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先聊着，我下去看看。”
于是楼上再一次剩下他们两个人。
沉默总是争吵爆发的前奏。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靳迄云就开了口：“靳之禹那晚上跟你说什么了？”
他从桌子上取来几颗花生，剥开皮丢进自己的嘴里。
“我要出国了。”余霁面无表情地接了话，几乎没有犹豫。既然他就是这样认为她的，那她就认领这个帽子给他看好了。
靳迄云手里的花生直接从他的指缝滑倒了地上，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要出国？”
明明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不然呢？你们靳家人不是都盼着我早点走吗？你哥让剧组安排我提前杀青，所以你今天才会看见我站在那里。”余霁说话带了些火气，虽然她知道，不能将这件事迁怒于他，但他终究是靳家的人。
“我说了，我不会让你走。”
可她又不会现在就从他的眼前消失不见，即便现在双手紧握，那又如何？
余霁淡淡地一扯嘴角：“靳迄云，你改变不了什么的。”
他在过往的无数个夜晚，扬言会留下她。他要她留在他的身边。过往是她不愿，现在是她做不到。靳泽康只要一声令下，任由他靳迄云说什么，有什么用呢？她太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是登不了台面的，总要有个人出手亲自斩断这段关系的。
哪怕那个人不是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人。
余霁深吸了一口气，思虑了许久，她觉得这件事，告诉他也无妨。
“你哥那晚上，给了我两个选择。”
“第一个，他会杀了我。”她讲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好似生死于她不算大事。
而靳迄云的脸色已经变得越发难看。
“第二个，出国，然后和他在一起。”余霁眉梢一挑，就这么直接看向靳迄云，表现得超乎寻常的平静。然而她越是表现得平静，靳迄云就越是怒不可遏。
因为，她已经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她会离开他，然后出国，和靳之禹在一起。
“你说什么？！”靳迄云直接抓住余霁的手腕，双眼变得凌冽而有些猩红，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嘶哑。
他这句话是吼出来的。
余霁很少见他吼谁。从前他只会用阴冷的手段惩罚、用温柔的语调放狠话。
除了那晚上，除了今晚上。
他的情绪已经有些崩盘，像散落一地的珠串。
余霁感受到手腕处那微弱的颤抖，也能感受到越来越用力的钳制感。好像一把镣铐，将她和他死死的缠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你出国，是为了和靳之禹在一起？”他怒火烧心，却在这话脱口而出的时候，怒极反笑起来。是不可思议、是难以置信、是觉得荒唐走板。
余霁早就能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那晚上他盛着酒想要和她玩真心话的游戏，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为了打探她的心意。
这些事情，她都后知后觉。
所以靳迄云能有这样的反应，她一点也不意外。在他的心里，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刚刚好和自己从前“喜欢”过的人出国去两情相悦。
而那个人，还正好是他最厌恶的哥哥。
余霁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现在的反应总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两种情绪在打架。
许久之前，她曾暗下过决心，一定要让靳迄云也感受到痛苦。她宁愿他恨她，宁愿做个终世的罪人，也要让他偿还那些痛苦。
但此刻，想起那日他在露台朝她跑来，今天又不顾一切地拉走她，她竟会有些许的动容。
不过很快，她就强行将这种动容压抑了下去。她不能让这种突如其来的、不知真心还是假意的关怀扰乱她最初的计划。
她突然想起靳之禹说的那句话。
他说，他更想看看靳迄云在知道自己失去她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于是余霁回过头去，不再看他的眼睛。
“是。”
空气在这一刻凝滞了下来，她不知道身后的靳迄云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只有被他紧紧攥住的手能够感受到他的愤怒。
但是余霁不得不承认，说出口的这一刻，她竟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就像是和靳迄云互相掰手腕的时候，她终于用力地挽回一局。
他急促的呼吸声分明近在咫尺，在静默的空气中显得尤为清晰，但她不怕他。
她已经快一无所有，连生死都交之于他人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是激怒他，不过是要他难受。
正巧这时，老太太又缓步走了上来，见两个人姿势扭曲，各自都的脸都憋得通红，有些奇怪地探了探头：“这是怎么啦？”
“一会儿我孙女儿给送点吃的来，我呀跟她说了你们俩也在，等会儿就一起过新年吧。”
余霁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波涛汹涌才没有在老太太面前表现得扭曲而难堪。
她感觉攥着自己的的那只手轻轻地松了。
靳迄云整个人往沙发上靠去，脸色阴沉得可怕，周遭的空气都降低了几度。
他没有回应老太太的话。
余霁觉得自己的手腕有些火辣辣的痛，他刚刚实在太过用力，将自己的一切情绪都传递给了她。
还是余霁礼貌乖巧地回应着老太太：“谢谢奶奶，麻烦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吻 别说话。
余霁还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而身后的靳迄云却只是扭头朝着不远处的窗户望着发呆。
没过几分钟，楼下传来脚步声。哒哒的声音听着有好几个人。
露面的时候，余霁才发现出现的一男一女, 男人手上还抱着一个年貌三四岁的小女孩。
“外婆，我们来了。”
“呀，你们怎么都来了。不是说了, 后天来我这儿团年吗。”老太太又惊又喜。
“这不是听说家里有客人来嘛。来先吃饭吧。”
老太太不方便做饭, 每天都靠人带饭。过年也不例外。
不过看着这女人提着的大包小包的食物，都像是刚做好打包来的。
余霁不知道怎么打招呼，女人年纪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于是张嘴喊了声姐姐。
“你好，欸，迄云都长这么大了？”
“你是迄云的女朋友吧？”
不等余霁回答, 靳迄云直接站起身来, 走上前去接下女人手里大包小包的碗筷。其实情绪依旧不太好, 但是余霁看得出来，他硬着头皮憋出来的笑。
茶几很小, 挨着介绍了一轮, 大家将菜品腾出装进瓷盘里, 靠着低矮的茶几围坐在一起，开着电视放春晚。虽然促狭，但余霁看着这场面, 竟然有些怀念。
她小时候住在漂亮的大房子里, 永远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每逢年关, 家里不比靳家冷清。从除夕一直到元宵，几乎天天都有客人登门拜访，大包小包的礼物和零食就是她最渴望的东西。那时候她还小, 不懂得幸福是那样稀有的物品。
因为那时候幸福之于她，实在是唾手可得。
“迄云今天不回家过年？”女人一边盛汤，一边闲聊般地提起了这个话题。
毕竟他们自知和靳迄云身份悬殊，他能出现在这里，也是一件稀罕事。
靳迄云夹菜的手顿了顿，余霁虽然没看他，但也能感觉到那锐利的目光正朝她投射而来。于是她将头埋进碗里，想要假装不知道。
“今晚不方便，先不回了。”
“迄云提前给我说了，说家里有点事，想在我这边住两晚。”老太太没什么意见，她待靳迄云很宽容。但眼前的两个人却对视了一眼，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在这儿住呀？”女人笑得有些勉强，朝着里面看了看：“可是咱们这儿只有两间房，留作客房的那间不大，床也有点小，两个人睡着怕是也不方便。”
“要不然，我一会儿去帮你们找找酒店。不过这附近的估计早已经订完了。”
靳迄云只是摇摇头：“没事儿，先将就一下，过两天会有人来接，这两天还要麻烦你们。来得着急，没有提前和你们打招呼。”
余霁抱着碗筷偷偷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口中说的有人接会是谁，他从头到尾都没提起过这件事。
“那，你们今晚......？”
“一起睡吗？”
余霁吃饭的动作停了下来，心里又擂起鼓来，那种心虚感又像泡泡一样冒了出来。他们两个在旁人眼里还只是两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提及这种问题的时候，旁人都难免会有些不好意思。
但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其实两个人都已经把对方的底细摸了个透。
“没事，我可以打地铺。”靳迄云在这个瞬间突然矜持了起来。
“我们刚在一起不久。”
余霁暗自翻了个白眼——腹诽他真是会装假好人。
“那会不会不方便？要不然，不嫌弃的话，和奶奶一起吧。”一桌子人都听得明白靳迄云的话中话，于是老太太体贴地拍了拍余霁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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