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的巧妙,正是她反复试验、差点烤糊好几锅才摸索出的心血。


    那日从孟行处得来的木片,她回来后便请张虎依着墨迹,将字的部分小心地凿刻下去,木片也就变成“状元”与“高中”字样的镂空模板。烘烤前,将干净的镂空模板轻轻盖在已成形的面包生胚上,隔着模板筛上一层薄薄的面粉,烤好后面包上便会留下白色字迹,字迹虽清晰,贺鸣玉却怕那些一心求取功名的读书人嫌“白字”寓意不佳。


    可食色素是没有的,她便买了些花椒、芝麻、盐粒,还有少许茴香,一并放入干净铁锅中用小火慢慢焙熟焙香,又让石头去药铺买了些甘草,去点心铺子买来梅干、杏脯。


    将这些香料、果干连同甘草一起倒入石臼,石头英子轮番上阵,一点点研磨成极其细腻的、带着复合香气的粉末,烘烤前,将这特制香辣甘梅粉隔着镂空模板,均匀地筛在面包生胚上。高温烘烤后,香辣甘梅粉与面包表皮完美融合,便形成了这清晰醒目、色泽暖黄,还带着独特香气的“状元”与“高中”二字,可谓是色、香、意俱全。


    “这可是我的独门秘方。”贺鸣玉笑着卖了个关子,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张叔您就别琢磨啦,快尝尝味道才是正经!凉了味道可就差了。”


    众人这才纷纷开动,一口咬下,先是外层面包壳的微脆与焦香,接着是蓬松润泽的面包,因着面团水分多且发酵到位,几乎是入口即化。腌制入味的鸡肉丁汁水丰盈,咸香微辛中带着孜然和茱萸勾人的味道,鸡皮丁烤后微微融化,咸香的鸡油裹着鸡肉,一点点地沁入面包,咸香融合,层次愈发丰富起来。


    那根“鸡腿骨”更是点睛之笔,扎实耐嚼的杂粮口感与面包的松软、鸡肉的鲜嫩形成奇妙的对比与层次,越嚼越香。而香辣甘梅粉形成的字迹部分,味道则更为浓郁复杂,咸、香、甜、辣层次分明,隐隐还有甘草的回甘与果脯的微酸,说不出的好吃与别致。


    “香!真香!这味儿真绝了!”张虎赞不绝口,吃相相当豪迈,鲜嫩的汁水顺着面包往下滑,他忙不迭地咬下下一口。


    坐在一旁的张大山红着脸看着贺鸣玉:“你手艺好,心思更妙,这汴京城厨艺好的人那么多,可偏偏只有你……能做出如此精巧的吃食来,未来必定能在最繁华的街巷开酒楼!”


    一听这话,英子立即放下鸡腿面包,猛地站起身,双手在胸前握拳,信誓旦旦地开口:“我阿姐肯定能开一家全汴京城最厉害、最好吃的酒楼!一定比得过上回张伯伯说的那个……那个……”


    张虎笑道:“樊楼!”


    “对!肯定比得过樊楼!”


    正当小院里一片其乐融融,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略显尖细、带着几分讨好,又隐隐透着不安的声音:“请问……这里可是吴娘子的家?”


    吴娘子?莫非是来寻娘的?贺鸣玉心下疑惑。


    自打她们搬进汴京,大家皆称她贺小娘子,从未有人登门寻吴春兰,更何况这声音陌生得很,绝非东里子巷的邻里。


    她微微一顿,与坐在身旁的吴春兰对视一眼,只见她略有几分紧张。


    没等二人反应,张大山已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发丝凌乱且极其瘦弱的女子,他随口道:“这里是贺娘子的家,你找错人了,去别家问问罢。”


    正欲关门,那女子不知透过门缝瞧见了谁,立刻夺门而入,脚下虚浮一下子踉跄倒地,她伸手拽住贺鸣玉的衣角,低声哀求:“阿玉,二婶,是我啊,贺家大丫头贺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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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祝各位掌柜、东家元旦快乐~


    2026顺风顺水、喜上眉梢嗷


    (许愿2026第一天有榜)


    第28章 贺花 不去那里,自然碰不上她,自然就……


    贺鸣玉站在灶房门口, 眉头不自觉地紧紧拧在一起,心情复杂地看着正狼吞虎咽地扒饭的女人。


    不是旁人,正是原身的堂姐,黑心大伯的亲女儿, 贺花。


    贺大郎两口子颇为重男轻女, 贺花身材略矮小些,但模样生得不错, 与贺大郎一家面目可憎的眉眼截然相反, 她有一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 只是常低着头, 少有人知。


    或许面由心生是有道理的, 在原身记忆中, 贺花出嫁前常常带着比自己小五、六岁的原身挖野菜, 原身那个时候不过七、八岁, 筐里的野菜也多是她塞进去的,偶尔摸到了野鸡蛋, 也从未仗着自己年纪大独吞。


    只是在原身还很懵懂的时候,贺花便被一顶灰扑扑的小轿抬出了门, 刚出嫁那两年,原身还闹着寻她,可多次无果,也就不得不作罢了。


    说是出嫁, 倒像是人死了那般,二人再也没见过,直至今日。


    她幽幽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可如今,贺鸣玉已不是当初同她一起挖野菜、掏鸡窝的人了。


    眼前这个人, 与记忆中天差地别,甚至与先前见过的吃得脑满肠肥的贺大郎一家亦是截然相反……


    贺花身上穿了件补丁摞补丁的灰褐色单衣,布料薄得几乎透光,在这尚存寒意的春日里显得格格不入,头发胡乱用一根毛糙的布条束着,几缕碎发黏在汗湿凹陷的脸颊边。


    整个人瘦得厉害,两颊深深凹陷下去,连那双动人的大眼睛也变得灰蒙蒙的,全然看不出往日的模样,手上皆是红肿的冻疮,她几乎是把脸埋进了碗里,吸溜面条的声音又急又响,仿佛饿了许久。


    贺鸣玉心情复杂地站着,正思量着该如何开口,衣袖却被轻轻扯动,她微微侧头,见站在一旁的吴春兰脸色发白,眼神里满是愧疚与不安。


    吴春兰将她拉到灶房角落,背对着灶门,压低声音,急急地道:“玉娘……娘、娘对不住你……”


    贺鸣玉心头一跳:“娘,究竟怎么了?你慢慢说。”


    “上回去城外收金杏的时候……我、我……”吴春兰的声音抖得厉害,无意识地绞着手指,“我碰见她了,我当时吓坏了,没敢跟她多说,胡乱应付了两句就赶紧推着车回来了……我、我怎么也没想到……她竟能寻到这里来!”


    贺鸣玉脑中瞬间闪过那几日母亲的反常,原来症结在此,吴春兰当时应是慌了神,可这么些天,这种事情怎么能瞒着自己呢?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娘,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们也好有个防备。”


    “那会儿你正为了浴佛节摆摊的事忙得脚不沾地,娘看你累成那样,实在不忍心再拿这事来烦你……”吴春兰眼圈迅速红了,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谁知……谁知她竟能摸到汴京城,还找到家里来。这……这都是娘的错,是娘没用,惹来了祸事!家里才太平了几日,眼瞅着有了点起色……”


    她越想越怕,越想越悔,贺大郎那一家的黑心肠她是领教过的,万一这贺花已经把她见过自己的事说了出去,万一那一家子循着蛛丝马迹找上门来……


    吴春兰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家里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安稳日子,眼看就要被自己的一时疏忽打破了。


    “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去周婶子娘家村子收什么金杏!不去那里,自然碰不上她,自然就没有今天这糟心事了!”吴春兰懊悔得几乎要捶胸顿足,语气里满是自责。


    贺鸣玉连忙握住她那双冰凉颤抖的手,竭力安抚她:“娘,你先别慌,莫要自己吓自己,你当时同她说了什么?一五一十地讲给我听,有没有同她说我们现在住在汴京城?”


    “没有!绝对没有!”吴春兰连忙摇头,急急回忆,“我就说……就说是跟你大伯家分家了,现在搬走了,离得远,别的什么都没敢多说!”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更深的迷茫和恐惧:“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儿的……许是……许是打听到了这边有姓贺的外乡人?”她越说越没底气,只觉得天罗地网仿佛已经罩下,让她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碗底刮过桌面的轻响,母女俩同时望去,只见贺花已经站了起来,手里还端着那个空碗。她似乎想放下碗,又有些不舍,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终于抬眼望向贺鸣玉,又看了看吴春兰,那双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乞求。


    “二婶、阿玉,我……”她声音沙哑,每一个都说得很艰难,“我……我还能……再吃一碗么?”


    贺鸣玉心头一酸,连忙点头:“能,当然能!姐你坐着,锅里还有不少呐。”她冲石头使了个眼色,“石头,给大姐再盛一碗,多盛些。”


    石头应了一声,默默起身去了灶台旁。


    贺花这才重新坐下,抱着空碗,低着头,肩膀微微瑟缩着。


    吴春兰看着桌上已经摆着的三个空空的大陶碗,又看了看可怜兮兮的贺花,忧心忡忡地低声问道:“这可怎么办?她这副样子一看就是走投无路了……她若是赖着不走,或是引来了贺大郎一家……难不成,咱们还得再搬一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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