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转向另外两处。


    一处坐落于外城热闹的崇明门外大街,紧邻龙津桥,人流熙攘,位置堪称上佳,铺面是二层结构,楼上还隔出了四个小巧的雅间,若在此开店,生意定然不愁。


    只是年租金高达九十七两白银,远超预算,更让贺鸣玉心头一紧的是,这位置离昨日她被贺大郎追赶的高殿前街并不算远,指尖在册页上顿了顿,心下略有些许不安。


    另一处则在内城以北的景龙门大街上,同样是二层铺面,面积比上一个还要宽敞,楼上隔了四个雅间另有两间小屋,年租金只需七十二两,比前一个便宜了整整二十五两。


    这可不是东家心善,而是因汴京城素有“南富北清”之说,商业繁华之处多在南边及东南,北边地段相对冷清,价钱自然便宜。


    听着满仓一一分析利弊,贺鸣玉眉头越蹙越紧,贵的租不起,便宜地段又人流差,一时之间竟难以决断起来。


    萧怀远在一旁安静听着,他不知二人先前所聊内容,此刻见她对着这两处铺面都面露难色,便开口问道:“怎么都是外城的铺面?内城繁华处没有合适的么?”


    满仓忙道:“有的有的,郎君稍候,我这就去取内城铺面的册子。”说罢转身又去了柜台。


    就在这间隙,萧怀远衣袖微动,他略一低头,只见贺鸣玉那双因劳作而并不十分细腻、却依旧修长的手,正隐在桌沿下,拽着他的衣袖。


    萧怀远抬眼望向她,隔着咫尺距离,看清她正蹙着眉,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内城的铺面……太贵了!”


    萧怀远心头微动,只觉得她如此鲜活可爱,几乎是鬼使神差地,反手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少女的指尖有些凉,他安抚似的在她的手背上轻拍了两下,随即极快地松开。然后,他学着她的样子,用口型无声回道:“无事,有我在。”


    这短暂的、隐秘的交流发生在桌下,快得如同错觉,等满仓抱着另一本更厚实的册簿回来时,只觉这两位客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比刚才更……不可言说了些许,小娘子神色如常,那位年轻郎君耳根子微红,许是铺子里有些闷热?


    “郎君,娘子,这是内城各处铺面的记录,您二位请过目。”满仓将册簿放下。


    萧怀远随手翻看起来,果然如她所言,内城地段次些的铺面,年租也要八十两上下,面积却只有外城同价位的一半,而御街两侧的铺面,价钱更是惊人,小小一间,年租竟高达一百五十两左右。


    他想起昨日在吏部所知之事,沉吟片刻,问道:“果子街或是仪桥街,这两处可有价钱相对合适的铺面?”


    满仓闻言,脸上露出些许难色:“好铺面自然是有的……但价钱合适的……”他顿了顿,不好骗人,老实道,“郎君稍等,我找找看,这两处的铺面向来不大便宜。”


    一直竖着耳朵在柜台边假装整理东西的黑瘦学徒,此时心中却是一动,他到底年长几岁,在铺子里待的久,见识亦多些,暗道这位郎君当真是个识货的。


    果子街虽不算宽阔,但紧邻御史台和开封府衙门,往来官吏、办事之人络绎不绝,看似低调,实则是内城一块隐形的风水宝地。仪桥街则南北贯通,北连太常寺,南接宜秋门内大街,位置极佳,四通八达。


    这两处的铺面,年租虽也要百两出头,但他曾听掌柜的私下说过,这两处的好铺面其比御街上某些华而不实的铺面更划得来。


    满仓不懂得这些门道,但他做事细致,很快在册簿中翻找起来,不多时,他指着两处铺面对萧怀远道:“郎君请看,这两处都是合适的二层铺面,年租金大概是一百一十两。”


    萧怀远将册簿转向贺鸣玉,示意她看看,初时眼睛一亮,但听到价钱后,眸中的光彩迅速暗淡下去,轻轻摇了摇头。


    满仓察言观色,知决定权显然在这位贺小娘子手中,便时刻留意着她的反应,见她摇头,便连忙又往后翻了几页,指着另一处铺面道:


    “贺小娘子,您再看看这个如何?虽没有二层,但一楼的面积却是极宽敞的!您看这图,东家特意在里面隔出了两个小雅间,外头大堂,规整地摆上五六张桌子绝无问题。”


    “更难得的是,铺子后面带了个院子!”他手指点向图纸一侧,“深约二丈,阔一丈三尺,您别瞧这院子不大,但东家在里面盖了一间结实的小屋,可作仓储,也可住人。”


    他边说边观察贺鸣玉的神色,恰到好处地奉承道:“我上回尝了小娘子做的蝉翼包子,回去后日思夜想了好几日。想来以小娘子的手艺,食肆开张后定是客似云来,生意兴隆,若有这么个小院,平日里存放米面蔬菜、或是自家人临时歇脚都便宜,也省得每日里来回奔波,磨脚费时不说,遇上刮风下雨都遭罪。”


    或许是前头看的几个铺面总有不尽如人意之处,也或许是他这番话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总之,贺鸣玉的目光落在那带院的铺面图上,越看越是中意,位置在果子街偏西处,算不算顶热闹,但也不是冷清之地,面积够用,还有独立的院子和小屋,万一有什么变故,或许还能临时安身。


    只是地段不错,还带着小院子,想来租金不大便宜,她心头微热,忍不住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满仓小兄弟,这处铺面……一年租金几何?”


    满仓立刻拿起算盘,熟练地拨弄一番,抬头笑道:“回小娘子,这铺子一年租金九十五两,比方才看的崇明门外大街那个好铺面,还便宜了二两银子呐!东家原是自用开茶坊的,里头收拾得齐整,因家中老母重病,急着回乡侍疾,才肯这个价钱急租,准时难得。”


    九十五两……


    她下意识地侧头,看向一旁的萧怀远,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满仓,问道:“那明日可否方便,先去瞧瞧这铺子的实地……”


    话未说完,萧怀远凑近了些:“明日不成,明日便是五月十四了。”


    贺鸣玉一怔,随即恍然,脸上掠过一丝懊恼,这几日接连变故,她竟把去忠勇侯府帮厨这件顶要紧大事给忘到了脑后!


    “瞧我这记性!”她忙改口对满仓道,“那……三日后吧,五月十七,可否劳烦你带我们去瞧瞧这铺子?”


    满仓见有戏,喜不自胜,连连点头:“自然可以!贺小娘子贵人事忙,小的随时听候吩咐!五月十七,一早我便在此候着您二位!”


    他说着,目光在贺鸣玉和萧怀远之间打了个转,只觉得二人并肩而立,男子俊朗沉稳,女子清丽坚韧,虽衣着朴素,却莫名有种和谐般配之感。


    满仓到底是能说会道,笑着奉承了一句:“小娘子与这位郎君如此郎才女貌,往后定然能相互扶持,举案齐眉,成就一段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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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贺鸣玉:下一章终于到我大显身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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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洛阳牡丹 可她想做那道牛乳麻薯,非得……


    满仓话音还未落, 贺鸣玉便觉得脸颊“腾”地烧了起来,隔着帷帽轻纱,她都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发烫,“你、你误会了……”她慌忙摆手, 带着几分尴尬, “我们不是你说的……”


    满仓一愣,脸上笑容凝住, 正待要说着什么补救, 一旁的萧怀远却已温声开口, 颇为自然地接过话头:“方才你不是说, 还得去市集采买些物事么?再晚些, 恐怕码头那边的鲜货要散市了。”


    贺鸣玉被他这一打岔, 到嘴边要解释的话顿时忘了, 只顺着应道:“是了是是, 差点误了时辰!”她朝满仓匆匆点头,又恢复了往日的利落, “满仓小兄弟,铺子的事便这么说定, 三日后我们再来麻烦你!”


    说罢,几乎是夺门而出,直到走出十来步,混入街市往来的人流中, 贺鸣玉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隔着纱帘悄悄侧目,萧怀远依旧跟在她身侧一步之遥,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句引人误会的话从未听过。


    这人……难不成是自己想多了?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随即定了定神, 将心思拉回今日要办的正事上。


    赚钱要紧,开店更要紧,其他的都是浮云~


    米铺的掌柜是熟面孔了,见她来,笑呵呵地打了声招呼,贺鸣玉挑拣了五斤上好的糯米,掌柜笑问:“小娘子这是又要琢磨新吃食了?”


    贺鸣玉笑着应了声“是”,心里却盘算着,忠勇侯府宴客,糯米定然是备着的,可她想做那道牛乳麻薯,非得用最最细腻的糯米粉不可。


    市售的粉总归不够细,难免影响口感,还不如买米回去,用石磨细细磨过,再用细罗耐心筛上三遍,明日直接带去侯府,既省得明日手忙脚乱,成品的品相也更有把握。


    把沉甸甸的米袋交给萧怀远,她便往汴河码头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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