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枕雪,你有没有脑子?”
“你现在身体什么情况你不清楚?江城这么大你认熟了吗?林家那个狗杂种要真带你去了什么地方,就凭你现在这个记忆,知道该怎么逃脱,又该怎么走回来吗?”
晏枕雪仔细一想,好像还真不行。
他确实没有考虑到这点。
晏枕雪垂死挣扎:“……但是我记住了报警电话。”
凌濯:“……”
哈……
“要我夸你吗?”
“还是你是打算让我去警局捞你?”
凌爷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行,还知道报警电话,算你有长进。我问你,林远那个咸猪手摸上来为什么不躲?你意识到他的意图,现场那么多人,为什么不知道开口求救?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给我消息?苏明觉也在那,为什么不张口喊他?为什么不说出自己的身份?”
“……你别告诉我,还是你压根没意识到他想做什么。”
意识到了,但晏枕雪压根没把林远放在眼里,也并不觉得对方有那个本事将他从现场带走。
他只是没料到凌濯反应这么大。
凌濯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晏枕雪仔细一消化,从中品出了点别的东西。
所以……凌爷不是在责怪他眼里没有规矩,而是因为担心他受欺负所以才生气?
车内忽然陷入沉默。
凌濯眼见着青年低头不答话,以为自己语气有点重,毕竟这孩子失忆以来跟他住在一起,就没有不省心的地方,这次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去了个什么场所,只是相信苏明觉,跟着走罢了。
可是这次是他及时赶到,才能第一时间将林远那个狗东西捶进地里。
苏明觉能去的地方太好猜了,几乎不怎么耗费调查时间,若有下次呢,有别的人呢,他赶不到呢?让这么一个干净的人染一身脏污?
青年低着头,毛茸茸的脑袋好像写满了委屈,凌爷有心想说点软和氛围的话,又觉得不行,得给这小白眼狼长个记性才行。
难得,凌爷也有纠结的时候。
纠结的过程就是丝毫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凌濯略感烦闷的偏头看向窗外,路上有点堵,凌濯透过车窗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家还在营业的花店。
他抬手敲开遮挡板示意叶千屿停车。
车停靠在路边,凌濯长呼一口气正准备下车,衣角却忽然被一只手拉住。
晏枕雪抬头,他的情绪很少写在脸上,但此刻眼睛亮亮的,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莫名就看出他心情很好。
“凌爷是在担心我吗?”
凌濯回头:“问的什么废话?”
晏枕雪嘴角翘了起来。
“我很高兴。”
凌濯:“……?”
这是骂出毛病了?
凌濯是理解不了晏枕雪的感受的。
晏枕雪出身将军府,连母亲都是将门之后,耍过枪在战场上杀过人,整个晏家只有他一个从了文。
大奕朝文武分化严重,文人风骨和礼仪涵养在武将眼里屁都不是,一本耗尽心血编纂的文献不如一匹战马来得实在。
晏枕雪从小与父兄家人格格不入,哪怕他后来师从帝师,也没能得到家人正眼相待。
武将本就不擅关怀,这点亲情落到晏枕雪身上就更显微薄。
晏枕雪记忆中关键性的锚点,是在他七八岁的时候。
那会他刚学会骑马,长兄不知道从那里弄来了一匹烈马,驯服不久,非要晏枕雪试试。哪怕晏枕雪一直试图拒绝,说自己骑艺不精恐难以驾驭,也被父兄一句“将军府的人就没有降不了烈马的”堵了回来。
最终的结果便是,晏枕雪体力不支从马背坠落,受伤发了高热。
即便如此,家中长辈也没有因他受伤关怀或是心疼照料,反而觉得堂堂将军府的人,连匹马都驯服不了,说出去实在丢人。
晏枕雪孤寂的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伤好之后,性子就越发冷淡,成年后更是如此,比起世家公子,更像是枯坐山寺的佛陀。
家人皆是如此,又何况外人?晏枕雪从小就没有妄想过获得关怀。
所以凌濯根本不会知道,他的一个对家里小孩再正常不过的关心,落在晏枕雪心里会引起何等的惊涛骇浪。
“关心”二字如一道惊雷乍然破开闷厚云层,晏枕雪的世界湿雾弥漫,干涸皲裂的土地察觉到滋润,开始不熟练的呼吸吐纳,等待着一场春雨的彻底浸润。
凌濯管他春雨不春雨的,依旧沉着个脸。
“抓着我衣服干什么,松手。”
晏枕雪没松,甚至又重复了一遍。
“我很高兴。”
“……”
凌濯无语至极,合着他刚才一顿质问,这小子是一句没听进去,他还高兴?他高兴什么?差点被人拐走有什么好高兴的?
脑子坏了吗?
凌爷火冒三丈,花店都不想去了,他是真想揪着青年的领子给他按在车座上,然后掀开他天灵盖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水。
他就不该去的那么及时,就该让这傻小子被人骗走,扒光扔床上了才会长点记性。
相比凌濯的怒意,晏枕雪心情就好很多,他只是情绪少,但不是没有情绪,相反,他心思敏感很能在细微处察觉到别人的心情,不卖乖讨巧不是他不会,而是不愿,面对关心他的人,他很懂如何投桃报李。
在如何快速安抚凌爷暴躁的情绪中,晏枕雪抽丝剥茧迅速找出最关键的一条,一双桃花眼缓慢抬起,瞳孔中全是柔软的笑意。
“哥,我错了。”
第23章 花送我吗?
凌爷喷涌欲出的怒火就这么猝不及防卡在当口。
“……你叫我什么?”
“哥。”
青年声音清润温软,这会连眼角都染上了笑意,丝毫不给凌爷反应的时间,扯着人家衣角,一套组合拳打得砰砰响。
“这次是我做事欠考虑,哥放心,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会小心的,应付不来我就给哥打电话,可以吗?”
晏枕雪凑近了点,声音虽小却清晰,跟挠痒痒似的:“哥就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
车内陷入诡异的沉默,凌爷深吸一口气,一把打开车门迈步跨了出去。
晏枕雪愕然,以为凌濯生气要撇下他,一向镇定平静的瞳孔中第一次显现出茫然无措。
如果这一世他有幸能得到家人一两分的关心,那么不能……至少不应该如此短暂,转瞬即逝。
“哥要去哪儿?”
握着凌濯衣角的手收紧。
“松手。”
凌濯喉结滑动,语气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不走,一会儿就回来!”
晏枕雪犹豫着松了手。
凌濯如愿下车关上车门,冷风擦着耳廓过,心里升腾的火都被吹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语的一丝痒。
他大步往花店走去。
这个点没什么人买花,店员小姐昏昏欲睡,门口铃铛一响,眯着条眼缝瞧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低头绕过门框走了进来,瞬间一个激灵瞌睡全醒。
卧槽!!好帅!!!
三次元的男人帅成这样正常吗?!
眼瞧着男人走近,店员小姐清清嗓迎上前:“先生您好?买花是吗,需要为您推荐吗?”
凌濯视线一扫,很有目的的指着窗边纯白挺立的白色郁金香:“帮我包一束。”
“好的呢先生!”
店员小姐手法利索,包花的同时忍不住一直往凌濯身上瞟,小姑娘单纯却清醒,这个帅哥气场强大又危险,打眼一看跟她不是一个世界,让她没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有的只是对极品帅哥的欣赏。
男人和白色郁金香的气质丝毫不搭,摆明了是买来送人,这么晚了还带着花见人,浪漫死了!
加大分!!
“白色郁金香花语是纯洁的爱。”
店员小姐笑眯眯的勇敢搭话:“您是要拿去送爱人的吧?她一定会很喜欢的!”
什么爱人不爱人的,凌爷拧眉,小白眼狼一个。
晏枕雪喜不喜欢郁金香他不知道,只是那日青年抱着白色花束站在灯下很是相配,家中那一束已经不太新鲜了,正好顺便带一束新鲜的回去。
凌爷难得有心情去反驳一个小姑娘:“是买给家里的弟弟。”
店员小姐疑惑,思索,然后恍然大悟!
噢噢噢噢!!
帅哥原来是那边儿的啊!!!
她努力压着上翘的唇角,将包得堪称完美的郁金香递到凌濯面前。
“包好了先生,您爱……咳,弟弟要是喜欢记得常来哦。”
凌濯心情不错地付了钱,单手握着花束,阔步离开花店。
路边静静等待的车里,两人远看着凌濯带着花出来。
晏枕雪眼睛一亮。
叶千屿瞳孔震颤!
疯了吧……
叶千屿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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