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春兰听着听着,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又赶紧抿住,她一面觉着张虎风趣,跟他说话心里舒坦;一面又觉着自己这样做,好似是对贺二郎的一种背叛。
即便他们两个什么关系都不是,可她就是……很不自在,非常不自在,总觉得背后有眼睛在看着。
收菜的地方不远,很快便到了,周婶子一见吴春兰,眼睛就亮了,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啧啧称赞:“哎呀,这衣裳是新做的?真衬你!这料子不便宜罢?”
吴春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要说话,周婶子却把她拉到一旁,神神秘秘的。
当着张虎的面,说的是算账的事,什么价钱什么斤两,可一背过身去,周婶子压低声音,八卦得很,眼睛还是不是往张虎那边瞟:
“这个可是你新找的夫君?我瞧着对你甚是不错!方才你要下车时,他生怕你踩进泥坑,还搬了两块大石头垫着呐!一看就是个知道疼人的!”
吴春兰被她这话吓了一跳,生怕张虎听见,连忙侧头去看,见他正同周婶子的男人往木板车上搬菜筐,并未注意到这边,她才松了口气。
“不是的,你误会了!”她赶紧解释,声音压得更低,“他是我对门邻居,知道我腿脚不好,偶然碰见了,这才帮我的,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啊……这样啊……”周婶子表情显而易见的失望,颇为遗憾道:“若是他没夫人便好了,我瞧着你们很是般配呐!”
“这……”吴春兰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回答,“他夫人早些年生病去了,如今一个人带着儿子打柜……”
她还没说完,周婶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明显来了精神:“那不是正好!当真是有缘分,你看看他那眼神,黏糊糊的,恨不得长在你身上!”
“你莫要胡说!”吴春兰急了,不敢扭头去看,脸涨得通红,耳根子都发烫,“我家二郎才去了一年,哪有再嫁的道理!怕是脊梁骨都要被旁人戳断了!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周婶子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这有啥的!我们村有个寡妇,男人才死了一个月便又嫁了,如今过得好着呐。”她说着,竖起食指和中指晃了晃,“孩子都生了俩!”
“咱们这个岁数的女人啊,若是有个能干靠谱的男人帮衬着,日子也好过不是?”她往张虎那边努了努嘴,一脸促狭,“我瞧着这个就颇有力气,若是成了,你说不定还能再添个小的,我的傻姐姐,你可别一时糊涂,再给错过了!”
吴春兰不知她哪来的这些歪理,又觉着自己同她说这样的事更是胡来,简直荒唐。她脸涨得通红,即便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早已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了,眼下也羞得不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若是没正经事同我说,我便走了!”她忙岔开话头,板起脸来。
周婶子哈哈一笑,拍拍她的手:“我同你玩笑几句罢了,你瞧瞧你怎地羞成这样,脸都红到脖子根了,难不成你对他也有那心思?被我说中啦?”
“你——”
吴春兰还想辩解,周婶子却话锋一转,正经起来:“黄瓜你可收么?再过七、八日便下来了,都鲜嫩着呐,若是你要,我便给你留着,不卖给旁人。”
吴春兰点点头,努力平复心绪:“收,我过几日再来一趟。”她顿了顿,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以后那些浑话,切莫要乱说了,若是让人听见我便不活了。”
周婶子见菜筐都装满了,便拥着她往木板车那里去,笑道:“是是是,我的好姐姐,往后我绝不再提此事了!你放心罢!”
*
木板车“吱呀吱呀”地在乡间小道上缓慢行驶着,车轴发出颇有节奏的声响,四下无人,只有风吹过庄稼地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张虎推着车,忽然好奇道:“方才那个大妹子跟你说什么了?我怎地听见‘不乱说了’什么的,什么事不能乱说?”
他这么一提,吴春兰又想起了周婶子调笑自己时说的浑话,什么“再添个小的”,什么“黏糊糊的眼神”,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是不是听了周婶子那些话的缘故,她忽然觉着,张虎生的确实高大,肩膀宽宽的,腰板挺直,同她年纪差不多大,又因着整日刨木打柜,浑身上下都是腱子肉。
先前天冷,穿得厚,并不怎么看得出来,如今天一热,他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衫子,只觉得鼓鼓囊囊的肌肉,几欲要撑破衣裳,随着推车的动作一起一伏。
吴春兰脸蓦地一红,像被火烫了一下,忙收回目光,心里跳得厉害。
她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你管什么闲事。”
这话飘进张虎耳朵里却像是叮咚流动的山泉,只觉着她声音轻柔,瞪人时的眼睛依旧柔情似水,波光粼粼的,真真是听得他心都要化了。
他愣头愣脑地傻笑了两声。
吴春兰扭过头去不看他,轻声道:“当真是个憨货。”
张虎乐了,巴巴地上赶着附和,一点不生气:“我就是憨,天生的。”
吴春兰一直到东里子巷都没再说话,只盯着路边的点点绿意,心里却早已乱作一团。
一路上凉丝丝的清风轻拂,总算吹散了她脸上的热意,可心依旧跳得厉害,怎么都按不住,在家门口下车时,竟一脚踩空,扭到了脚踝。
“哎哟——”吴春兰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忙撑着木板车站定。
张虎如临大敌,脸色都变了,赶忙上前,蹲在她的脚边,不由分说地抬起她的脚,那双大手很是细致地揉捏她的脚踝:“没事罢?可疼得厉害?还能不能动?走,我带你去医馆瞧瞧……”
吴春兰被他这颇为亲密的动作吓了一跳,脚踝处传来的温度更是烫得她心慌,慌忙地缩回脚,结结巴巴道:“你、你快起来,这是做甚……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也正因着后退,她的余光隐约察觉到内巷巷口有人影,吴春兰一扭头,刚好与表情不大好看的贺鸣玉四目相对。
她心下一沉。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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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吴春兰:怎么办,莫名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贺鸣玉:娘,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谈上糙汉了?
张虎:贺丫头!我是真心求娶你娘的!我愿意八抬大轿迎她进门!
张大山:啊啊啊啊啊!爹!我不同意!!!
第75章 心动 人生苦短,若能与知己爱人同行,……
看见吴春兰和张虎如此亲密, 贺鸣玉脸色不太好看,倒不是生气,而是尴尬。
天大的尴尬。
吴春兰虽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可她穿越这么久, 早就把她当成了一家人。如今亲眼看见自己母亲和男朋友谈恋爱……这、这真真是尴尬至极!比看电视剧碰上吻戏被家长撞见还要尴尬一百倍!!!
她下意识就想扭头离开, 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谁知会与吴春兰四目相对, 躲都躲不掉了。
等她硬着头皮走到家门口时, 张虎早已被吴春兰拉了起来, 两个人站在那里, 一个搓着手, 一个低着头, 瞧着不比贺鸣玉自在多少。
“玉娘, 你今儿个怎地回的这般早……”她张了张嘴, 声音干涩:“我……”
贺鸣玉却仿佛根本没瞧见站在一旁的张虎,眼神飘忽不定, 很是急切地推开院门,人已经在眼前消失了, 声音还飘在空中,又快又急:
“娘,我先拿几个碗去巷口盛荔枝膏,英子还在那里等着我呢, 急得很!”
话音才落,她便抱着几个陶碗匆匆出来,低着头从二人身边走过,几乎是逃也似的往巷口去了,脚步飞快, 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只留下吴春兰和张虎面面相觑。
她万万没想到会被贺鸣玉撞上,说到底她同张虎什么事都没有,二人清清白白,可如今就是莫名的心虚,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吴春兰瞪了始作俑者一眼,带着几分恼羞成怒和委屈:“我说了不用不用,你还偏要……这下好了罢,让玉娘看见了,我这张老脸往哪搁?”说着,便扭头进了自家院子。
张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那动作确实有些越界,揉脚踝这种事,本就不该他做,最起码他现下的身份做不得。他跟在吴春兰身后,忙道:“要不……我给贺丫头解释解释?”
吴春兰正恼他恼得厉害,头也没回:“你……罢了罢了,你先回家罢,我先同她好好说说,你莫要在这儿添乱了!”
张虎很是懊恼,恨不得抽自己两下,方才怎地就一时鬼迷心窍了呐!可如今再懊恼也没用了,本来他今儿个觉着吴春兰对自己熟络了很多,此事一出,直接打回解放前。他看着吴春兰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把木板车推进院子里,又站在院门口踌躇了片刻,才转身回了自己家。
过了好大一会儿,贺鸣玉才带着英子慢吞吞地回来。
因着要得多,货郎在每个碗里都多放了些荔枝膏,算是添头,拿回家自己用清水化开就成,能喝好几顿,英子一路上捧着碗,宝贝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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