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已经猜了出来,沈无祇俯身抵住他的额头:“顾悸,在这世间,我只信你。


    顾悸动了动唇瓣,沈无祇这时却忽然直起了身。


    “现下,该正式哄你了。”


    沈无祇勾散自己的腰带,再抬手时,落下的床帏已经遮住了外室的日光。


    床帐摇晃之间,某人的怨气也消弭的一干二净。


    *


    自古以来,盐道皆是重利。前朝由朝廷掌管,现朝倒是有私人盐引,但却要向朝廷缴纳重税。


    可从先皇时期起,各地就有官员与盐商勾连,不仅虚报亏空逃缴税款,还在每次发现盐井后隐瞒不报。


    朝廷每每整顿一次盐务都是割肉换血,巡盐御史派十个死八个,剩下的两个活着的是能起点作用,但没过多久盐商们照旧死灰复燃。


    这次的暴乱因盐农反抗而起,如今已经蔓延到楚州。


    “只是南中一州之地,便欠国库税银十三万两,南府各州郡没钱缴纳税银,倒是有钱豢养私兵。”皇帝手上拿着奏折,甩在玉阶之下:“朕屡屡宽容,倒纵的他们无法无天!!”


    群臣跪地:“皇上息怒——”


    皇上负手看着其下诸臣,厉声道:“户部尚书廖秉松,朕命你为两淮御史,即日出发勘察盐务!”


    户部尚书出列,躬身回禀:“微臣遵旨。”


    “怀化将军吴振山,朕命你为副都御使。”


    皇上一连点了好几个人,最后沉默了少顷,还是叫出了沈无祇的名字。


    “置判司事,朕命你为盐务监察使,望诸卿排除万难,纠察奸弊,还天下以太平。”


    前脚把沈无祇派到两淮送死,后脚皇帝就着手收拾顾悸。


    “尚书外出巡盐,贺渊麒擢升为户部权侍郎,主理追缴国库欠银一事。”


    敢从国库借银子还欠着不还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肱骨重臣,随便挑一个都能碾死他。


    顾悸清楚,皇帝这是要让他把满朝文武得罪个干净。


    在沈无祇的侧目下,‘头号乱臣贼子’施施然的附手躬身:“臣贺渊麒,领旨。”


    第133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三十一)


    状元和探花上任没几天,就被皇上委以‘重任’。


    以梁太师为首的文官们看笑话,其他人看热闹,有些人却若有所思。


    顾悸得了授官,还要再去户部正式的接一次旨。但沈无祇却要立即出发,两人便错过了临行前的最后一次相见。


    “微臣顿首谢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待他起身后,太监又道:“皇上命大人每日上奏情况,不得延误。”


    顾悸握在圣旨上的手指攥紧:“是。”


    宣旨的人走了,几位户部同僚立刻拱手相贺:“贺大人年少有为,日后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提拔我等。”


    这话说的明褒暗讽,谁不知道顾悸这个户部侍郎前面加了一个‘权’字,意思就是临时代理,等尚书巡盐回来还是撤的。


    官位没捞到,还要做着得罪皇亲重臣的事,真真儿是乌云盖顶。


    顾悸此刻的心情相当不好,他的目光挨个扫过几人,缓缓扬起唇角:“诸位今日所言,顾悸铭记于心,永志不忘。”


    他这般郑重,倒让几人有些不自在起来。


    左侍郎见状使了个眼色,主事赶紧抱来了一大摞账本和印纸。


    “贺权侍郎,这些是历年来国库的出银凭证,你可要仔细查阅。”


    顾悸看着眼前有自己手臂高的资料,抬起眸:“那你们几位呢?”


    左侍郎笑着道:“我们自然是各司其职,若偶然得空,还是可以从旁协助一二的。”


    顾悸沉默下去,过了一会像是认命了似的,上前想要抱起账本。


    可他试了两三次都没成功,模样十分窘迫。


    此时,一个站在角落的书令史怯生生的道:“贺大人,我帮您吧。”


    说完这句话,他就小跑过来抱了一大半,然后埋着头跟顾悸出去了。


    两人就这样一路出衙署,将账本搬上马车时,这位书令史却将一本书册横插而入。


    顾悸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眼尾扫过去时,书令史已经躬了身:“苍黄翻覆,崇墉百雉,望大人守得云开见月明。”


    ‘苍崇’二字已是禀明了来路,顾悸这才舒了眉目:“借你吉言。”


    马车一路驶回贺府,前些时候挤门送礼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简直是门可罗雀。


    顾悸回到自己的院中,墨青远远迎来:“大人,客人正在内室等您。”


    顾悸眉心微动,然后偏过头道:“钱串,你先带其他人下去。”


    “是。”


    他举步走进内室,一个身着素衣的人正站在窗前。


    闻听脚步声,此人转身行礼:“奉世子之命,前来相助大人。”


    待他抬起头来,顾悸方才看清面容。此人竟是皇帝近前的总管太监,胡玉海。


    他从袖中又掏出一本书册:“请大人一观。”


    书令史给的那本,上面写的是各府上的田产街铺,连朝廷不知道的私产都记录在册。而胡公公的这本则是文武百官家中的私密丑事。


    再加上墨青那一部的精锐人手,沈无祇竟是将所有的路都给他铺平了。


    顾悸的指尖划过书封,他笑了笑,转头冲外面扬声道:“墨青,备马!”


    当天夜里。


    户部尚书年纪大了,赶了一天的路,早早就歇下了。


    怀化将军和沈无祇之间正是剑拔弩张,只因尚书回房前扔下了‘先巡何地’的问题。


    将军认为应先去楚州镇压盐农,但沈无祇却觉得如此只是饮鸩止渴,真正的问题出在贪官和盐商身上,应该先去南中。


    “既然监察使一意孤行,那本将便自行领兵前往楚州!”


    这招无异于是过桥抽板,若无重兵保护,谁也不敢踏入两淮那个虎狼地。


    沈无祇却神色不变:“大人若已思虑清楚,那就自便吧。”


    怀化将军嘲讽的冷哼一声,挎着刀出去了。


    过了一会,观棋进来了:“主子,热水已经备好了。”


    不等沈无祇说话,他就向后一摆手,两个侍从就将浴桶抬了进来。


    门关上后,观棋独自守在房前。


    “大人,水要凉了,您还是早些宽衣吧。”


    沈无祇这才发现其中一个侍从竟然留在了房内,心中警觉:“出去。”


    侍从非但没退下,还走向他开口调笑:“沈世子,我伺候你呀?”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无祇倏然抬眸。


    顾悸摘下帽子,抬起了那张被涂的微黑的小脸。


    沈无祇将人拉入怀中,大手摩挲着他的后颈:“你怎么来了?”


    顾悸靠在他的肩上,两只手臂紧紧的环着他的劲腰:“因为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说完,他从沈无祇怀中起身,拿出了一把匕首:“此物伴我多年,如今深渊在侧,我将它交托于你。”


    明明只是一件兵器,但顾悸却用上了交托这个字眼。


    沈无祇从他手里接过,然后郑重的看着顾悸:“待我提亲时,会将它放于聘礼之中,归还与你。”


    顾悸此时却微挑眉梢:“你若迟迟不归,那我嫁不嫁还两说。”


    沈无祇拢住他的腰:“不嫁我便去抢婚,闹的世人皆知也不做罢休。”


    顾悸没想到沈无祇一向雅正端方,竟还有这种放纵任性的想法。


    他嘶了一声:“别说,我现下还真有些不想嫁了。”


    没想到沈无祇却认真起来:“你若再说一遍,今晚便走不了了。”


    顾悸睁圆杏眼,一副[还有这种好事]的表情:“我现下还真有些不想……”


    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住了顾悸的后颈,沈无祇成功的堵住了自己不想听的话。


    从驿站回来后,因为城门已经关闭,顾悸宿在了城外的客栈里。


    他刚脱了靴子,外面就响起了墨青的声音:“大人。”


    “进来。”


    墨青进来时,身后还跟了一个穿着斗篷的矮小身影。


    房中安静了片刻,顾悸看向墨青:“便是他了?”


    墨青垂首:“是。”


    顾悸打量着晋王遗孤,兜帽罩着看不清脸,但瞧着身量约莫有六七岁的样子。


    “你先出去吧。”


    墨青退出去后,他走到小孩身前,扯开了他脖子上的系带。


    就在这时,小孩哭唧唧的一把抱住他的腿:“宿主我终于见到你了,呜呜呜呜,我是047呀……”


    大约一刻钟后,顾悸看着捧着糕饼吃的倍儿香的系统:“主神让你来的?”


    “唔是。”系统嚼着口里的东西:“系我被罚了,来子行任务的。”


    “你消失了那么久,就是因为被困在这个身体里?”


    系统费劲咽下,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别的系统都带好几个宿主,我不愿意,所以组长就说我KPI太低,罚我来完成S级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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