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取代陆执星的就是陆执星,可那又怎样,虽然陆执星脑子有病,但如果能够体会他曾经的感觉,那也是正中他下怀。


    日落西沉,天空像是浓墨重彩的画,绘出无端的浪漫。


    涨潮的海浪涌到人的脚边又退去,可新的海浪随之而来,不算汹涌,但打湿鞋袜,吸了水的裤脚贴在身上,让人很不舒服。


    陆执星眉目阴沉的看着洛承安,过了片刻,他脸上露出一抹阴鸷的笑:“沈覃联络上了我,你想和他见面吗?”


    洛承安脸上的笑意一僵,他后退几步骂了句:“神经病。”


    然后便快速的跑开,好像光是听到沈覃两个字都唯恐避之不及。


    他用了点办法,暂时封住了沈覃的法力,又遮住了他们的行踪,才短暂摆脱了那个疯子。


    他可不想费了好大力气后功亏一篑。


    比起挑衅陆执星,他更不想看到沈覃。


    洛承安匆匆忙忙的跑进大厅,和脚步急促的席玉撞了个脸对脸。


    “你去哪儿?”


    席玉丢下一句:“哄孩子。”后飞快的跑向海滩。


    陆执星正低垂着头用浸了水后格外重的鞋子踢着脚下的鹅卵石,像是觉得很不舒服,陆执星把鞋子踢掉,刚想弯腰提起鞋子。


    下一秒一个黑漆漆的头颅猝不及防的出现在视线内。


    陆执星顿住,保持着一个非常怪异的,大约是三十度弯曲的姿态,对上了席玉仰起的头。


    夕阳之下,席玉的眉眼沉静,像是用无数彩笔中最艳丽的几支画出的一卷。


    “袜子要脱吗?”席玉保持着蹲着的姿势,一手拎着陆执星的鞋子,另一只掌心摊开。


    席玉的语调是一种非常平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类似于今天的天气挺好的那种普通,没有冷战的艰涩,和对于他冷待的指责。


    席玉的皮肤很白,掌心分布的着健康的红,指骨修长,像是用上好的白玉雕刻而出,适宜把玩,不适合弄脏。


    可就是这样一只手,放在了极低处,凑在了陆执星的黑色长袜包裹着双脚处,他只要略微抬起脚,就能踩在席玉的手心。


    陆执星看着席玉,眸色深深,片刻后他直起身,退后了两步:“不用,谢谢。”


    席玉眼里闪过一抹失落,他拎着陆执星的鞋:“那回去吧。”


    陆执星没说话,也并没有要求席玉把鞋子还给他,退开更远的距离。


    陆执星沉默着,很安静,安静到了席玉又开始生出了无措。


    “把鞋子给我吧,”房间门口,陆执星伸出手,不忘说:“谢谢。”


    客气又疏离,好像耳鬓厮磨同床共枕都不曾出现。


    鞋子被陆执星拿走,席玉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扣住陆执星转身的手腕。


    温热的,微凉的,是席玉的掌心和陆执星的手腕连接一起产生的温差。


    陆执星侧目看他:“还有什么事吗?”


    席玉是基于下意识拉住陆执星的,并没有想好自己要说什么或者做什么,以至于陆执星话落半晌席玉都没想到对应的话。


    陆执星的眼皮垂了下来,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只素色的手,然后他扔下另一只手里的鞋子,近乎无情的去一点一点掰开席玉的手。


    “如果没事的话,我想先洗个澡,”陆执星说,然后他在席玉面前缓缓的合上门,还很有礼貌的说了句:“晚安。”


    这并不是晚安的时间,陆执星这句晚安实在突兀,像是在拖延着什么,但席玉有些慌乱,并没有觉得不对,而是抓住了这点拖延,反应迅速的握住即将关上的门。


    席玉凝视着陆执星问:“今晚可以一起睡吗?”


    第231章 心机是被爱的证据


    席玉的目光热切,直勾勾的看着陆执星,宕机的大脑好像突然反应了过来。


    他一直陷入了一个误区,就是等待陆执星靠近然后给他糖果和亲吻,从没想过可以追上去。


    席玉和陆执星的关系看起来一直都是席玉在纵着陆执星,但其实不是,是陆执星一直在走向席玉。


    这已经成了一种惯性使然,以至于席玉这样的人,从来没有追着一个人跑的经历。


    席玉是什么样的人,如同沈轻所说,强大,恭谦,进退有礼,却又泾渭分明。


    不能说席玉是温柔的,在他温柔的表象之下其实是一种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冷漠和疏离。


    他出身就是神魔同体,诚然席玉过了一段时间的无忧生活,但在转折来临之后,那点儿快乐在数十万年的仇恨中成为了最利的那把剑。


    无时无刻不叫席玉痛苦难言。


    初代魔尊代表着无尽的杀戮和戾气,那是席玉至亲被魔族生食的恨意,即便他剥离魔脉,但和九重天上那些正经神仙还是不太一样。


    席玉最初幻成幼童诞于瑶池雪莲之内,也只是给自己留下足够的时间,消磨自己的戾气,还有——学习作为一个神仙的为人处事。


    并不是所有神都完美,但席玉足够聪慧,他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成了万神敬仰的神尊。


    他的温柔和平易近人,其实是一种类似于‘嗯嗯’‘好的’‘你说什么都对’,这种敷衍和不在意。


    席玉不在意任何人,怀夕几乎和他同时诞生,席玉观察着怀夕作为幼童时的举动。


    九重天上的那些人,席玉观察的最多的就是怀夕。


    他看到怀夕的赤忱,坦荡,心怀天下。


    怀夕是第一个从一众的范本中,跳过重重界限,成为了席玉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但也只有如此了。


    席玉漫长的生命里,用了三分之二的时间在修炼,其余的时间他模仿着正常人,从不泄露彻骨的恨意。


    席玉学习了很久,掌握了最完美的处事方式。


    他保持着不亏欠,不在意,不冷待,如同江云正借他鲜血,他还江云正百岁无忧。


    一定要这样,一定要和所有人都保持绝佳的社交距离,偶尔一些刻意的俏皮,让他的模仿如同画龙点睛。


    可数十万年前,从天而降了个衹栎。


    席玉的恻隐在种种的巧合之下,如同命定落在了一个灵兽身上。


    衹栎从最开始出现,便不是一个范本,因为他不是神,不是仙,只是一个连化形都要试上三次也只能成功一次灵兽。


    说话都磕磕巴巴,除了睁着一双紫色瞳仁的漂亮眼睛,崇拜害羞的看他,没有任何值得他模仿的地方。


    一个小孩子,漂亮的,甜团子一般的紫色小蛇,偶尔盘踞在他的脚边,鳞片闪耀的像宝石。


    席玉位高,所以即便容颜极盛也不敢有人太过大胆的示爱,甚至不敢和席玉对视。


    怀夕原本是最有机会袒露爱意的人,可他小心谨慎,滴水不漏,不敢让他发觉。


    喜欢席玉的人犹如过江之鲫,可真正走到席玉面前的一个都没有。


    包括曾经的衹栎。


    可衹栎有一点好,他不畏惧席玉的权柄和高位,不苦恼于席玉的凉薄和疏离,他把席玉当作敬重的师长,后来他把席玉当成无望的爱人。


    不管是哪一种,衹栎都非常的主动,他很擅长窥视人的内心,只要席玉露出了一点柔软的缝隙他就立刻顺着缝隙钻进去,在缝隙闭合的时候他理所当然的留在里面,叫身为主人的席玉都不曾察觉。


    席玉站在三界之外,只有一个目的便是为母报仇,他并没有时间也从没想过去学习爱,但其实他早已被衹栎教会爱。


    但他从未向爱走出一步,他很幸运的被一个永不离开的爱人包裹,不曾发现,解决的办法早已摆在他的眼前。


    这一次,衹栎曾经的一举一动作为范本,教他学会如何安抚闹脾气的陆执星。


    “我房间的窗户开了一天,很多蚊子,”席玉眨着眼,近乎小心翼翼:“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席玉再一次提出同床共枕的要求,陆执星隔着门缝看他,半晌后他松开了关门的手,有些慢吞吞的说:“可以叫服务生送驱蚊液。”


    又是这样的刻意疏远。


    如果是席玉的做法,他会松开手,然后不知所措。


    可衹栎不会。


    席玉想着,如果双方互换,衹栎会做什么。


    席玉缄默片刻,咬着唇捂住心口,原本挺拔的身形突然变成有些摇摇欲坠的孱弱之态。


    “好的,”席玉咳嗽两声:“我去叫服务生。”


    席玉扭头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并不似陆执星关门都有些慢慢的做作姿态。


    席玉在心里默数,3这个数字刚在脑海中成型,手就被拉住。


    “你受伤了?”陆执星语气很急,无法掩饰的慌乱。


    席玉非常坚强,不愿意让人窥探自己软弱般的摇了摇头:“没有。”


    席玉说话间,学着刚才陆执星的样子,一点一点的掰开陆执星的手,甚至用他刚才的语气说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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