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她们一并带走审问,必会有人认罪伏法。”


    话音刚落,周围的所有村民都跪下了,甚至发出了呜呜的哭声。


    府尹这气顿时更不顺了,语气也变得不耐起来:“既然太夫人说有人言语不逊,那也要告知下官她们说了什么,为何会冲撞于你。”


    那些话太夫人怎么可能复述,张了几次口都没挤出一个字。


    沈无祇这时上前,握拳置于唇边咳了两声:“周大人,太夫人此怒因我而起,与旁人无关,望你海涵。”


    “沈无祇,你放肆!”车中传来厉斥。


    这下府尹更加确定是没事找事,于是板起脸对着一旁挥袖:“此事由本官做主,你等都归家去吧。”


    一众村民一听连连磕头,太夫人却质问道:“周大人,你这便是要袒护她们了?”


    府尹义正词严:“本官先前已问过太夫人,证据证言皆无,又何来袒护?”


    沈无祇闻言当即就要开口,可刚说了两个字就咳出了一口血。


    顾悸赶紧上前托住他的后背,顺势补刀:“大人,若太夫人觉得有失偏颇,那不如将此事上奏,由朝廷定夺对错。”


    说完,他像是有些害怕似的,小声道:“也免得有人回京颠倒黑白,攀诬大人不主持公道。”


    第118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十六)


    府尹还没说话,太夫人一把掀开车帘抬手便指:“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议论朝廷之事!!”


    沈无祇踉跄着将人护去身后,他唇间还洇着鲜血,几乎是气若游丝:“太夫人切勿迁怒,一切罪责由我……”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忽然一晃,昏倒在地。


    幸好顾悸站在他身后,立刻托住了他:“快去请大夫,沈太夫人要逼死亲孙了——!!”


    上次管家来只是吃了闭门羹,这次换成太夫人,连庄子都没进就闹了一地鸡毛,狼狈不堪的回了上京城。


    这下国公府是彻底消停了,毕竟太夫人‘丰功伟绩’也一并传了上京城。


    大街小巷都听闻太夫人欺压平民,不仅如此还将嫡孙骂的吐了血,一时又是物议沸腾。


    此间事了,顾悸当天晚上就提出要回贺府。


    “你要走?”沈无祇皱起了眉。


    顾悸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怎么,舍不得我啊?”


    沈无祇微转双眸:“还有几日便要府试了,你留在此处专心读书。”他又补了一句:“如此我也好对令尊令堂有个交代。”


    “你跟他们交代什么啊,况且我爹娘素知我的秉性,考不上实属正常。”


    听到他这话,沈无祇却道:“我看不尽然。”


    就凭贺母那句我家麒儿毫无城府,证明他们对贺渊麒的了解相当片面。


    顾悸笑了,停下手里的动作:“那你说,谁最了解我?”


    沈无祇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顾悸见他不说话,便迈步走了过去。


    他抬起手指勾住对方的腰带,沈无祇垂眸看着,却没有向以往那般阻止。


    “沈世子,你若好生留我一句,那我便听你的。”


    沈无祇神色清冷:“方才已是在留你了。”


    “那怎么够。”顾悸微微倾身,嗓音中似是存了蛊惑:“不如你再仔细想想?”


    沈无祇心头蓦地划过一个念头,“药丸你还未制。”


    顾悸被扫了兴致,一脸意兴阑珊的道:“那我在府中做好,派钱串给你送来。”


    话音落下,钱串正好进来:“少爷,东西我已经都放到马车上了。”


    顾悸冷着脸:“沈世子,告辞。”


    他像是生了气,走的时候连头也没回。


    上车后,钱串从窗缝瞄了一眼:“少爷,沈世子站在庄子门口呢,您不探出去跟他说两句话吗?”


    顾悸勾唇一笑:“这般说有什么意思,要夜深人静放下帷帐再说方有滋味。”


    钱串一张脸倏地通红,再不吭气了。


    回到贺府,林婉茵和贺恺丰一个劲儿的说他的瘦了,于是中饭又摆了一大桌。


    饭后,顾悸拿出了一沓单子:“爹,这是沈世子给我的制酒和炒茶的方子,我看过了,是极好的。”


    钱串悄咪咪的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不是少爷自己写的吗,怎么变成沈世子给的了。


    贺恺丰愣了愣:“这、这人家的东西,咱们怎么好白用。”


    “日后赚了钱分他些就好了。”顾悸扯谎眼睛都不眨,又道:“这几日可否将各位大掌柜都叫到府中来,我有事要问他们。”


    虽然不知道儿子要做什么,但贺恺丰依旧百依百顺:“成,明日就叫他们到府上来。”


    回到自己的房中,顾悸将钱串叫到了近前:“等大掌柜们来了,你便将我教你的算账新法传于他们,哪几个学的最好,你便将名字记下。”


    钱串瞪大眼睛指着自己:“小、小的来教?”


    “你不会想一辈子跟我在身边,只当个小厮吧。”


    钱串慌了,以为是顾悸不想要他了:“少爷,我今后一定听您的话,您别让我走。”


    “怎么还哭上了,”顾悸笑出声:“你就是想走我也不放你走,如此可放心了?”


    钱串破涕为笑,抹着眼泪道:“小的去给少爷拿点心!”


    他跑出去后,顾悸将门外的金子唤了进来:“去药铺将这纸上的药材买齐,拿回来后将它们焙干研成粉末。”


    金子躬身接过:“小的这就去办。”


    隔天傍晚,十三位大掌柜离开贺府。


    顾悸靠坐在软塌上,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如何?”


    钱串马上拿出一张纸:“小的都记好了。”


    顾悸拿过,看到丝绸庄和当铺掌柜的名字上画的是红圈,说明学的最仔细,酒庄、药铺和银楼的三位掌柜画的是墨圈,其余人未做标记。


    若是个有脑子的,听几句便能知道这新法的好处,但若是听不出来又或是仗着架子不肯跟钱串学的,必然不堪大用。


    钱串这时也反应过来:“少爷,您将他们筛出来,可是要用人?”


    “如今咱们府上的营生不过是小打小闹。”他的指尖在纸上点了点:“要论赚钱,还得来场大的才好。”


    “那大的,是指……”


    顾悸挑了下眉,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主仆俩刚说完话,金子捧着托盘进来:“少爷,您吩咐的东西,小的已经备好了。”


    顾悸示意他放在桌上,然后命钱串出去取了一壶温水来。


    药粉和水都齐了,他开始着手搓药丸子。钱串要帮忙,顾悸却摇了摇头。


    沈无祇要入口的东西,自然得他亲手来做。


    药丸全部揉好后,顾悸分别放进了两个玉盒,让钱串送到庄子上去。


    这边还没出门,那边倒是先送东西过来了。


    门房进院说沈公子的小厮来了,顾悸让钱串去把人领进来。


    “贺公子。”见到顾悸的观棋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然后将怀里的东西掏了出来。“我家主子让我将这些送予公子。”


    一本书,外加一封信。


    顾悸拿过后,示意钱串把玉盒交给观棋。


    “上面那盒是你家主子要的东西,下面那盒是我要用的。”


    这话说的观棋一头雾水,既然贺公子要用的,为何要放到主子那里?


    可领略过顾悸厉害的他也不敢多问,只是听话的捧着盒子。


    回到庄子上的观棋,原模原样的禀告了顾悸的话。


    沈无祇将下面那盒的药丸捡出了一枚,光看外表瞧不出什么,但却有一股异香扑鼻。


    只是闻了气味,沈无祇忽觉喉咙泛起一股甜痒,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轻微的燥热感。


    他迅速拿开,眉心深深地蹙了起来。


    *


    四日后,到了府试的日子。


    寅时二刻,也就是凌晨三点半,顾悸被钱串和金子半搀半扶的凑上了马车。


    到了考院门口,顾悸依旧睡的不省人事。


    “麒儿,麒儿。”林婉茵轻轻唤了两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贺恺丰见状,小声道:“要是到了点麒儿还不醒,今年咱们就不考了吧?”


    “那怎么行,”林婉茵瞪了他一眼:“你宠儿子也要有个度。”


    贺恺丰缩着脖子,有些委屈的道:“那他困嘛。”


    就在这时,车厢外的马夫将门推开了一条缝:“老爷夫人,有客拜访。”


    林婉茵向外一瞧,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沈世子?”


    沈无祇刚准备执晚辈礼,车内忽然传来了顾悸迷迷糊糊的声音:“沈无祇,你上来。”


    旁边的贺恺丰吓了一跳,都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醒的。


    听到儿子这毫不客气的招呼,林婉茵有些尴尬的小咳两声,然后拽着贺恺丰一起下车。


    “沈世子,劳您多叮嘱麒儿,我们先去后面那辆车了。”


    沈无祇微微颔首:“夫人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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