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焦急的眉眼,方云峥胸口一阵阵的灼痛:“渊麒,我与你从小青梅竹马,我到底何处比不上他?”


    “你处处都比不上他。”


    方云峥成功被激怒:“你对他的好,不过是在我身上用过的!”


    顾悸驳的一点都不留情面:“那我一对一扶贫想换个对象不行吗?更何况沈世子本就是天潢贵胄,对我从不用百般算计。”


    这句话像一巴掌狠狠抽在方云峥的脸上,这样大的羞辱,让他抽气似的冷笑起来:“天潢贵胄?恐怕他很快就不是了。”


    顾悸紧张的攥起手指:“你什么意思?”


    方云峥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渊麒,你日后便会知晓了。”


    等我救出梁太师后,无论你如何抉择,终归都要回到我身边。


    “方云峥、方云峥你给我站住!”


    钱串上楼来:“少爷,人已经走了。”


    顾悸这才谢幕,离开酒楼后的他去了趟水玉的成衣坊,取了给了沈无祇订做的外袍。


    回去之后他亲手为沈无祇穿上,然后退后了两步。


    “听闻令慈曾是乾国第一美人。”顾悸欣赏的目光在他身上游弋:“生的儿子果然若高山清雪,温其如玉,皎皎生风华。”


    沈无祇被他夸的微赧,将人拉了回来:“辞藻这般华丽,不若用在功课上。”


    “那如何能一样。”顾悸微微踮起脚,贴近耳语:“与你说情话时,我才要文采斐然。”


    温热的气息轻扑,沈无祇耳廓却瞬间灼热成片。


    他克制的换了一口气,紧了紧顾悸腕上的手指:“今晚还有正事要做。”


    顾悸虽然不像他那么正经,但也有度的停了逗弄:“希望方云峥争气些,一举博得美人心。”


    夜色渐深,靠在暖炉旁的落珠头一点一点的打起了盹。


    梁南姝一直瞟着她这边,等落珠彻底睡沉后,她悄声靠近了窗边。


    她抻着脖子张望了许久,见小院厢房都熄了烛火,这才小心翼翼的又瞥了一眼落珠。


    一炷香后,观棋怒声而起:“罪臣之女跑了,快追!”


    梁南姝自己作的两天没吃饭,手软脚软的根本跑不快。墨青他们跑跑停停,当真比死追还要累人。


    他们用赶鸡圈鹅的法子逼着她朝指定方向跑去,梁南姝本以为跑进城内就能得救,但胜安并非上京,这个时辰路上早就没了行人。


    眼见就要被追上,她别无选择的逃入尾巷,没曾想刚转过弯就与一人狠狠相撞。


    方云峥被怼了个趔趄,墨青他们则是松了口气,总算是不用追了。


    方云峥要救梁太师也是偷摸行事,现下见了旁人自然要跑。


    梁南姝又怎会放过他这颗救命稻草,抬手死死拽住他的袖子:“我乃当朝太师之女,官人若护我回京,太师府定然衔环重谢!”


    方云峥既惊又疑,眼前女子钗散鬓乱,如此狼狈哪有半分贵女模样。


    墨青此时适时‘出场’,远远地站在巷口厉喝:“此人乃太师之女,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她跑了!!”


    耳听脚步声越来越近,方云峥一把捞起梁南姝,用最快的速度躲进院中。


    一个多时辰后,墨青回来复命。


    听到方云峥带着梁南姝已经把梁太师从地牢救出,顾悸满意一笑:“辛苦了。”


    墨青退下后,沈无祇开口道:“明日皇帝便要祭天告罪,梁太师回京,正好是皇上盛怒之时。”


    顾悸咂了咂嘴,得意道:“我可真是个小天才。”


    沈无祇听了这话,却目露低沉:“顾悸,不日我也要回京了。”


    “那我自当同你一起。”


    沈无祇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起,沉默了许久:“可前路混沌,我……”


    顾悸跳下床,手臂圈上他的脖子:“你我早为一体,你以为我留在这里便能安然无虞了吗?”


    沈无祇微敛深眸,顾悸却朝他唇上亲了一口:“前路有何畏惧,怕的应该是他们才对。”


    他无可比拟的不羁感染了沈无祇的情绪,沈无祇的双眸定定的看着他:“我有你,自此便什么也不惧了。”


    *


    十二月初七,祭天大典。


    皇帝双手高举罪己诏,向天告罪。


    可出乎天下臣民的预料,皇帝告的并非是已身之罪,而是皇后得位不正。


    按正统而言,新皇登基当封正妃后位,可皇后当年只是侧妃,还真算的上是身不配位。


    于是皇后脱簪素衣跪伏于祭台之上,三天三夜数次昏厥却都未起身。如此自辱服罪,连御史台也无从置喙。


    梁太师回京第二日便入了宫,第三日圣旨就下到了胜安府。


    在沈无祇走的当天,三顶万民伞送到了胜安府,无数百姓痛哭不止,一路将他送至城外。


    沈无祇看着各府百姓,心中亦是沉沉。


    “其实百姓们根本不关心谁做皇帝,丰衣足食对他们而言才是盛世天下。”


    沈无祇知道顾悸话中所指,但却故意岔开了话题:“岳父岳母舍得你随我去上京?”


    “别提了,我昨儿个哄我爹哄到半夜,比我娘哭的都多。”


    沈无祇握住他的手:“应当我亲自登门说清才是。”


    顾悸挑眉:“你去了说什么?说我是夫唱夫随,那我爹当场就得厥过去。”


    沈无祇轻挽唇角,将他的手指包入手心。


    两人到了上京城后,皇帝却并未立即召见沈无祇,而是下了一道口谕命他回国公府小住。


    反派静悄悄,必然在作妖。


    顾悸明知国公府内已经布好了罗网,却偏要跟沈无祇一起回去。


    果不其然,两人进府刚入正厅,太夫人早就摆好了架势。


    她抬手怒指顾悸:“来人啊,把这个贱民给我打出去!”


    第129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二十七)


    府卫们瞬间一拥而上,沈无祇反手将顾悸护至身后:“我看谁敢。”


    他的声音不大,但冰冷的气息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沈均脸色一沉,猛地拍桌而起:“沈无祇,你刚回府便要忤逆尊长吗?!”


    沈无祇看着这个血缘上的父亲,神色间没有半分波动:“尊长何在。”


    “好啊,好。”太夫人颤颤巍巍的站起身,“老国公的牌位还供在太庙之中,自家人倒是要先造反了!老身明日便去敲那登闻鼓,让天下人看看你这罔顾人伦的东西!!”


    唐盈姝赶紧上前扶住她,眼中浮泪:“母亲保重……”


    此时的顾悸突然从沈无祇肩后露出头来:“气大伤身,老夫人切勿因琐事动怒,晚辈这就自行离开。”


    沈无祇转头看他:“顾……”


    顾悸借着袖子的掩盖握了下他的手,然后周到的朝老夫人行了一礼,旋身大步朝外面走去。


    他走着走着就蹦了起来,那副欢快的架势把沈家众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就在府门拉开时,顾悸瞬间高声:“沈国公府要造反啦——”


    沈均面色大惊:“把他给我押回来!!”


    府卫马上就要抓人,顾悸却溜着缝直接蹿了出去。


    出去之后他倒是没喊,就是带着一群人从朱雀街跑到了东渝街,最后还是顾悸自己回的沈国公府。


    沈均眼中迸射着凶光:“来人,将他给我拖下去杖责!”


    令倒是发了,但却没有人动。因为府卫们一个个几乎跑断了气,肺管子差点没裂开。


    “国公大人为何这般疾言厉色,造反一言乃太夫人亲口所说,现下却要堵我的嘴?”


    “放肆!”沈均大吼一声:“你胆敢胡言乱语攀诬国公府,可知这是落狱抄家的重罪?!”


    顾悸害怕的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晚生不过三尺微命,最是怕那大理寺的刑罚手段,若是受不住说了些什么,还望大人宽宥。”


    沈均怒极反笑:“我国公府世代效忠,你以为你一个贱民,说了便有人信吗?”


    “大理寺卿信与不信都会呈告御前,国公爷满腔忠君之心,想来定然不会让圣上起疑。”


    沈均气的眼珠子都红了,谁不知道皇帝疑心最重,更何况国公府曾娶过懿清公主,在朝堂上一直都是如履薄冰。


    沈无祇贴近顾悸的肩膀,眼底藏笑。难怪对方撒娇耍赖也要跟他回来,估计早就料到府内众人会变着法子激怒他。


    可若今日换他顶撞尊长,无论是非对错,按照当朝律例也是要落罪的。


    妾生的二公子看到两人状若亲昵,突然站了出来:“你口口声声污蔑我们,就算全府下狱,你以为世子就能独善其身了吗?”


    顾悸一脸困惑的看着他:“普天皆知国公府上下苛待世子,不过几日的光景,便能伙同一处造反了吗?”


    一众人心里气的直骂娘,国公府世代望族,竟被一个商籍贱民拿捏的没了办法


    顾悸拱手行了一礼,十分礼貌:“国公爷若无指教,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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