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照磨,那是账目的照妖镜,皇帝的磨刀石,是所有贪官污吏的公敌。


    “但你放心,你既已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你受伤。”


    “且今日冒险,说不定还能解决你家人的后顾之忧。”


    沈从鸳沉默。


    她知道这差事很危险,没想到刚出皇宫就要遇到刺杀,她不知如何保护自己,也不知如何保护家人。


    “现在圣旨还未公开,你若反悔,还来得及。”


    “不,臣不悔。”


    “臣应下这差事,一是为百姓,二是为自己的抱负。”


    她在账目上天赋异禀,虽然不主动接触,但难免会听到各种账房算错账,报错数。


    怎么说呢,干着急,真的很想报官。


    “臣不怕,臣相信长公主。”


    她按照长公主的吩咐,在常去的店转了一圈,采买了些物品,刚坐上马车,人就昏了过去。


    再醒来。


    “陆泽,原来是你!”


    “我与你都退婚了,你还要做什么?快放我回家。”


    说起退婚,陆泽就生气。


    要不是沈从鸳的娘故意等在巷口,抓自己的把柄,他就不会被别人耻笑!


    要不是沈从鸳非要退婚,他也不会失去理智说那些不留情面的话,爹也不会把他打那么狠。


    “回家?沈从鸳,清醒点吧,小爷今日送你下地狱!”


    “你敢!”


    沈从鸳从地上站起来,“我爹是刑部尚书,你伤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刑部尚书又如何?不就是个小矮子吗?”


    沈继规个子不高,还又干又瘦,陆泽打心眼里觉得他是个弱鸡。


    “我爹可是飞龙将军,能怕你个尚书?”


    “再说了,杀了你的人是安平公主,与本少爷何干?哈哈哈…”


    娘的计划真是太棒了,既能弄死这个小贱人,又能嫁祸给侯府与公主府。


    到时候就算是刑部查到,也与陆家无关!


    “弟兄们,你们可以出来了!”


    随着陆泽的召唤,树林里走出来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少爷吉祥!”


    “少爷发财!”


    陆泽指着沈从鸳,“她,归你们了。”


    “一个时辰,够你们办事了吧?”


    “够够够!谢谢少爷!”


    “哇,这么水灵灵的小美人,看得我心都酥了。”


    沈从鸳从地上捡起一截树枝防身,“别过来!”


    “我爹可是刑部尚书,官拜二品,你们都不想活了吗?”


    乞丐们都愣住。


    “少爷,这小娘们说的是真的?”


    刑部尚书,那可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人,万一被发现。


    “慌什么?”


    陆泽找人的时候,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


    “小爷我背后的可是安平公主。”


    “皇亲国戚还能怕他一个刑部尚书不成?”


    原来是安平公主,那就没事了,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


    “小娘子,我们来了!”


    乞丐们扑向沈从鸳,陆泽与花容走出茅草屋,任由背后传来女子的尖叫和男子的调笑。


    明明是人间惨剧,陆泽却笑得很高兴。


    “沈从鸳,这就是你得罪小爷的下场。”


    砰!


    话音未落,陆泽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昏迷前,隐约见一个红衣女子从远处走来。


    “蠢货,毛都没长齐,就出来作恶。”


    萧俪仔细看了一眼陆泽,很是嫌弃。


    儿子这么蠢,想必白玉禾也没多聪明。


    曲婉婉也是个蠢的,这么点事都能出岔子。


    “把人丢进屋子,点火。”


    曲婉婉不是还想嫁祸给她么,那就让火烧到将军府去。


    将军府嫡子因退婚恼羞成怒,绑架尚书府次女,强暴不成引起火灾,双双烧死。


    “想想都觉得有趣。”


    陆泽与花容被人一起丢进茅草房。


    第96章 陆泽毁容


    茅草易燃,火舌迎风见长,很快吞没了整座屋子。


    里面的乞丐和沈从鸳被呛得大叫救命,并有人往外面冲。


    “看好他们,一个也不准出来。”


    “等他们都死了,就把这里的消息散播出去。”


    冲到门口的人,被一脚踹了回去,浓烟滚滚,很快里面的动静便小了下去。


    皮肉烧焦的异味传来,萧俪皱眉捂住口鼻,转身离去。


    片刻后,赶回来的扶苍,只看见烧成一片焦炭的废墟。


    “师…伯”


    草丛里传来陆泽虚弱的声音,“救…我”


    扶苍把人从草丛里抱出来,看见陆泽被烧坏了一半脸,暗道不好,“谁干的!”


    “安平公主萧俪,她…打晕我和花容,…扔进屋子,放火。”


    “沈从鸳呢?”


    “还在…里面。”


    两人看向那一片黑灰,隐约可见几个恐怖人形,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容儿…”


    陆泽眼泪直流,花容将他护在身下,临死前把他推入草丛,他才保住了一命。


    可花容却再也回不来了。


    “贱人萧俪害死花容,师伯你一定要帮我报仇!”


    扶苍找到了沈从鸳的尸体,她是所有尸体里唯一的女性,很好辨认。


    师妹的计划出了岔子,但沈从鸳已死,计划就不算失败。


    “该回去了。”


    …


    此时的京城,流言传播得飞快。


    “听说了吗,陆将军的儿子,因记恨尚书府退婚,把尚书府家的嫡小姐绑架了!”


    “说是还带了几个叫花子,要把沈小姐毁了,就在郊外的一处茅草屋。”


    “真的啊,这陆将军的小儿子也狠毒了吧!”


    “自己喜欢男风就罢了,还要祸害人官家小姐!”


    “可不是,那陆泽就不是个东西。”


    “听说他先前还打算拜南山先生为师,结果被赶出来了!”


    “南山先生是文坛翘楚,怎么会收他这种品行不端的学子。”


    如今还干出这么下作之事,简直是罪大恶极。


    “他这是作奸犯科,要蹲大牢的!”


    “还在这聊天呢,快去报告刑部大人吧!”


    热心人分为两拨,一拨去报信,一拨往郊外茅草屋跑,看能否来得及救人。


    更多的,则是为了看热闹。


    等沈继规带着衙门的人赶到时,焦炭般的茅草屋周围全是人,现场已被破坏干净。


    只留下几具焦黑的尸体,带回衙门。


    “沈大人,您看,那是您女儿吗?”


    几具尸体都已经被烧得变了形,有人指着一具娇小些的问沈继规。


    “她身上好像有个金锁。”


    即使被烧坏,依然能看出金锁做工不错,明显只能是官家小姐才能有。


    “鸳儿!”


    “我的鸳儿!”


    沈继规捧着金锁嚎哭,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黑漆漆的炭人,就是自己娇滴滴的女儿。


    他就说那差事不能接啊!


    这才半日就出了事,如何是好!


    “我可怜的女儿啊!”


    他摸着尸骨,越摸越不对。


    咦?


    不是鸳儿。


    沈继规在刑部干了二十多年,见过不少命案,尸体没摸过一千也有两百。


    可这金锁,的确是鸳儿的。


    “谁害死了我的鸳儿,我要他陪葬!”


    孩子到底有没有事,她在哪里?


    “是将军府家的小公子干的,就是他把令千金害了啊!”


    有好心人举报。


    “他就是记恨你们退婚,所以才对小姐下了黑手!”


    对对对,肯定是的。


    大家都这么说。


    “没想到那小公子年纪轻轻,人这么狠毒。”


    “把人毁了不说,还要放火!”


    “这种畜生,就该下地狱!”


    围观百姓愤愤然,但看热闹的居多,有人又翻出了将军府之前的事。


    远一点的,有老夫人杀了下人嫁祸儿媳,近一点的,昨日将军府娶平妻被人送了棺材等等。


    “自从陆将军回京,这将军府真是一天比一天热闹。”


    啥事都有。


    “传说飞龙将军在边关既能打仗,又能将边城治理得妥妥当当,怎么就在家事上常常闹笑话呢!”


    对啊,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同一个人,前后行事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变化。


    不应该啊。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回京的陆将军和边关那个,不一样……”


    “你脑子坏了,胡说什么,怎么可能不一样?”


    “难道还有两个陆将军不成?”


    “是啊,怎么可能有两个陆将军!”


    可能吗?


    原本大家从未这么想过,但这离奇的念头一出现,就像生了根,摘不去了。


    真的会有两个陆将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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