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猩红的灯笼照着地上一片狼藉,刚刚的热闹仿佛是一场梦。


    曲婉婉跌坐在椅子上,为了今日化了最美的妆面,穿了最美的衣裳,结果换来一场闹剧。


    “为什么?”


    “婉婉,你”


    “将军,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曲婉婉此时身心俱疲,没有应付陆承远的心思,拖着沉重的嫁衣一步一步回到自己的院子。


    甘姬、扶苍二人,见到她这行尸走肉般的模样都心疼坏了。


    要不是曲婉婉说二人暂时不要暴露,她们早提刀杀出去了。


    “师姐!”


    曲婉婉抱着甘姬哭诉,“我只是想嫁给心爱的男子,我有什么错?”


    “为什么萧俪要毁掉我的婚宴,为什么白玉禾不死得干净些!”


    “师妹,我去杀了那狗公主!”


    “不。”


    曲婉婉擦掉眼泪,“这么杀了她,太便宜她了。”


    上次师兄去杀了公主的男宠,公主府增加好几倍的护卫,如今跟铁桶一般,进去了很难全身而退,万一师兄折了,得不偿失。


    “先杀了沈家的二小姐。”


    她害泽儿受了那么重的伤,也该死。


    “再伪装成公主府做的,嫁祸给侯府。”


    沈尚书死了心爱的女儿,她不信度对方还能继续包庇侯府。


    白玉禾,你该现身了。


    第93章 沈从鸳,她做鬼时见过


    “爹,陛下为何召我入宫?”


    马车上,穿着菱纱白衫的沈从鸳端正坐好,双手交叠压在浅黄杏花比甲上,头上的璎珞随着马车轻轻晃动。


    “为父也不知。”


    皇室召见官家女子,一般是皇后或者贵妃,皇帝召见,这还是头一次。


    女儿身上有什么值得陛下注意的地方?


    想不通,沈继规下意识去揪胡须。


    “最近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啊。”


    “会不会与陆家退婚有关?”


    飞龙将军毕竟是京城的新贵,这次退婚完全没有顾忌对方的颜面,如果陆家去告状,说不定皇帝会为陆家出头。


    “不能吧?”


    沈继规不是很确定,“陆家自己家风不正,退婚完全是他们自找的,与我们何干?”


    女儿名声也受损,他还没找陆家算账呢!


    “可是除了这事,女儿真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事能让陛下注意。”


    “可能,陛下只是想见见我们沈家的女儿?”


    “觉得为父把女儿教的好,想夸奖我一番?”


    沈从鸳微微摇头,


    “既如此,那为何不连大姐姐一起召见?”


    她父亲断案的时候,倒是有几分聪明,偶尔犯蠢的时候也是真的很自恋。


    沈继规摸摸鼻头,“那还能是为何?”


    “难道是因为侯府的案子,要为难于你?”


    沈继规越想越坏,眉头都快夹死苍蝇了。


    等白玉禾与萧聿见到沈继规时,沈继规已经自己把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陛下,那陆家实在是太过分了,陆将军身为朝廷武将,竟然带着儿子去男风馆,我们迫不得已才与他们退婚的。”


    “此事责任在陆家,与小女无关,还请陛下明察。”


    管他是什么原因,先把锅甩给陆家再说。


    皇帝:啊,还有这事呢?


    他瞄了一眼萧聿和白玉禾,显然二人都知道。


    好好好,皇帝不配吃瓜是吧。


    “看来沈爱卿对陆家颇有微词,你且详细说来?”


    沈继规立刻来了精神,“陛下,事情是这样的,那日拙荆去茶馆喝茶……”


    沈夫人如何撞破陆承远父子,陆家如何抵赖,那小倌与陆泽又如何情深,巴拉巴拉。


    他一会模仿陆泽嚣张语气,一会模仿小倌娇滴滴。


    使出浑身解数,绘声绘色将当时的情景重现。


    “陛下,就是这样的,真不是我们的错啊。”


    皇帝点点头,低头发现茶杯都喝空了。


    光喝茶属实有些缺了滋味,下次听这样的事,他得端个点心才是。


    “不错。”


    “此事责任确不在你。”


    皇帝招手内侍,换了一杯新茶。


    “那陆家的儿郎,着实品性堪忧。”


    可不应该啊?


    陆承远他不了解,可他了解老白,他教出来的女儿不会差,外孙也不应该太糟才是。


    白家没问题,问题肯定出在陆家。


    “罢了,婚退了便退了。”


    皇帝正了正色,“今日召你来,是有重要事情需要你女儿去做。”


    他介绍白玉禾,“这是先皇从小遗失的小妹,也就是朕的姑姑,本朝的镇国长公主。”


    “拜见镇国长公主!”


    沈从鸳跟着父亲向白玉禾行礼,长公主的眼睛真好看。


    “沈尚书请起。”


    白玉禾示意下,有太监将托盘捧到沈从鸳面前。


    “听闻沈二姑娘过目不忘,你看看这些账本。”


    沈从鸳有些疑惑,听话拿起账本看起来。


    沈继规好像猜到皇帝召他女儿来是什么意思了。


    不会吧,这件事除了家人没人知道啊。


    沈从鸳看账本很是认真,越看却眉头越紧,直到全部看完,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长公主,这?”


    这些账全是漏洞呀,可末尾处却有户部印戳,有的日期还是上个月的……


    白玉禾知道她已经看出了问题,转头问皇帝。


    “陛下,我记得户部这次收上来的盐税是二十万两。”


    “而去年的同期是三十万两,足足少了三成多。”


    “户部给的解释,是天灾频繁作祟,商家买卖减少,以至于盐税逐年递减,是也不是?”


    皇帝点头,盐税原本是税赋的大头,他刚登基那几年,每年能收两百万两,占全部税赋的十分之二。


    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盐税连年减产,收上来的盐税已不足当初的一成。


    白玉禾看向沈从鸳,“沈二姑娘,你认为呢?”


    沈从鸳的确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但她更厉害的,是算术和看账本。


    她只要知道计算规则,便能快速算出许多老账房需要半日才能算出的数额。


    可惜前世这么好的姑娘,被陆家那个冒牌货害死。


    枉死成孤魂,白玉禾也见过她的鬼魂三次。


    每次都蹲在账房先生面前,说的最多的话便是:“这么简单的账,看一眼就知道了,你为何要算三日?”


    “还算错了。”


    “……”


    被白玉禾看着,沈从鸳的手心微微冒汗。


    她知道皇帝召见自己的目的了!


    她端正跪下,“臣女浅薄,不敢妄言。”


    “陛下恕你无罪,”白玉禾看向皇帝,“对吧?”


    “长公主说的没错,你刚刚看了账本,看出了什么尽管直言!”


    皇帝很配合。


    沈继规大概猜出,是户部账本有问题,小女儿的确在看账上有过人天赋,可户部这事,他们能沾吗?


    稍不注意,便是杀身之祸,所以他从不向外人透露女儿的天赋,陛下是怎么知道的,长公主……


    “陛下,小女年幼无知,她才十二岁,她”


    “沈继规,你话太多了,要是不想活,本王现在就可以无偿送你上路。”


    萧聿可不像皇帝那么好说话。


    沈继规只能咽下嘴里的话,使劲给女儿使眼色,让她不要乱说话。


    “沈爱卿,你眼疾犯了?”


    皇帝叫人,“把沈爱卿送去太医院看看,没看好不准回来。”


    “陛下,小女年幼,她什么都不懂啊!”


    沈继规个子不高,被两个太监轻易架着出去。


    “陛下!”


    白玉禾给了皇帝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皇帝顿时挺直脊背。


    “沈二姑娘,现在你可以说了吗?”


    沈从鸳嗓子发紧,眉头紧蹙,这一开口怕是将全家的命都赌了上去。


    沉默片刻。


    “这账是假的,有人贪墨盐税达百万两以上。”


    第94章 天生查账人,沈从鸳


    “账簿上记载,今年的盐量产出是去年同期的八成。”


    “损耗是去年的两倍,综合而算,今年盐税减少三成。”


    假账做的很好,工人招募支出、器具损耗都看不出大问题。


    但是。


    “这里面有三处明显纰漏。”


    其一。


    “西南府去年六月发生洪涝,七月,江南府也发生洪涝,两处盐销量当月均降低四成。”


    洪涝会造成人口减损,人少了,用盐量自然就少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盐遇水而化,洪涝之后,百姓会因为生活需求和灾年恐慌囤积盐巴。


    是以洪灾起往后的三月,盐销量不仅不会跌,还会有极大涨幅,并且因为百姓争抢,价格会不断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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