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秦香娥卖完绿豆糕,她就和他们说搬到镇上的事情。
碍于老太太一个人在家不安全,叶芸拜托了隔壁田婶,之后又扯着嗓门跟老太太说了要出去。
老太太只挥挥手让她走。
结果原本在门口趴着打盹儿的煤球忽然警惕地站起身,尾巴也不摇了,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下方。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煤球歪了下脑袋,发出一道疑惑的犬叫。
这是煤球察觉到陌生危险的反应。
正打火的秦铮瞬间停止动作,眉心拧起,灵敏地下了车,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根木棍,严阵以待地朝门口看去。
擦擦的脚步声缓慢传来。
越来越近。
煤球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动作令秦铮眉心一紧,也随之攥紧了手里的木棍。
叶芸意觉不妙,悄手悄脚下了车,也在旁摸了个衬手的家伙什儿。
唯有老太太仍旧是一脸风轻云淡,抱着龙头拐杖,沐浴着阳光,丝毫没有察觉到门口的异动,
直到…
一个背着孩子的女人佝偻着腰身缓缓出现在他们视线中。
叶芸和秦铮皆是一愣。
煤球嗷呜一声发出了低低的悲咛,颠哒着四条腿跑到两人身后,无辜又疑惑地伸着小脑袋,滴溜溜的黑眼珠偷偷打量着衣衫褴褛的女人和孩子。
叶芸、秦铮:“…”
为什么一只狗遇到危险躲在主人身后的事情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请问…可以给点吃的吗?”
女人颤抖着开了腔。
大概是饿的太久,她虚弱无力的嗓音又干又哑。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后背熟睡的孩子压弯了她的脊梁,瘦弱的身影摇摇欲坠地站在半坡之处,仿佛风一吹就能把她吹倒。
她已然不敢再前进,目光畏惧地瞧着院子里爪牙锋利的煤球。
也许快被饿死的她敢顶着一条狗的目光走上坡,便已耗尽她身上仅存不多的勇气和力气。
叶芸和秦铮对视一眼。
这是要饭的?
噗通…忽然一道重物落地的动静响起,女人和后背的孩子蓦然倒地。
“诶…诶!”
…
最后秦铮喊了田婶把人拖进院里,随即去请赤脚大夫,叶芸则忙活着倒了两碗温水,和田婶拿毛巾一点点给母子二人沾湿干裂的嘴唇。
老太太仍旧气定神闲坐在堂屋门口,抱着龙头拐杖,啧了声。
“傻。”
一对讨饭的母子,看把他们紧张的,那架势还以为山上的黑瞎子冲下来了呢。
孙媳妇怀孩子怀傻了。
大孙子也傻了呦…
老太太唉声叹气,第一次,拄着龙头拐杖起身,晃晃悠悠地朝叶芸走去。
叶芸心头一跳,“奶,你咋自个儿起来了?”
老太太走到她跟前,慢悠悠拿下她手里的碗和毛巾,握住她的手,扭头把她往屋里牵,沧桑的语声无不叹息:“娃啊,歇歇吧…年纪轻轻,脑袋就忙坏掉啦…”
叶芸:???
叶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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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单走一个6吧
老太太非要叶芸回屋休息,叶芸拗不过,又无法跟她一个初衷为好的老人家讲道理,便让田婶把陷入昏迷的母子两人也搬进屋,放在她和秦铮的炕上。
里屋只有一扇小窗,视线昏暗,人一多便显得些许逼仄。
叶芸爬上炕,越过母子两人,将原本半开的小窗户整个推开,凉爽秋风顷刻间灌进屋子,扑面而来的凉风也迅速驱散了屋子里的昏暗和沉闷。
“这小娃咋烧的这么厉害?”
田婶摸着小孩子的额头,滚烫温度令她担忧地缩起了手。
叶芸干脆又打了一盆凉水,拿毛巾浸湿,拧干,覆到了小孩子的额头上,接着她又去摸了摸女人的额头。
还好,女人并未发烧,只是简单地饿晕过去了。
“他媳妇,你娘俩你认识不?”田婶在旁帮忙,瞧着小孩子烧得通红的脸颊,一脸忧心忡忡,“这孩子病得这么严重,不会烧傻吧?万一真烧傻了,他娘俩赖上你咋办?”
叶芸眉心微动,打量目光缓缓落至女人身上。
她倒是没想那么多。
一个快把自己饿死的女人,背着高烧不醒的孩子讨饭的女人,应当做不出讹人的行为,如果她是个恶人,还能沦落到这个地步?
秦铮很快请来了赤脚医生。
老爷子腿脚慢,秦铮骑着二八把人带进院子,老人家扶着一把老骨头下了二八大杠,挎着木药箱,一步一蹒跚地走进屋里。
翻翻女人的眼皮。
又翻翻孩子的眼皮。
给女人把脉,沉思片刻,又给孩子把脉,又是沉思片刻,苍老的眼皮耷拉下来,浑浊双眼眯着,捋着花白的山羊胡,似是在细细感知脉象。
五六秒后,他收回了手。
“没多大事,饿着了,死不了,养养就成,倒是孩子严重些,烧着了,我给开点药,吃完就好了。”老爷子嗓音浑浊苍老,却言简意赅,打开药箱在瓶瓶罐罐中扒拉出几片白色药丸。
一掰,药片一分为二。
一共三片药丸,掰成六个半片,老爷子找了张纸垫着把药丸放在炕头上,“这个,一天两顿,一顿半片,吃三天就好透了。”
就这一种药?
叶芸和秦铮面面相觑,田婶也面露不解,“王伯,就这一种药能行吗?”
王老爷子嗤笑一声,“这又不是啥好东西,你还想吃多少?”
“不是,我的意思是一种药万一不管用咋办?”田婶笑笑解释,指了指炕上烧得仍昏迷不醒的孩子,“我看这小娃病的挺厉害,要是没治好,万一赖上铮子跟他媳妇咋办?”
秦香娥不在家,她这个做邻居婶子的就得帮着这小两口着想。
再说了,她家田小慧现在跟着叶芸干,一个月赚那么多钱,她自然要保护好叶芸。
“用不着操心这些,这是退烧药,半颗就够了,药劲儿大着呢。”老爷子和蔼地笑着摆摆手让她不要再担心,合上药箱,撑着一把老骨头起身离开。
秦铮见此,跟着他起身朝外走去:“我送您回去。”
老爷子腿脚不好,来这么一遭不容易,他把人请了来,自然也得负责把人送回去。
等秦铮一走,田婶好奇地拿起炕头上的药丸左瞅右看,想不明白,就这半片简简单单的小药丸能管用?
管不管用吃过才知道。
不过王老爷子兴义问诊那么多年,医术有目共睹的。
开什么药自然有他的道理。
而且如今这年代的药含量较高,药效也强,不像后世那么花里胡哨,一个小小的感冒要好几种药混着一起吃,又是颗粒又是胶囊,吃了也不见得有几分好转。
“那行,铮子媳妇你先忙着,我家里还蒸着馍馍,我得回去掀锅了,等会儿给你送来两个。”
田婶说完匆匆离开。
托叶芸的福,她现在日子过得轻松,田小慧跟在叶芸手底下做工得来的工钱有一半会交给她,改善了他们家里的情况,让他们也顿顿都能吃上一口白面馒头。
田婶越想越觉得美滋滋,走时嘴里还哼起了轻松自在的小曲儿。
屋里,叶芸给小孩喂药。
小孩子外表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瘦得却十分可怕,叶芸喂药时托起他的上身,只觉抱住一具骨架,硌得她胳膊也跟着隐隐作痛。
药丸塞进他嘴里。
陷入昏睡的孩子几乎没有反抗意识,也许是本就又饿又渴,在苦涩的药丸和温水进入他口中时,他反而自动将其咽下了喉咙。
鉴于他状态不佳,叶芸一声不吭喂着他喝下了整杯温水。
做完这一切,小孩子额头也微微溢出一层薄汗,叶芸拿毛巾擦了擦,正要把他放回被窝,忽然一道沙哑微弱的嗓音在旁响起。
“谢、谢谢你…”
叶芸指尖一抖,抬头便看见了炕里面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的女人。
该死,吓她一跳。
“你醒了。”
叶芸面色淡定,轻轻把小孩子放回被窝,又给他掖实了被角。
“你儿子发烧,刚刚大夫过来给他开了退烧药,说吃完三天能好透,这是你儿子吧?”末了,叶芸望着她瘦弱的身姿,补了句。
女人这才虚弱地爬起身。
大抵是饥饿太久,她还没站稳便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双膝毫无征兆地跪在了叶芸跟前。
叶芸,“…”
倒也不必如此。
女人竟也没起身,顺着姿势俯身重重地给叶芸磕了个头。
脑袋磕在炕上,幸好有棉被做一层缓冲,即便如此沉闷的撞击下还是发出了不小动静,突如其来的这般行为令叶芸不禁瞠目结舌。
“恩人…谢谢你…”
跪趴的姿势,看不清女人的神色,却看到她肩膀不断颤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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