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被呛得咳嗽起来。


    可走进再时。


    小院的火,已经灭了。


    不少救火的百姓提灯围在一起。


    “真可怜啊,一下子烧死三个!”


    “三人都是科举的学子吧,眼看就要出成绩了,怎么就出事了呢?”


    “我猜是喝酒误事,方才我进去看见尸体都在桌子附近,烧得黢黑,地上还有裂开的酒瓶片子。”


    徐庆顿住了脚步。


    卫晨听到议论更是挣扎着死活要从徐庆背上下来。


    “仲良!”


    “叔衡!”


    “叙白!”


    卫晨踉跄着朝小院跑去。


    竹编的院门,一大半烧成了黑灰的炭条,一脚踩上去,发出绝望的脆响。


    屋檐下的水缸炸裂成碎片,或黑或白散落四处。


    水缸碎片旁蜷缩着周叙白。


    四人中,他是年纪最小的。


    火势起来时,他迷迷糊糊睁眼,大约还以为是意外,想要找水救火。


    “叙白,叙白你醒醒,你醒醒啊!”


    “你的父母姐妹还在等你回去,你睡什么觉,你给我起来!”


    卫晨去拉他,却先碰掉了被烧成黑炭的背。


    表面的冰冷中带着未烬的热气,再没有往日的温暖。


    苏杏儿查看了周叙白的尸体,对着卫晨摇头。


    周叙白一半脸已经烧成黑炭,只余下一半的脸还能分辨出原来的模样。


    他,早已断了气。


    “我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有三个妹妹。”


    “家里六个孩子,只有我是男儿,我不努力,以后怎么给姐妹们撑腰?”


    “我大姐去年生了个小侄儿,特别可爱。”


    “这些干粮是我两个姐姐做的,她们做的东西特别好吃。”


    “这荷包是我大妹做的,她手可巧了……”


    “我跟她们保证了,一定进士及第风光回家,让她们都有个进士做兄弟。”


    就没人敢欺负她们啦!


    “叙白!”


    卫晨泪如雨下,抱着周叙白的尸身泣不成声。


    他可是解元,出榜定能进前三十。


    十七岁的少年,本该有无限未来,如今却生生折损在这里。


    “你怎么能死,你是全家的希望啊!”


    “你还要衣锦还乡,你都忘了吗?”


    你怎么能死啊,怎么能?


    徐庆难过地上前,重重拍在卫晨肩膀上。


    “节哀。”


    “我帮你守着他吧,你去看看其他同窗,可还有转机?”


    卫晨将周叙白放下,快速走进废墟,寻找另外两人的身影。


    方才救火的百姓已经找过一次。


    卫晨走进饭厅的位置,便看到了。


    压在烧焦断裂的房梁之下,轻轻一拨,灰烬便扬上了脸,露出黑乎乎的两团。


    一个在东侧,一个在南侧。


    南侧的是许叔衡。


    卫晨不敢认。


    苏杏儿只看了眼尸体,便知道两人都没了。


    南侧的尸体,双手呈防御状,手指紧握,死在无意识中还与火在搏斗。


    头埋在胸口,看不清脸。


    头发全没了,焦黑皲裂的头皮下,血丝粘连着头骨,脆弱得随时会分离。


    卫晨根本不敢去碰。


    许叔衡最在意自己形象了。


    “不管你们承不承认,我们四人当中,我最为英俊。”


    “咱们四人走出去,我的回头率是最高的!”


    “你们都不否认,那便是承认了?行,今日我高兴,这三日我做东!”


    许叔衡出身商户,家里很有钱。


    时常拿钱让大家改善伙食。


    “话说,子辰,你也太不修边幅了。”


    “所谓人靠衣装,你天天穿这破衣衫,实在有碍观瞻。”


    “罢了,罢了,为兄送你两身旧衣裳吧,免得穿破衣服出去丢我的人。”


    卫晨那日刮坏了一件衣衫,补好也看着痕迹明显,许叔衡便借口数落他,给他买了两身新衣裳。


    “客气什么,我家不缺钱。”


    “我老爹生了八个儿子,只有我最聪明,最好看,最好学。”


    “你们不知道,有了我这文曲星,我老爹能吹三辈子,恨不得为我花光所有钱。”


    “还好我不是败家子,不然,我老爹就惨罗!”


    许叔衡自恋,且嘴欠,但丝毫不耽误他刻苦用功。


    他的经学是四人中最好的,即便进不了前三十,排个五十名是没问题的。


    他是许家所有人的希望,眼看就要转换门庭,却死在了放榜前。


    四人以往游学时认识,相谈沈欢,结为好友。


    卫晨在心里早将三人视为兄弟知己,此刻只觉心口痛得麻木。


    苏杏儿早在方才,已经去检查过另一具尸体。


    依然没救了。


    “仲良兄……”


    卫晨蹲在地上,不敢去看方仲良辨不出人形的焦尸。


    方仲良是四人中年纪最大,家世也是最好的。


    方家是湖北府的书香门第,门中多有读书人,方仲良自幼熏陶出温润的君子之风。


    “读书便是读道。”


    “大道三千,浮生万象,你觉得对的,便是你的道,不必拘泥于某一种。”


    第233章 轮到礼部了


    方仲良不爱闲聊,也不爱论经讲学。


    很多时候,他都是个安静的听众,只有当三人有所困惑时,他才会开解一二,是四人之中最沉稳之人,是所有人的兄长。


    他的文章也是最好的,这次有望进前二十。


    “仲良兄,为何连你也去了?”


    “你不是说,等放榜后,我们四人一起去江南长见识,你为我们引见你最崇拜的大儒么?”


    “为何说话不算话,你不守信用!”


    卫晨跪倒在地,伤心欲绝。


    曾经鲜活的生命,一夜之间变成焦炭。


    清雅的竹林小院,坍塌成地狱。


    他的至交,再也不会睁眼。


    那些曾经的谈笑与争论,散落成废墟上的白灰。


    “卫公子!”


    徐庆接住因过度伤心而晕厥的卫晨。


    此时,白玉禾到了。


    张山、杜峰紧随其后。


    白玉禾秀眉微拧,“徐侍郎,这到底怎么回事?”


    徐庆将今晚的一切告知,白玉禾气极,已然想到了某种可能。


    “这帮混账!”


    “查!”


    “好好的查!”


    “将今晚所有的有疑点之人全部抓起来问话!”


    为了利益,这些人什么都能做出来。


    买官卖官,冒领功名,还有,科举舞弊。


    礼部尚书也不是个好东西。


    礼部中有许多的官员与萧俪关系密切。


    今晚这一幕,看来是有人想赶在萧俪定罪、官员落马前,最后再捞一把。


    好好好,好得很。


    那就看是官员捞钱的手快,还是她白玉禾的刀快吧!


    “飞野!”


    “飞鸳!”


    “给你们两个时辰,务必在天亮前,将礼部的账目全部核对出来!”


    自从白玉禾打算整顿六部时,礼部的账目清理就提上了日程,断断续续已经清理了大半,如今只是完成收尾工作。


    黄蒹葭与沈从鸳听命,“是!”


    “徐庆,你与杜峰一起查办此案。”


    “务必查清三位学子的具体死因!”


    “遵命!”


    “苏大夫,卫公子先拜托你照看一二,天亮之后,自有其他大夫接手。”


    苏杏儿是个女大夫,丈夫还不在家,得为她名声考虑。


    “长公主放心,医者无类。”


    白玉禾安排好现场,带着张山离开。


    “走,跟本宫去会会礼部尚书!”


    郑家,四大家族排名第二。


    实力比伍家和周家都要强,家中单三品以上的官员便有两位。


    一位是吏部尚书郑义,一位是大理寺卿郑宽。


    还有六位七品到四品的官员,郑家实力可见一斑。


    郑义、郑宽二人在家族中各有支持者,但两人明面上并不争斗,看起来郑家铁板一块。


    原本,白玉禾打算。


    面对这样的势力徐徐图之。


    她想着,萧俪倒台,无论如何这些官员们会收敛许多。


    可萧俪昨晚才进了大牢,今晚他们却还敢行凶,明摆着不将律法放在眼里,实在是过于猖獗!


    若不早日铲除,谁知道还有多少无辜百姓为此丧命。


    “长公主,现在咱们手上证据不足,学子案还没有查明白,贸然前往,会不会……”


    打草惊蛇?


    张山有点不明白白玉禾为何这样急躁。


    【长公主不是沉不住气的人啊,怎么今晚这样冲动?】


    【她不是一直都谋定而后动吗?】


    【难道今晚她早有预料,而学子案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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