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长老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宗主听闻此事后,笑着对霁月长老说:
“这灵药竟是阿曦给你的?哦,你还真是有福气。”
霁月长老因此对古月曦越发信任。
毒药便这样悄无声息地下了三年。
古月曦每次都用自己的妖血做药引,掩饰蛇毒的妖气。
也是为了让霁月长老服药后,把被狐血逼出来的红润气色,误以为成灵药的功效。
这件事,古月曦并没有瞒着霁月长老。
霁月长老得知后,还假惺惺地说了几句感动。
妖血珍贵,一连三年的放血让古月曦的脸色苍白了不少。
古月曦对此毫不在意。
相比于要做的事,这点妖血不算什么。
直到那天,守门弟子通报,逍遥剑宗的青珩长老来访。
古月曦心里纳闷。
青珩来合欢宗,定然是为了亦淮与寒序的事情找宗主商议。
但青珩特意来找他……没理由吧?
虽然不解,但古月曦其实很高兴。
青珩长老是值得信任的人,若是能让他帮忙调配一下蛇毒,让这毒下得更稳妥,就再好不过了。
古月曦这样想着,整理好衣袍迎出去。
却在青珩身边看到了那个绝不该出现在此的人。
解落瑕。
古月曦心头一颤,下意识想转身躲开解落瑕的目光。
如今自己这副脸色惨白的模样,被解落瑕看见,实在太狼狈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解落瑕的目光已经撞了过来。
青珩向古月曦颔首:“我只负责把人带来,你们聊,我去与宗主议事了。”
他转身离开。
古月曦只好领着解落瑕回到自己的住处。
一路沉默。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声响,屋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解落瑕站在门口,目光直直地落在古月曦脸上。
他扯了扯唇角,问:
“我给你采那么多草药,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身子,就是让你这么糟蹋的啊。”
古月曦移开目光,盯着窗棂上的雕花,一言不发。
这里是合欢宗,霁月长老耳目众多。
他什么都不能说。
解落瑕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于是疲惫地呼出一口气,惨笑道:
“算了,我没资格说你。五毒谷闹瘟疫的时候,你用两条尾巴救回来的命,也是被我这样糟蹋的。”
古月曦心口一紧,低声道:
“别说这种话,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哦。”
解落瑕抬眼,明明噙着泪,笑容却讥诮:
“意思是,我该把你的救命之恩忘得一干二净,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我们就当从没见过,是这个意思吗?”
古月曦轻轻吸了一口气,哑声说:
“别说这种伤你自己的话。”
解落瑕的呼吸陡然加重。他做了个深呼吸,极力压抑着哭腔:
“你们宗主说你有要做的事,与那个霁月长老有关,是吗?”
那分明是宗主三年前说过的话。
古月曦知道,事已至此,解落瑕不打算继续演下去了。
他喉结滚动,闭上眼:“是。”
解落瑕的声音抖得厉害:
“这次我还是帮不上你的忙,对吗?”
“……对。”
“接下来,你又该赶我走了吧?”
“……”
“好。”解落瑕轻轻点头,“这次我自己走,不算被你抛弃了,你不用再自责。”
他没再看古月曦,转身推门而出。
古月曦看不到解落瑕的背影。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眼眶酸胀,却流不出一滴泪。
现在的他还没资格哭。
朱颜蛇毒只剩一半。
但为求稳妥,想手刃霁月长老报仇,大概还要五年时间。
五年后,他自然会找解落瑕赔罪道歉。届时不管解落瑕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古月曦原本这样想着。
却不想隔年,佘寒序竟然带着解落瑕,再次来到了合欢宗。
这次,解落瑕身负五毒谷使者身份,住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一处客舍。
古月曦难得慌乱无措。
他当然知道解落瑕是来做什么的。
但计划已到关键处,他怕节外生枝更怕万一事败,牵连到解落瑕。
只能装作无事发生,坚决不去见解落瑕哪怕一面。
解落瑕同样没再来找他。
倒是佘寒序在一个月色尚好的晚上,拎着两壶桃花酒,敲响了他的门。
“只是闲聊,搞得这么紧张干什么。”
佘寒序无奈地斟了两杯酒,把其中一杯推向古月曦。
古月曦接过酒杯,狐疑道:“真的只是闲聊?”
佘寒序轻笑:“我可不像你和解落瑕那么别扭,我从来都是想什么说什么。”
他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慢悠悠地加了一句:
“所以我有亦淮,你没有。”
古月曦:“……”
古月曦轻啧一声,揉了揉眉心:
“你不会到如今还在记我的仇吧,就因为我曾心悦亦淮?”
佘寒序挑眉反问:“你真的喜欢过亦淮吗?”
啊。
这个谎言也被戳穿了啊。
古月曦释然地笑了笑,兀自品着桃花酒,不说话。
佘寒序拉长了声音:
“之前解落瑕什么都不懂,又是嚷嚷着喜欢我、又是嚷嚷着喜欢亦淮,我还因此笑话他。没想到啊,哈……”
古月曦自然听出了佘寒序的嘲笑,懒懒抬眸:
“有什么好笑的,这种事本就要时机成熟才能勘破的吧。”
佘寒序:“哦,所以你和解落瑕之间的时机什么时候能成熟?”
古月曦:“……”
佘寒序:“看,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迎着古月曦幽怨的目光,佘寒序放下酒杯,无奈道:
“解落瑕本来想撺掇我帮忙打探你的心思,我问他具体要打探什么,他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一个回避心理拉满的狐狸,一个比锯嘴葫芦还不会说话的蝎子,我真是受不了你们了。
“所以,我来大发慈悲地帮你们打破一下信息差。”
古月曦眨了眨眼:“打破什么?”
佘寒序轻啧:
“别问,你听我说就行。
“去年解落瑕从你这儿回五毒谷之后,整个人蔫巴巴的。我问他怎么了,是与你吵架还是被你又甩了一次。
“他不说话,非要拉着我喝酒,结果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抱着我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嚎了一整宿,又是骂你又是骂合欢宗,最后硬生生把自己哭晕了过去。
“你这是什么表情,终于轮到你反过来吃我的醋了?
“哈,活该。
“酒醒之后,他大病了一场,到年初病还没好利索,听闻我要来合欢宗,他又嚷着要与我同行。
“我被磨得没办法,就带他过来了。”
佘寒序拿起酒盏,笑眯眯地说:“谈谈感想?”
古月曦垂眸,睫毛轻颤:
“谢谢你照顾落瑕。”
佘寒序用气声笑了笑:
“少来,你如今可没资格跟我说这种话。我与解落瑕勉强称得上一句朋友,所以我愿意帮他。你呢?你和解落瑕现在又是什么关系,总不能说是仇家吧?”
古月曦将杯中甜香的桃花酒一饮而尽,问:
“所以,你来合欢宗做什么。为了与亦淮双修的事吗?”
按理说,这样生硬的转移话题,肯定要被佘寒序调侃一通。
但佘寒序沉下了表情,低声说:
“不是。我今晚也是为了这件事才来找你的。”
佘寒序掌心翻转,一柄幽蓝短刀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刀长三寸,刀刃冷锐生寒。
斩仙刀。
可斩仙人骨,饮鬼怪魂。
“……所以我把它带来合欢宗了。事关重大,我不清楚你们宗主为人如何,所以不敢直接把斩仙刀交给他。你觉得呢?”
听完佘寒序的叙述,古月曦指尖微颤。
终于。
古月曦看向佘寒序,认真地说:
“斩仙刀交由我保管吧。”
那个时机,他终于等到了。
第231章 蝎:自取其辱
古月曦离开竹舍那天,解落瑕没去送。
他蹲在竹舍前院的篱笆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地上的杂草。
那条总爱往竹舍跑的小朱颜蛇缠在他的手腕上,嘶嘶吐着信子。
像是在纳闷这个平时咋咋呼呼的前辈,今天怎么如此安静。
解落瑕戳了戳小蛇的头顶,小声嘟囔:
“你也是跟他混熟了,身上全都是他的妖气,哼……”
小蛇茫然地吐着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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