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恺丰张口也想说什么,却被林婉茵一把拉走了。


    沈无祇上车后,观棋便在外面关上了门。


    他坐下后静静地看了顾悸一会,“你还要睡到何时。”


    顾悸从大氅中伸出一只手:“睡到沈世子亲自哄我起来。”


    沈无祇会意,握着他的那只手将人拉了起来。


    可顾悸刚起了一半,上半身就歪倒在了他身上:“为何要这么早考试,困死了。”


    沈无祇垂眸,一脸冷静地看着他:“你如此便要抱怨,到了乡试只会更苦。”


    顾悸把脸朝他肩窝埋了埋:“若是跟你一个考场,那就不苦了。”


    沈无祇感觉到颈边的气息,有些不自在的偏过了头:“为何?”


    顾悸扬起唇角,抱住了他的腰:“沈世子生的秀色可餐,看一眼便生满心愉悦。”


    沈无祇深深地换了一口气:“贺渊麒,你休要胡言乱语。”


    顾悸松开胳膊,委屈巴巴的坐了起来:“我都要进考场了,你还要这般疾言厉色,要是考不好了都赖你。”


    沈无祇看着他,过了一会,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发:“不会考不好。”


    顾悸抬起眸,沈无祇又说了一句:“我保证。”


    车厢中安静了片刻,顾悸勾住他另一只手的小拇指,笑的满目生光:“有沈世子做保,我必然考个案首回来。”


    这话说的有些像戏文中的书生承诺心上人的话语,这奇怪的联想,让沈无祇默然的撤回了自己的手。


    顾悸装作一副毫无察觉的模样,自然的将手收回:“你送我的书我仔细看过了,至于你在信上问我的话……”


    那日沈无祇在信上只写了四个字:[气可消了?]


    “你若想知道答案,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沈无祇看着他:“嗯。”


    顾悸贴近他的脸,忽然敛了笑意:“沈世子,你我不过泛泛之交,你何必要在意我的情绪?”


    第119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十七)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的揭开了沈无祇不愿细想的角落。


    对方就像在他周围画了一个圈,朝夕相处时还不曾察觉,直到贺渊麒骤然回府,沈无祇才发觉身旁顿空。


    可这份惘然若失,他却不能宣之于口。


    “你我乃君子之交,何谈泛泛。”


    顾悸坐直了身体,自嘲的扯了下唇角:“君子之交淡如水,我这人向来缠绵的紧,又怎会寡平如水。”


    车厢内的气氛被一扫而空,他别过脸:“有劳沈世子相送,暂且就此别过。”


    他把赶人的话说的这样直接,沈无祇也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了。


    他看着顾悸白皙的侧脸,修长的手指蜷了起来:“好,那我便走了。”


    说完这话沈无祇又多等了一会,但顾悸却始终一语不发。


    下车后,他走到后车跟贺父贺母告辞。


    观棋跟着沈无祇的时间最久,自然察觉到了他情绪有异:“主子,离开试的时辰还早呢,您为何不多陪贺公子一会儿?”


    沈无祇微敛深眸:“他恼了我了。”


    观棋露出困惑的神情,仿佛在琢磨什么:“贺公子似乎格外容易与您置气,而您偏偏还愿……”


    他止住了话头,不敢再往下说了。


    沈无祇掩在袖下的手指愈发收紧,但他却没有责备观棋,只是默然的向前走去。


    两人闹了一场别扭,沈无祇虽然清楚顾悸的程度,但是还是会担心影响他的情绪。


    于是三天考期一过,他便只身等在了考院门前。


    贺恺丰和林婉茵吃完中饭就过来等了,直到夜色渐起,朱红色的大门才缓缓拉开。


    两个人像大鹅一样抻着脖子,一见到顾悸就赶紧挥手:“麒儿,我和你娘在这儿呢!”


    顾悸走过去跟爹娘团聚,贺父贺母谁也没问他考的好不好,就是心疼的直抹眼泪。


    就在顾悸被簇拥着朝马车走去时,他抬眸朝街角看了一眼,看见转身而走的身影,笑意在眸中一闪而过。


    回府之后,林婉茵就赶紧安排儿子用饭休息,结果顾悸却道:“娘,我在里面睡了一整日,现下不困。”


    正厅顿时落针可闻,贺恺丰讪笑着自我安慰:“挺好,我儿睡好了就行。”


    林婉茵也撑起了笑容,拍了拍他的背:“那麒儿你先回房沐浴吧,热水已经让后厨备好了。”


    回自己院子的路上,顾悸越想越觉得有趣。


    钱串看着他:“少爷,您笑什么呐?”


    “没什么。”顾悸岔开话题:“我在考院这几日,沈世子可遣人来过?”


    “您都不在府上,沈世子怎么可能派人来?”


    顾悸又开始笑着打哑谜:“嗯,理应如此。”


    日上三竿,钱串本以为少爷起床就会去庄子上,没想到顾悸出了门却说要去巡铺子。


    先是在酒楼里用了午食,再从银楼转去了茶坊,转道去布庄时却险些撞上路人。


    马车猛地一个斜歪,外面响起了车夫的声音:“你这姑娘怎么回事,走路竟也不抬头,撞了你怎么得了!”


    钱串推开车厢,看是什么情况。


    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子屈了屈膝,低着头跟车夫道歉。


    车夫也没揪着不放,说了两句便让她走了。


    可就在女子要离开时,车厢内顾悸却扫到了她身上穿着一件样式独特的榴花袄裙:“姑娘留步。”


    他从马车上下来,双眸又将眼前的女子齐身打量了一遍,然后露出了一抹略带满意的笑容:“着实不错。”


    钱串睁大双眸,什么不错?怎么就不错了?少爷不会是看上这位姑娘了吧?!


    两人当街说了几句话,之后这女子犹豫了片刻,毅然决然的跟着顾悸一起上了马车。


    接下来的几天,这名叫谭水玉的姑娘天天都来贺府,每次来的时候还都跨着一个大包袱。


    厢房之内,水玉原地转了一个圈,期待的问道:“贺公子,您看如何?”


    顾悸撑着下巴,缓缓地点了点头:“前襟的设计衬托的腰间纤纤一握,的确是别出心裁。”


    水玉唇边的两个梨涡深陷,笑容愈发欣喜:“我昨晚连夜改的,就知道您会喜欢。”


    她和起手,满眼憧憬的道:“这件衣裙若是再配上贺家银楼那套烧蓝云鹤首饰,想必能更加出彩!”


    听到她这句话,顾悸放下手坐直了身体:“谭姑娘,我想请你当成衣店的掌柜。”


    水玉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好久都说不出来话。


    “可、可我是女子,怎……”


    “男儿能建功立业,女子为何就不能为自己挣一份锦绣前程?”顾悸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手艺这般出色,若是只留在闺阁,那才是埋没自己。”


    水玉的双眸渐渐红了起来,她哽咽的看着顾悸:“贺公子……”


    砰的一声,房门突然被大力推开。


    “少爷,少爷——”金子大喘着气:“您,您中了案首了!!!”


    他喊完才发现屋中情状不对,水玉赶忙背过去抹眼泪,再转过身来便是福身道喜:“恭喜贺公子。”


    相比两人的激动,顾悸则神情淡然:“爹娘可知晓了?”


    金子用力点头:“老爷高兴的在府门前直转圈呢!”


    顾悸带着人到前厅时,贺恺丰正在一下下的干呕。


    看到他来,林婉茵上前一把抱住他,接下来就是歪歪扭扭跑过来的贺恺丰。


    夫妇俩先是喜极而泣,然后就是不要钱似的表扬顾悸。


    “这次我定要摆他个三天三夜的流水席,让全府城的人都知道我儿中了案首!”


    最后在顾悸的劝说下,这才把宴席的规格压到了一天六桌,只请亲朋好友来同贺便好。


    沈无祇当天也知道了消息,下午就收到了贺家的请帖。


    打开一看,他一眼便认出是顾悸亲手所书。


    ‘有沈世子做保,我必然考个案首回来!’


    那日不过一句戏言,这人却真的考上了案首。可考完这么多天,顾悸却一次也没来过。


    沈无祇垂下深眸,难道他真的与那位叫水玉的女子生了情意?


    隔天巳时刚过,亲朋好友便陆陆续续登门。


    钱串一直在府门前候着,一看见沈无祇出现便立刻迎了上去。


    “沈世子,我家少爷一直等着您呢。”


    沈无祇神情清冷的微微颔首:“有劳。”


    钱串将人请进去后,马上被观棋从里面拉去了外面:“你家少爷跟那水玉姑娘是怎么回事?”


    钱串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观棋脸色愈发不好:“你管我如何知晓,你只说为何那女子日日都来你们贺府?”


    钱串被他这质问的态度给惹恼了:“我凭什么告诉你啊!”


    说完他就一把甩开观棋的手,跑了回去。


    宴席之上,沈无祇凭身份坐在了主桌。他和顾悸之间,隔了一个庄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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