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昀皱眉,地上泼了一地的茶水,顺着看过去,姜萤站在不远处,裙摆处已经被茶水沾湿。


    这边庄氏还在抱着他哭诉。


    “兄长,姨母路途劳累,心底也是挂念着兄长,不如先让姨母好好休息,毕竟好不容易来一次,在府上多住些日子,以后时间多,可慢慢叙旧。”


    “还是灵丫头贴心,不似方才,我不过口干想喝茶,茶也没喝到,罢了,只要看到你如此好,姨母这心也是彻底放下了。”


    庄氏看了姜萤一眼,心中腹诽,看来,这夫妻二人关系也不过如此。


    “青朔,送姨母回去休息。”魏昀不动声色将庄氏推开,看向一旁沈灵:“姨母的起居,就交由你安排了。”


    沈灵受宠若惊,不敢相信抬起头,看了一旁姜萤一眼,心底琢磨着魏昀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以后要把这府邸管家大权交给她。


    思及此,沈灵温柔道:“是,阿灵一定会好好照顾姨母,不会让姨母受到半分委屈。”


    ……


    沈灵带着庄氏下去了,前厅恢复了安静,姜萤现在也无心去想魏昀这番安排是啥意思,她上前恭敬道:“若无事,妾身也先下去了。”


    “等等。”魏昀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他不知从何处来 ,身上带着一股檀香气息,闻起来十分舒适。


    魏昀抓着她的手腕抬起,果不其然,原本白皙的皮肤已经出现了红痕,手背上被烫起了密密麻麻的小泡,他神情一沉,道:“去拿烫伤膏。”


    “不必,将军,妾身自己回去处理就好,不用……”


    “坐好。”姜萤被魏昀按在椅子上坐下,没过多久,下属就取来了治疗烫伤的膏药。


    他俯身半蹲下来,将她衣袖抬起,而后用指腹沾取了一簇,缓缓涂抹在手背上,冰凉的触感顿时令姜萤清醒过来,她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魏昀,他……这是在给她涂药?


    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一下子令她无所适从,尤其是看他屈膝半蹲在她身前,她端坐在上方,从上而下看他,有那么一瞬间,姜萤从这不寻常的举动品到了一丝被放在心上的珍视在意,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否定,魏昀怎么可能会对她珍视。


    他只不过是觉得他的姨母任性而伤到了她,他心里过意不去罢了。


    思及此,姜萤斟酌道:“夫君放心,姨母既然来了,妾身会好好照顾姨母的,不会发生今日的事情了。”


    魏昀指尖一顿,她的声音很轻很柔,软软的,没有一点锋芒,就连说出来的话,也都是在为他着想,但他要的不是这样的感觉,这样的感觉令他心底烦闷,仿佛被什么撕扯着,无法发作。


    他将药膏收起,忽然起身。


    衣角却被她拉着,回过头,少女神态有些落寞,看上去实在可怜,她唤住了他。


    “夫君……”姜萤用另一只手掐自己大腿,才勉强挤出两滴泪:“若是妾身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还请夫君指出来,妾身会改。”


    魏昀深吸一口气。


    姜萤心想,庄氏如此能演会装,怕是会对她以后的计划不利,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虽然不能让魏昀站在姜家这一边,至少,也该让魏昀和她站在一起。


    她必须保证计划顺利进行。


    一阵风拂过,刚好吹起了女子腰间的玉带,姜萤见魏昀没有反应,也摸不准他在想什么,便接着道:“妾身只是担心,有哪里做的不好让姨母生烦,妾身没有其他意思。”


    魏昀目光落在姜萤手腕处,她仍旧戴着他送的镯子。


    视线上移,对上她柔软的眼眸。


    心底那股烦闷骤然散去,他到底在置气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些日子,他刻意避免去想关于她的事情,他与她奉旨成婚,本就是因为利益,他没必要那么在乎的。


    可是还是在听到庄氏入府的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看到她被茶水泼了正着,他第一反应是担心她伤到没有。


    可她,却始终有礼的,疏离的,从容应付着与他有关的一切。


    他能看出来她的假意,也能察觉到,她话语里到底有几分真心。


    若是没见过她在旁人眼前的生动,或许魏昀觉得这样相处也没什么,他会觉得这样慢慢相处也没什么不好。


    但如今,他突然意识到,也许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把他当做夫君。


    只要她还是魏家的人,是她的妻子,她没做出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情,他不用计较太多。


    只要她做到一个妻子该尽的,他便可以当做没看到。


    魏昀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思及此,他淡淡道:“没有,你做的很好,姨母那边,我会与她说。”


    话落,魏昀便离开了。


    姜萤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自己得赶快行动了,时间不多,如今又来了个姨母,她得抓紧时间,早早让魏昀对她卸下心防。


    她垂眸,望向自己手背,心中浮现出一抹微妙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姨母(能演会装版):好侄子你受苦了。


    姜萤(楚楚可怜版):我哪里做的不好我改。


    第21章


    天色渐暗,庄氏被安排在了偏东的小院,她站在窗前,这一路走来,瞧着这偌大的宅子,庄氏心底不由感慨,她那姐姐命就是好,嫁了人被丈夫宠爱,生了儿子还这么有本事。


    就是可惜了,早早死了,一点福也没享。


    庄氏这次进京来找魏昀,其实也是有目的的,当年她因为嫌弃父亲给她选的丈夫太过寒酸,给姐姐选的丈夫文质彬彬,她心里不服,从小到大,就因为她是庶出,父亲便到处偏爱姐姐。


    出嫁前夕,她用一碗迷汤与姐姐换了花轿,等父亲反应过来后,她已经与知府家的小儿子入了洞房,生米煮成熟饭,两家人只能认下,这些年每次想起当年出嫁,庄氏都觉得,那是她人生里走的最对一步。


    但她没想到,姐姐福薄走的早,偏偏生的儿子倒是有出息。


    而她的儿子却扶不上墙,要不是这次失手杀了人而被迫出逃无法善后,她也不用费这么大劲来这里巴结。


    老实说,在来之前,庄氏心里也没什么把握。


    当年她虽照看过他一段时间,那时候姐姐产后患病身子虚弱,她假借探望之名实则是想看姐姐过得好不好。


    从小到大,她样样都输给她,但自从成婚,她什么都比姐姐好,她自然不肯放过那个机会前去姐姐面前炫耀,但看到襁褓中的孩子和昏迷中的姐姐,庄氏忽然觉得好无趣,她还什么都没做,她那姐姐便已瘦弱的不成人样,而襁褓中的魏昀正一脸期盼的看着她。


    许是中了邪,她竟拉起那小婴孩的手,小小的指尖缠绕在她手上,那一刻,一股奇怪的感觉包裹了她。


    回过头,看到刚醒来的姐姐正对她笑。


    庄氏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好笑,她抢了姐姐未婚夫,抢了她的姻缘,她却表现出一副大度模样,好像什么都不在乎,衬托她的行为如同上不得台面的小丑。


    庄氏很想撕碎她这虚伪的面容,然而,她忍住了。


    她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她将婴孩抱在怀里,姐姐这般在意这个孩子,那么,她就让这个孩子信任她,以后,再由她亲自毁掉。


    到那时,她不信姐姐还是这般高高在上。


    只可惜,她的计划并没有实施,姐姐便死了,后面她也没去管魏昀,没想到,多年不见,这好侄子似乎还记得她。


    庄氏冷笑一声,果然如她那蠢笨的姐姐一样,将亲情看的太重。


    忽然,侍女来禀报:“沈姑娘来了。”


    庄氏挥了挥袖子,侍女引着沈灵进来。


    “姨母。您初次来,有什么招待不周的,还请见谅。”沈灵笑着走进来。


    庄氏看着她,心底不屑,但面上却维持着热拢气息,这丫头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知道聪儿失手杀了人,故意把她请到这里来,她想要这将军府女主人的身份,而她想借魏的势,这才被迫成了“盟友”。


    能给魏昀添些乱子,她乐意做,当年她嫁入知府不久后,丈夫便暴露真面目,整日在外花天酒地,但与她同时出嫁的姐姐却岁月静好,就连她的儿子,也不如姐姐的儿子,庄氏心里愤懑不满多年。


    今日瞧见魏昀那夫人一看便知是个能忍的,不似这个,满腹算计,趋炎附势。


    沈灵心底在想什么,庄氏一清二楚。


    “不用,你招待很周到,比起我那侄媳妇来,还是你更像这将军府的女主人。”庄氏喝了一口茶,缓缓道。


    沈灵低下头,似有些羞怯:“姨母这话,真是折煞阿灵了,嫂嫂她其实做的很好,只是今日不知怎的,竟顶撞了姨母,或许姨母不在京城,嫂嫂不认识姨母……”


    “怎么,我身份再不堪,我也是魏昀的长辈,还轮不到她来评判我。”


    “姨母说的是,您如今来了,就是这府上唯一的长辈,这些年兄长孑然一身,怕是心里也是惦记您,再怎么如何,也是有血缘关系的,只要您对兄长好,兄长自然也会千依百顺,到那时,您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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