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白玉禾一口答应,“那就麻烦林知县了。”


    正好,她也想见见林殊那位满身傲骨的妻子。


    萧聿不想去。


    可他的意见不重要。


    这次明月守家,跟着来的是清风。


    一路上亲眼瞧见自己王爷如何跌下神坛,此时的清风已十分佛系。


    唉,王爷的地位是越来越低了。


    一边想着,一边去追白玉禾,“将军等等我,我帮您搬东西!”


    萧聿:……


    青瓦小院,木桌竹凳。


    白玉禾等人围坐在桌前,宾主尽欢。


    林殊的妻子薇娘不断用公筷给白玉禾夹菜,“将军多用些。”


    眼里尽是崇拜和欢喜,频频偷看她,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来。


    “将军吃这个,这是我们的家乡菜。”


    “将军喝点汤,这里面放的是最嫩的春笋,将军……”


    林殊也想给萧聿献点殷勤,奈何萧聿一直沉着脸。


    看薇娘的目光不善,看林殊更是不喜。


    可恶,他都故意咳嗽两声了,阿禾也没听见。


    林知县的夫人真讨厌……


    好不容易熬到饭后,萧聿已经生了一肚子的气。


    “阿禾,我困了。”


    歇息吧,那些讨厌鬼还不退下。


    “好,你先睡,”白玉禾拉着薇娘的手进了厢房,“我们还有些体己话说。”


    冷风吹过,萧聿面沉如水。


    清风剔着牙,蹲在门边嘀嘀咕咕:王爷是忘了这是在别人家,不是在野外。


    不能在歇息的时候,偷摸跑去将军的身边挨着睡了。


    好惨,嘻嘻。


    “清风,你去抓十只野兔回来。”


    “啊?现在?”


    这天都黑透了,去哪抓,还抓十只?


    “就现在。”


    清风:再也不嘻嘻。


    第468章 帝王薨逝


    “王爷,陛下病重,请您速速进宫!”


    萧聿一睁眼,就见传旨太监满面焦地跪在眼前。


    “皇兄怎么了?”


    太医不是说还有半年么,现在才过去多久?


    萧聿来不及多想,一边穿衣,一边叫人备马。


    他收拾停当,立刻踏出王府,翻身上马。


    马儿颠簸之际,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火速进宫。


    皇帝躺在床上,面色如纸。


    “皇兄,你这是怎么了?”


    “太医,太医呢,不是一直用药保着吗,为何突然病重?”


    皇帝见到萧聿,眼里多了一些光,声音有力无气,吐字十分勉强,“阿聿,你来了。”


    萧聿拉住皇帝干枯的手,瞬间便明白,他的时日不多了。


    “皇兄,你撑住…”


    喉头酸涩,说不出更多的话。


    都说皇家无父子,更无兄弟。


    可皇兄一直对他爱护疼惜有加,从未对他有半分猜忌,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要皇位,皇兄也巴不得赶紧给他,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皇兄登基那年,告诉他:为兄素知你不爱拘束,这重担为兄接了,日后,阿聿只管逍遥。


    比起父皇,皇兄的确不算出色。


    可他勤政爱民,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


    他坐上了这个位置,也承担了这位置带来的一切压力和恶意。


    萧聿想,如果当初没有中毒,或者多帮帮皇兄,皇兄许是不会走得这样早。


    “阿聿,不是你的错。”


    皇帝声音断断续续,“你当初那般,自保都勉强…如何能…”


    “咳,咳…”


    每说一句话,皇帝的脸色便差一分,多说几句就要咳血。


    萧聿见他难受至此还要安慰自己,双手紧握,眼眶泛红。


    “皇兄,你别说了,我都知道。”


    “不……你不知道,阿聿,我很高兴”


    皇帝咳血以后,气息顺畅不少,话也多了起来。


    “父皇母后一直告诉我,你我是亲兄弟,不可手足相残。”


    “他们想多了,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如何舍得害你。”


    “皇位给谁坐,不都是萧家江山么…咳,咳”


    萧聿眼眶更红了,伸手去帮皇帝顺气。


    “皇兄,你歇一会。”


    “太医很快就来了,你留着点力气。”


    皇帝微微摇头,目光柔和看着萧聿,想要靠近萧聿,却没有力气。


    萧聿感受到他的意图,索性伸手将皇帝扶起来,自己坐在床边,用身体给皇帝当靠背。


    明明是高大的兄长,如今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满腔的心疼与痛苦,仿佛要溢出来。


    萧聿双手抱着皇帝,将他牢牢护住。


    皇帝笑了。


    “真好。”


    “小时候,父皇母后不在,我就是这么每晚抱着你睡觉。”


    “那时的你,缩在我怀里,就这么小小一团。”


    “如今,我的阿聿长大了……也能护着兄长了。”


    萧聿紧咬牙根,不让眼眶里的泪珠滚下。


    他清晰地感受到兄长的生命在流失,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


    “阿聿,别哭”


    “我很高兴,终于要去见父皇和母后了。”


    “我知道,我不是个好皇帝,管不住人,狠不下心……”


    “可我尽力了……”


    “阿聿,兄长要走了……”


    萧聿胸口压抑至极,难受得说不出一句话。


    “阿聿,真是对不住,兄长什么都做不好,连儿子都生不好。”


    三个儿子,全是废物。


    江山交给他们任何一个,都不放心。


    “这重担只能让你扛着了…”


    “阿聿,别怪兄长”


    萧聿摇头,他怎么会怪。


    皇帝微微松了口气,“你不怪我,我便安心了”


    “等见到父皇和母后,或许惩罚会少一些吧”


    他把江山治理成这样,若不是阿聿帮忙力挽狂澜,说不定就得亡国了。


    他真是没用。


    连一个像样的继承人都生不出来,最后还得阿聿帮忙收拾残局。


    “阿聿,你说父皇会怎么罚我?”


    “大概会打我一顿吧……”


    萧聿声音哽咽,“不会。”


    “皇兄这么辛苦,父皇母后一定知道。”


    “打江山易守江山难,他们都明白的。”


    “他们不会罚你,反而会夸你做得好,说不定母后一高兴,还会亲自下厨给你做桂花酥。”


    皇帝吸了吸鼻子,仿佛闻到了桂花味。


    母后做的桂花酥啊,他有很多年没吃到了。


    “真的吗?”


    “母后真的会给我做桂花酥吗?”


    “会的!”


    “一定会!”


    萧聿狠狠点头。


    “母后做的桂花酥很好吃,兄长又有口福了。”


    皇帝身体越来越软,声音越来越小,“那我让母后多做些,中秋的时候,全家团圆,你一块,我一块……”


    他的手,无力滑落。


    头轻轻歪倒,脸上挂着笑,只是眼睛再也睁不开了。


    “皇兄!”


    萧聿的心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他想起那年中秋,父皇母后征战在外,他和皇兄两人在家。


    那时,他不过四五岁,时常思念父母而不高兴。


    皇兄为了让他开心起来,用稻草人扎了两个假人,套上父母的衣衫,坐在桌前。


    他还做了桂花酥,手艺不好,只做出了一只,笑嘻嘻哄着他吃下。


    直到现在,皇兄都不知道。


    那桂花酥,味道是咸的。


    可为了让皇兄高兴,他全吃下去了。


    现在。


    从今往后。


    他没了皇兄。


    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太监悲声唱喏,“陛下殡天了!”


    “皇上!”


    “皇上!”


    整个皇宫哭声一片,哀婉不绝。


    白玉禾赶到宫中时候,皇帝的尸身已经入殓,萧聿一身斩衰跪在灵前,一言不发。


    宫人们退得远远的,谁也不敢进去打扰未来的新帝。


    白玉禾缓步走进灵堂,来到萧聿身边,陪着他一起跪下。


    “萧聿,节哀。”


    萧聿僵直地转动脖颈,很长时间,双目才重新聚焦。


    “阿禾,皇兄没了。”


    “我再也没有兄长了。”


    他声音嘶哑,白玉禾听得很是心酸,想说点什么,却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没用,只能去握住他的手。


    萧聿却将白玉禾紧紧抱住,靠在她的肩上,任由一直压抑的眼泪落下,低沉哭出声。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都会好的。”


    浓烈的悲伤席卷着萧聿,白玉禾也感同身受。


    他们根本来不及去细想,这其中的不寻常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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