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之禹极其冷漠，仿佛出事的不是他的生父。
余霁听着这话像是脖颈处吹来了一阵阴冷的风，车内有暖气，她的皮肤上还是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这是第一次她从靳之禹口中听到关于车祸的消息。
此前，她就一直对靳之禹和车祸乃至遗嘱的事有所怀疑，但是他实在是隐身得太好了。在事故的每一个细节里，都没有他的身影。警方虽然找到过他，但因为他又显得太过清白，所以很快也就打消了他的嫌疑。
“不过没关系，不用出国，你也可以呆在我的身边。”他的语气温柔到有些诡异，伸手想要握住余霁的手。
然而余霁就像上一次那样，灵巧又敏锐地将自己的手缩进了口袋里。
心里明明还有着万千的思绪，有太多没有答案的问题，此刻她却只能装得很平静。
“为什么这么抗拒我？你不是喜欢我吗？”
“靳大哥，您可能误会了。”
“误会？”他只是摇头。
“那个晚上你跟我聊那么多事情，这也是误会？你说下一个礼拜还想跟我聊天，也是误会？”
余霁吸了吸鼻子，不可否认，那个时候她认识的靳之禹好到无可挑剔。她以为他能够体谅能够真正懂得她的苦楚。
“我只是把靳大哥当朋友。”
她或许有过不该有的感情，但是这份感情早就随着那封未被他打开过的信封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她想要快一点远离这个恶魔的心情。
“我们不是在说楚祠吗？扯远了吧。”余霁一垂眸，试图将话题重新掰回正规。但她感觉得出来，靳之禹是心软了。
“只是朋友吗？”他嘲弄地笑了笑。
“那么靳迄云呢？”他将每一个字眼都咬得很重。
“你不会告诉我——你会喜欢他吧？”
余霁心间一颤，像是被戳到身体最敏感的地方，又像是往嘴里丢了一颗酸到掉牙的硬糖。
“我......”
余霁没想到自己会犹豫。但是就是这么犹豫的几秒里，靳之禹直接给她浇了一盆冷水：“余霁，我奉劝你不要对他动真感情。”
“家里早就替他的婚姻做好了打算，他不可能喜欢你，更不可能娶你。就算是我爸现在在医院，这也是不会更改的事实。”
余霁的鼻尖动了动，但这话于她而言，根本没有什么杀伤力。
她早就在很早之前将这个道理反复地说给自己听——
他不会爱她，而她迟早也会离开。
“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余霁沉默了几秒，还是淡淡地说出了这句话。
语音被录入了她的手机的同时，摆在前座的录音笔也记录下了一切，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我只想快点离开他，仅此而已。我赚钱是为了离开他，拍戏也是为了离开他，我现在做的所有事都只是为了离他远一些。靳大哥，你大可不必把我归到他的阵营。”
靳之禹闻言如蒙大赦，笑到有些咳嗽。他觉得余霁这么正经的样子实在是有些难得一见，何况，还是说的他爱听的话。
“你很聪明，余霁。不过正如你所想的那样，我很快就能接手靳氏。你不喜欢我，我们可以慢慢来。”
他扯了扯身前的领带，颇有一副得意之势。的确，就连余霁都知道，若不是有个杨姝媛，他恐怕早已得势。即便是在现在这种处境里，他也依旧胜券在握，赢下来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如你所愿，我不仅可以让你讨厌的靳迄云活得生不如死，让他再也没办法碰你一下，我还可以给你揽资源，让你在娱乐圈一路顺风顺水。”
他承诺得信誓旦旦，余霁当然相信他的本领。他对靳迄云恨之入骨，夺权之后想要撇开关系想方设法地折磨他，实在不是难事。
她完全相信他是这样的人，会做这样的事。
对她心软，不过是她还有一丝利用的价值。
“要知道，没有几个人有资格背靠着靳氏在娱乐圈里生存，但只要你留在我的身边，我可以保证让你名利双收。”
余霁微眯起眼来，窗外的天空明媚又晴朗，连带着他空口规划的未来都是那样敞亮。可是她要的是这些吗？
她又为什么要留在他的身边？
这些诱人的条件或许换个人早就一拍手直接答应了，毕竟靳氏就算从前对于娱乐业几乎没有涉足，但想要揽下极好的资源，用人脉捧红如她一样的新演员也是非常轻巧的事。
他能替她报复靳迄云，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个条件的时候，她还是不免地有些难过。
“不用了，靳大哥。我不想参与你们的事。”良久，余霁终于开了口。
“我只想过好我自己的生活，我也只希望，你能够放过我的朋友。”余霁言辞恳切，靳之禹却有些惊讶，静默地望着她出神。
“难道这一切都还不够吗？”
“不是不够，靳大哥，是太重太沉，我承受不了。”
她承受不了的，还有他那阴晴不定的情绪和整个靳家厚重而神秘的人际网。她只觉得自己像个在森林里迷路的人，她需要的从来不是华丽的装点，她要的是一个真正的出口。
-
见到楚祠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坐在空房间的板凳上盯着窗户发呆。
他整个人安然无恙，只是神情有些呆滞。
余霁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楚祠，你没事吧？”余霁有些着急，想到庄文茜担忧不已的样子，将他上上下下大量了个遍。确定没有大碍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慢慢平静了下来。
靳之禹靠在门沿朝着一双手，看戏般地观察着两个人：“我说了，我不会对他做什么。不过是要他签一份保密协议，有这么困难吗？”
“我不会签的。”楚祠根本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语气坚决。
“好，有骨气。那就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吧。”
靳之禹刚打算走，门口突然着急地跑来一个男人，余霁闻声抬头，发现是跟在靳之禹身边的佣人陈斯。
陈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的恐慌。
“靳总——靳总——不好了......”他因为跑得太快，此刻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句连贯完整的话都说不清。
靳之禹眉头一皱：“怎么了？”
“那个、那个梁为，他他、他跑去自首了。”
“什么？！”
余霁听见了陈斯提及的名字。
梁为。
她觉得有些耳熟，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于是她又看向楚祠，想从他那里找寻一个答案。
但楚祠也只是懵懵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认识什么梁为。
靳之禹和陈斯风也似的消失在了门口，只留下几个看守他们的人。
他提前打过招呼，说两个人要叙叙旧。余霁和楚祠的手机都一同被没收走了，完全只留了两个人说话的空间。
但现在的余霁也顾不上这么多，想要先将楚祠这边的事情问清楚。
“那篇新闻，是你带人去的，对吗？”
楚祠被关在这里好几日，但是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是我，原本我们只是在调查徐学长家里人和靳之禹签合同的事，没想到顺藤摸瓜的查到了五年前的新闻，说是有过类似的合同纠纷。我的同学有认识那附近的人，也就过去打听了一下，说五年前有一个自杀的案子其实也跟靳之禹有关，而且，当时靳之禹和他们签合同的套路和这一次的一模一样。”
“但是今天下午新闻马上就辟谣了，说消息不属实，还说那家人自愿承认自己想要勒索。”
楚祠摇摇头：“倒打一耙而已。徐学长的家人不久之后，也会因为闹事被倒打一耙说是勒索。因为当时那份合同根本没有生效，里面有不少的漏洞，即便是签字了，也拿不到一分钱。不过是要借机稳住他们的情绪，最后再拿这件事反过来威胁他们罢了。联系媒体之前，我们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是那家人觉得，与其憋着，倒不如试一试，万一能有一丝希望呢。”
余霁叹了一口气，只是摇头：“现在看来情况不是很好，而且那家媒体好像当天就辞退了那位写报道的记者，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楚祠再一次看向窗户的玻璃，望着依旧晴朗的天空：“靳之禹要我签保密协议，还拿我家里人做威胁。但是余霁，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余霁站在他的身边，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安慰。的确，这样耗着只能等着命运赐给他们一丝转机，可是真的能有转圜的那一天吗？她也觉得迷茫。
“我现在怀疑，靳董事长的车祸，或许也和他有关。”
楚祠抬起头来，凝神有些好奇：“怎么讲？他不是都没有去那个宴会吗？”
“我也只是怀疑，现在靳董事长在医院吊着一口气，要指望找他问出真相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但是今天靳之禹跟我提了一件事，让我对他可能有了一点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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