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仍然传来老太太的吵闹声。


    穆敬生犯了难。


    既然老太太想去国外,不管有没有治疗的可能性,他也得把人送出去,不然以后他的名声怎么办?


    他是个知名企业家。


    对于一个知名企业家来说,名声极其重要,稍有不慎他就会身败名裂。


    “哎呀…烦死了!”


    病房里传出的呵责声吵得人心烦意乱,老表哥是个急躁的性情中人,知道穆敬生为难,干脆一把脱掉身上的白大褂,嘭一声踹开了病房门。


    “大姑!你骂够了没有!”


    老表哥把白大褂往旁边一扔,沉着一张中年老脸,怒斥:“你闹得再凶也没用!敬生是你儿子拗不过你,我可不惯着你!”


    “今儿这个坏人我来当,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这是癌症晚期,别说去国外了,你就求菩萨拜佛祖也没有用!”


    “你要是执意去国外,敬生也不是不会送你,把你送出去了他既清净又能落个好名声,他巴不得把你送走呢!”


    “但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这病根本没得治,到时候你病死在国外,没人帮你收尸,你回都回不来,埋都没有地方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老表哥说完,抓起旁边扔下的白大褂转身气势汹汹地离开。


    病房里一片寂静。


    穆老太太几乎被娘家侄子骂懵,错愕地张着嘴巴,呆呆瞧着门口,说不出一个字。


    直到穆敬生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中,她的眼神一亮。


    可是很快她不知道又想到什么,眼里的光彩又暗淡了下去,老态龙钟,仿佛被人抽走了浑身的精神气。


    “您还要出国吗?”


    穆敬生站在门口,沉默数秒,才郑重地问出了这句话。


    这次,老太太没吭声…


    …


    深夜。


    本该所有人都在沉睡的时间,有人悄悄推开了卧室门,佝偻的身影背着一个大布袋,悄手悄脚地准备跑路。


    此人正是李婶。


    得知老太太真的患上了癌症,心眼多的她,立马察觉到了老太太失势的事实。


    趁着老太太还在医院,她悄摸跑了回来收拾东西跑路。


    她之前跟在老太太身边对叶霞颇是不好,如今老太太倒了,没有人能护住她,她不赶紧跑路还等什么?


    等叶芸收拾她吗?


    这么想着,李婶背紧身上的布袋又加快了静悄悄的步伐。


    大布袋里是她在穆家这些年得来的好处,有些是老太太高兴送的,有的是她趁老太太不注意偷来摸来的,有这些东西傍身,出去后随便找个地方她都能把日子过得滋滋润润。


    李婶伸手去摸门闩。


    黑漆漆的客厅中骤然响起一道森冷的嗓音:


    “去哪啊?”


    “啊!”


    李婶被这道突然响起的嗓音吓得差点跳起来,发出了一声恐惧的尖叫。


    嗒。


    骤然灯光大亮。


    价值不菲的水晶灯照亮了整个客厅,如同白昼,也照亮了李婶惨白老脸上的惊慌。


    在她的前方,秦铮背靠客厅门,环抱双臂,冷冷地凝着她。


    而客厅唯一的窗户处,也被照顾叶芸的春花堵住,拿着一个棒槌正虎视眈眈地瞪着她。


    李婶还来不及惊慌,身后又蓦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女人嗓音——


    “李婶,这么害怕做什么?”


    “啊!”


    李婶吓得又是一声尖叫,扭头,惊慌失措地往后看去。


    只见叶芸坐在客厅沙发中,靠着沙发靠背,目光噙着一丝笑意,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


    在她旁边还坐着叶霞。


    叶霞亦是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眨了下双眼,竟然朝她勾起了一抹无辜的笑容。


    “你,你们…”


    那一抹笑意在李婶看来仿佛阎王爷的夺命锁,她心惊胆战,下意识地往后踉跄了两步。


    结果她身后就是秦铮,揪住她的后脖领子就把她往前一扔。


    “哎呦…”李婶摔了个狗吃屎,捂着腰,疼得一张老脸也跟着扭曲。


    大布袋也跟着摔在地上,里面传出了一阵叮铃咚隆的声音。


    叶芸裹着大衣走了过去。


    “别!别!”李婶见叶芸要去看布袋,立即挣扎着大喊。


    可她被秦铮按住,动弹不得,急得只能双手挠地。


    跟在秦铮旁边的春花很有眼色地上前将布袋打开,里面顿时露出了几件昂贵的衣裳,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春花用力一下掰开了木盒子。


    刹那间几枚银手镯率先掉出来,接着是戒指,有金的,也有玉石的,每一个看起来皆是价值不菲。


    “好啊,这是出家贼了。”


    叶芸冷笑出了声。


    “让我看看,李婶您这大半夜的,跟做贼似的背着穆家的东西离开,是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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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3章 付出代价


    “我、我…”


    对于叶芸的问话,李婶脸色煞白,被按在地上的她心虚得不敢去看叶芸的眼睛。


    春花大姐把掉落在地的首饰重新装进盒里,递给了叶芸。


    之后她又收拾起那几件老太太的衣裳,一一折叠好,放在了沙发上。


    首饰不光是老太太的,竟然还有两个属于叶霞的戒指。


    金戒指的内圈里刻着字的。


    一个是叶霞的霞,一个是穆敬生的字:原。


    之前叶霞留给叶芸的嫁妆内也同样刻着这两个字,可惜无人知晓‘原’是穆敬生的字,不然当初叶霞失踪之后,老叶家也不会像个没头苍蝇似的无处寻找。


    他们若是早知道首饰是穆敬生送的,哪怕举全家之力,也要找到穆敬生的老巢把叶霞找到。


    当初的老爷子,也就不会含着愧疚和懊悔地离开了人世。


    叶芸仔细地把首饰放在眼前观摩,指尖轻轻抚过戒指内圈的小巧刻字,沉沉视线落到了李婶身上。


    在这一刻,李婶终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小姐,小姐你饶了我,我没有别的心思,我就是想带点东西去看看老太太!真的!”事到如今,她口不择言,想从叶芸手中脱身。


    她伸手想去抓叶芸的裤脚。


    秦铮眼疾手快,一脚把她的手踢开,疼得她抱着手腕又是哎呦一声惨叫。


    “叫什么小姐?叫同志,新中国都成立三十多年了,李同志。”


    秦铮嗓音冷冷。


    李婶连连点头应是。


    可是她在老太太手底下,老太太就喜欢让她喊老太太,有钱人暗地里不都是喜欢这种尊称?


    李婶抬头看向秦铮和叶芸。


    被秦铮踩着脊背按在地上,她仰头,只觉得灯光刺眼,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的两道身影是那么高大且具有压迫感。


    她连连求饶:“我错了,我真错了,求求两位饶了我…”


    痛哭流涕。


    声泪俱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的知错悔过,站在她跟前的叶芸,颇有几分得饶人处不饶人。


    这时叶霞走了过来。


    叶霞不解地看了两眼叶芸手中把玩的戒指,随时像是确认了什么,欣喜得伸手将戒指从叶芸手中拿走。


    “我的。”


    失而复得,她格外高兴,如获珍宝般把两枚戒指紧紧握在掌心,低头虔诚地亲吻了一下。


    随即她把戒指送到了叶芸面前。


    她的笑容格外温柔,眼睛里的闪着点点亮光,柔声道:“你爸爸送我的,给你,妈妈都留给你。”


    一如当年,她把所有首饰都留给了她的女儿做嫁妆。


    叶芸内心不由酸涩。


    望着叶霞脸上真诚无比的笑容,她扯了扯嘴角,笑得些许苦涩,抬手忍着心里的酸涩把那两枚戒指接下。


    “春花大姐,带我妈妈回去看看小初七。”


    春花大姐还没反应过来,张口道:“小初七不是有…”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意识到叶芸的意思,连忙道:“好好好,我这就把太太带上楼去。”


    说完她就上前抱住叶霞的胳膊,哄道:“太太,咱上楼吧,小丫头该想你了。”


    叶霞不明所以,疑惑的目光看向了叶芸。


    她抓住了叶芸的手,深深地瞧着叶芸,似乎在问叶芸,为何不跟她一起?


    “你先上楼,等会儿我就回去了。”叶芸微微一笑。


    眼见叶霞还是不想走,叶芸凑近她,温柔地用脸颊贴了贴她的脸颊,伸手抚着她的脸,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她这一番安抚了叶霞。


    “快点回来…”叶霞看她一眼,恋恋不舍地随着春花大姐离去。


    叶芸点点头。


    望着叶霞和春花大姐上楼,一直到进了房间,叶芸脸上的温柔逐渐消失,取而代之一抹抹彻骨的寒意。


    客厅里方才还弥漫着的温暖,此刻荡然无存。


    明明门窗紧闭,却仿若有寒风呼呼地往客厅里刮,冻得人心惊胆颤,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恐惧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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