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悸莫名变得愉悦起来:“哦?此话何解?”
“若你真心爱我,如今我爱重他人,你却未曾流过一滴眼泪。”
你用了最钝的刀来杀我,竟还要问我为什么不哭。
顾悸疑惑又讽刺的看着他:“那你指望我如何?痛哭流涕的跟你回忆我们的过往吗?”
他像是说了极好笑的话,连自己都笑了起来:“沈无祇,我的心是冷铁浇的,你既不为我沉迷,我又何必与你诉衷肠。”
他眉眼森鸷,一字一字说的清楚:“我顾悸生来,就未曾有一刻低卑。”
沈无祇怔然的看着他,明明贺渊麒没有哭,他却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雾。
这个人似乎……很伤心。
此刻,沈无祇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一寸寸缩紧,连呼吸都变得烧灼起来。
可坐在他身旁的顾悸却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沈无祇,你此生再敢言心悦于我,我就亲手杀了你。”
话音刚落,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闯进来的女子双手握着刀柄,明明怕的站都站不稳,却依旧抖着声音道:“你、你这歹人,快快放了世子!”
沈无祇瞬间变了脸色,喝道:“嘉贞,出去!”
顾悸看着眼前额头冒汗的女子,目光最终落在了她的手上。
女人手里拿的刀,是他的那把匕首。
顾悸眼中一空,完全失去了焦距。
明明刀尖还离的很远,他却觉得自己被划了个肠穿肚烂。
他一步步走了过去,沈无祇还在喊着让女人走。
宋嘉贞抖着身体,已然害怕到了极点。
可走到他身前的顾悸却扬起了唇角,一双眼睛泛着光,漂亮的要命。
他徒手握住了无比锋利的刀刃,刺目的鲜血瞬间就从指缝涌了出来。
宋嘉贞顿时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顾悸掠过她身旁,发出一道温柔的叹息:“你不是我,怎么能杀得了人呢。”
他就这样离开了,没动沈无祇半分,却每一步都踏在了自己的鲜血上。
顾悸浑浑噩噩的在大街上走了很久,仿佛被困在了这长夜之中。
跟在他后面的墨青等人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却见顾悸忽然蹲下了身。
他抬起伤已透骨的手掌,在眼中什么东西将要落下时,用力的揉了一把。
第136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三十四)
就在墨青他们以为他会支撑不住时,顾悸却只允许自己狼狈了片刻。
他站起身,脸上没有眼泪,只有掌心留下的鲜血。
就像他愿意为沈无祇搏杀至最后一刻,也绝不会在他面前卑微的红一下眼睛。
顾悸微微侧过脸,声如寒刃:“滚。”
墨青张了张嘴,但最后只是露出了一抹不忍的神情:“走。”
兔起鹘落,几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顾悸走了回去,还没到府门口,一道身影便朝他飞奔而来。
“少爷,您这么晚去哪了!!”钱串急的都带上了哭腔。
顾悸没说话,只是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脸。
“少、少爷,您的手怎么了?!”钱串还是看到了他的伤,眼泪都在眼眶里打着颤:“小的这就去……”
一记手刀劈落,顾悸接住了软倒的钱串。
他单手将人扛到肩上,转身离开。
睡梦中的齐顺隐约听见了什么动静,瞬间清醒的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将手摸向了里侧。
“是我。”
听到这道声音,齐顺大舒一口气的同时翻身下床:“少爷。”
顾悸将肩上的人放倒在塌上:“去把灯点了。”
内室亮起后,齐顺看着昏迷不醒的钱串:“少爷,这……”
“明日城门一开,你就与齐瑶带上他立刻回胜安府。”顾悸沉默了一下:“你们护送我爹娘去嘉兴,我在那里买了处宅院,后院第二颗树下埋了一箱金子。”
齐顺心里已经有了数,于是坚定的道:“小的留在上京,让家姊……”
顾悸眼尾冰冷的扫来,齐顺低下了头:“小人定护老爷夫人周全。”
隔天,食客们聚在云开楼前:“诶,这儿怎么突然就关门了?”
“何止这一处啊,今日城内的钱庄布庄,还有那银楼乐坊,拉拉杂杂的关了二三十处呢!”
此时,经过他们身后的马车放下了竹帘。坐在马车上的,正是下朝回府的沈无祇。
马车停到一处宅院门前,下车时他转头看向墨风:“如何,他今日还是不肯用饭吗?”
墨风拱手:“小少爷将送去的饭食全都打翻了,连请来的医官也不让近身。”
沈无祇沉默了片刻,举步上了台阶。
厢房的门刚刚打开,沈无祇就看见了一地狼藉。
此时的系统窝在床上,半个身子都蜷在一起,仿佛在忍受什么极大的痛苦。
“去请廖太医来。”
系统身体还在颤抖,但却倔强的抬起头:“我不,不看病。”
沈无祇漠然的与他对视,明明容貌无半分相像,他却从祁北阑的身上看到了贺渊麒的影子。
系统咬着嘴唇,强撑着从枕下抽出一封书信。
见他执拗的递给自己,沈无祇抬手接了。
这封信是系统被强行带走时,挣命在顾悸匣盒里抓的,反正不管是哪封,能让宿主那么宝贝的肯定沈世子写的。
沈无祇眼眸轻扫,神情却毫无波动。
但就在看到「但我亦想背你三里」时,他的眉心微不可见蹙了一瞬。
系统眼中升起了一抹希望,可下一秒,澄心纸连带信封一起被丢在了地上。
“你让我看此物,”沈无祇抬起深眸:“并无意义。”
系统胸口本来就疼,这会更是气的说不出来。他的手指死死抓住床帏,从齿缝挤出几个字:“我、要、回、贺、府!!”
沈无祇收回目光,负手朝门口走去:“他不吃便饿着,待昏厥了再灌进去。”
墨风看了一眼祁北阑,躬身道:“是。”
*
权侍郎今日又未上朝。
贺渊麒本来就‘备受关注’,这一连三日告假,自然引得朝臣侧目。
于是等皇上坐上龙椅,御史中丞第一个出列:“皇上,微臣要参户部权侍郎贺渊麒,私德不修,败坏朝纲。”
皇帝目光隐晦的看了沈无祇一眼:“哦?他如何私德不修?”
“贺渊麒终日流连烟花楚馆,厮混行首,此为私德不修。”
“身为人臣却日日不朝,此为败坏朝纲!”
皇帝听了这话,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贺卿年少气盛,一时沉溺钏动钗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御史中丞还要说什么,皇帝却直接道:“诸卿,如今盐务已清,两淮之地不仅补齐税银,还上缴白银700余万两。”
皇帝对此龙心大悦,不仅当朝给沈无祇和怀化将军升了官,还赏了金银财帛无数。
下朝后,皇帝将一人秘密宣入贤禄殿:“苍崇当真不记得那贺渊麒了?”
“自从世子回京,两人再无来往。”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敲,半晌后:“那贺渊麒此人,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当天夜里,顾悸站在院中,眼前的火光映的他眸中明明灭灭。
金子捧着匣盒,十分犹豫:“少爷,这是最后一件了。”
顾悸连看都没看一眼:“丢进去。”
金子皱起了脸,带着些许乞求:“少爷……”
话还没说完,顾悸就一把夺过匣盒,将里面的信统统倒进了火炉。
待火光滕然而起,他道:“你也走吧。”
金子哭了,然后跪下给他重重的磕了个头。
顾悸始终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可就在金子跑走的背影转过弯时,他却蓦地将手伸入了火中。
他捞出了一片已经烧了大半的澄心纸,明明手背已经被灼伤,但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紧张地扫了扫纸上的灰。
忽然间他手指一顿,接着就自嘲的笑出了声。
顾悸仰起了头,眉眼愉悦的朗声道:“硬邦邦的男人又有什么好,娇柔玉软的女子才最让人疼。”
就在他踏入若欢楼的一个时辰后,沈无祇的马车也停在了门口。
他垂眸看着绝食到脸颊凹陷的祁北阑,眸光黑如深潭。
进去探查过的墨青,先是深深地换了一口气,然后才上车回禀:“主子,贺大人在……在群玉阁。”
沈无祇的脸色瞬间又冷了几分,一只小手却在这个时候抓住了他的衣领。
系统一双眼睛都快泡在眼泪里了:“他受…受了多少…委屈,才会…这样…”
沈无祇无情的拨开他手:“你怎知他不是生性如此。”
说完这句话,他意识到跟稚童讨论此事极不合适,于是干脆起身下车去了。
沈无祇带着墨风墨青两人进了若欢楼,鸨娘刚迎上来,一句官人还没叫全就被塞了银票直接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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