”


    魏昀看她已经躺在里侧,闭上眼睛像是随口应答,也不知是不是真听到了他的话。


    他突然起意,问道:“你有乳名吗?”


    姜萤睁开眼睛,像是没听明白:“什么?”


    “我记得那日回门,你家里人叫你桃桃。”他顿了顿:“是哪两个字?”


    “淘气的淘。”姜萤随口道。


    魏昀愣住。


    见他有些意外,姜萤忽然笑起来,被子往上滑,露出明亮的眼睛:“骗你的,是桃花的桃。”


    “我小时候很淘气,经常喜欢干一些危险的事情,我家里人叫我淘淘,就是淘气的淘,后来,可能是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就改成桃花的桃,像三月里的飞雪,充满希望。”


    姜萤心口涌现出一抹奇怪的感觉,今夜的魏昀,和以前不一样。


    具体是哪里不一天她也说不上来,但是他刚刚忽然取消初一十五那两日的约定,倒是让她意外了一下。


    “很好听。”


    魏昀如实道。


    “真的吗,很少有人夸这个名字好听。”


    是很好听,她说什么,都好听。


    而且,这似乎是第一次,她这般无顾及的,在他面前,袒露真心。


    很漂亮。


    她灵动俏皮的模样。


    很漂亮。


    姜萤忽然坐起身,魏昀刚躺下,就看到少女靠过来。


    “那以后我能去夫君的书房吗?”姜萤露出落寞神情:“那日,我去给夫君送汤,看见沈姐姐在书房,我……”


    提起沈灵,魏昀眸色沉了几分,然黑暗中并不明显,他轻轻握住姜萤指尖,道:“能去。”


    姜萤正要高兴,魏昀却忽然压过来,如同小鸡啄米般吻了吻她的唇,略微沙哑的声音在黑暗里尤为清晰。


    “你怪过我吗?”


    姜萤故作思索,实则脑海里快速思考着,魏昀如今到底是怎么了,平日里也没见这么多话,中药了难不成意志还没彻底恢复吗?


    “夫君说的是哪方面?若是一开始的没来接亲,我不怪夫君,毕竟那是陛下的旨意,至于后面……”姜萤顿了顿,将手抽出,放在他后脊处:“也没有,夫君为我挡刀,我记得,我没怪过……”


    “唔……”话未说完,魏昀便吻上她的唇,他将她的话赌在嘴里,或者说,他已经无心去听她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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