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一念诀。
他在五毒谷的时候跟着佘寒序学过一点,但皮毛都算不上。
应亦淮与佘寒序能召唤出遮天蔽日的白鸟群。
他拼尽全力,也只能用那点绵薄的仙气,在指尖凝出一只蝴蝶。
但现在……
五只巴掌大小,翅膀薄得近乎透明的蝴蝶出现在解落瑕的指尖。
虚幻明灭、摇摇欲坠。
这样的蝴蝶根本飞不到逍遥山。
你得争点气啊,解落瑕!
解落瑕死死咬着下唇,血珠渗出唇瓣。
蝴蝶颤巍巍地飞起来,落在他唇上,汲取着他的气息,翅膀泛起了血色的纹路。
心头传来微弱但温暖的力量。
随之而来的是与柳惊蛰和柳霜降有关的全部情报。
来自同心蛊。
解落瑕慌乱转身。
狐狸蜷缩在床榻上,朝着他坚定点头。
解落瑕眼眶一热,用力眨眼,转过去专心默念万里一念诀。
终于,五只血蝶摇摇晃晃地悬在解落瑕面前。
脆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解落瑕盯着它们,一字一句地说:
“柳惊蛰夺走了斩仙刀,他身上有冒牌天道的气息。
“柳惊蛰身后跟着一只与他关系匪浅的厉鬼,很像柳霜降,但绝对不是。
“冒牌天道操纵了柳惊蛰的神智,驱使他去杀你。
“破局之道在柳霜降身上,要让柳惊蛰知道,他身后那只厉鬼不是他兄长。
“随时联系我和古月曦,万事小心!”
五只蝴蝶振翅,在空中划出挣扎的血痕,飞往逍遥山。
蝴蝶刚飞出视野,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合欢宗宗主走了进来。
宗主脸上没了平日里慵懒闲散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逍遥剑宗的掌门传音,天道要对六界动手,让各仙门做好准备。”
解落瑕心头一紧。
又随即想到了什么。
他赶紧开口:“宗主,您帮我给亦淮带句话,我怕我的蝴蝶飞太慢了,刚才——”
“带不了。”
宗主打断了解落瑕的话,沉声说:
“如今只有你的万里一念诀能联系到他。”
解落瑕微微睁大眼睛:“出什么事了?”
宗主:“天道下了屏障,所有仙门都联系不到逍遥剑宗了。”
解落瑕和床上的古月曦同时变了脸色
*
江南柳家。
柳惊蛰推开大门,踉跄着跌进院子。
他身上满是看不出被什么兵器刺出的伤口,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青紫。
衣衫破碎凌乱,露在外面的伤口,全都被一层混沌的黑色雾气覆盖着。
雾气犹如活物,在柳惊蛰的身躯上缓缓蠕动。
柳惊蛰倒在地上,仰面朝天,胸膛剧烈起伏。
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笑意,如同蛊惑人心的毒蛇在吐信子:
“疼吗?没关系,等你拿到斩仙刀,刺进应亦淮的心口,这一切就都结束了。你会摆脱宿命,柳霜降会回来,你们会长相厮守安度一生,再也不必遭受任何苦难。”
柳惊蛰沉默地盯着灰蒙蒙的天空。
疼。
怎么可能不疼。
但那点疼,比起幻境里柳霜降死在他怀里的心疼,根本不算什么。
柳惊蛰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每动一下,都有钻心剜骨的刺痛顺着血脉蔓延。
阴冷的气息顺着四肢百骸往心脏里钻,冻得他牙齿发颤。
要死了吗?
脑海里的声音笑着:
“人界与鬼界的通道已经在江南开启了,回头看看?”
柳惊蛰浑身一震,缓缓转过头。
柳霜降就站在他身后。
还是那身清雅锦袍,还是那张温柔含笑的脸,只是身形虚浮透明,缥缈如雾气如幻觉。
柳霜降望着柳惊蛰,眼神哀伤,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柳惊蛰猛地扑过去。
手臂穿过了鬼魂的身躯,扑了个空,整个人摔在了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柳惊蛰撑起身子,抬头看着那道虚影,眼眶瞬间红了:
“霜降……”
柳霜降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想触碰柳惊蛰的脸。
徒劳。
手指径直地穿透身躯,只带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柳霜降收回手,摇了摇头,泪水无声地滑落眼角,在惨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留下蜿蜒的血痕。
带着蛊惑意味的声音再次在柳惊蛰脑海里响起:
“看见了吗?他就在这儿,等你救他重归人间。启程吧,去做你该做的事,你自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柳惊蛰盯着柳霜降看了很久,哑声开口:
“好。”
他起身,走出院外后,恰好看到天边飞来的流光。
一只青鸟,七只白鸟。
第204章 二选一
柳惊蛰瞳孔骤缩。
幻境里的恐惧与绝望瞬间涌上来——
那些化作血色剑光的白鸟,刺穿了柳霜降的胸膛。
不可以!
柳惊蛰想都没想,拦在鬼魂面前,抬手挥出一道劲风,意欲击落白鸟。
青鸟立刻护住白鸟,翅膀一振,化作锐利流光直冲柳惊蛰的面门。
就在两股力量即将撞上的瞬间。
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漆黑的鬼气,猛地攥住了青鸟与白鸟。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般的响声。
青鸟与白鸟们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鬼气搅成了碎片,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柳惊蛰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脑海里,那个声音轻笑着:
“看啊,霜降又保护了你一次。别再迟疑了。”
柳惊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他望向北方,眸光深沉,慢慢捏紧了拳头。
*
白鸟放飞五个时辰后。
佘寒序忽然眉头紧锁,闷哼一声,呕出了一口血。
“寒序!”应亦淮惊呼,却无暇侧目望去。
他还在与冒牌货僵持。
屏障已经淡了很多,但混沌裂隙里掉下来的邪祟越来越狰狞。
逍遥山各处厮杀声不绝,血腥气裹挟着冰霜寒雪的气息肆意蔓延。
佘寒序抬手抹去唇角血迹,声音沙哑:
“青鸟出事了。”
应亦淮心脏一沉。
青鸟虽承载着寒序的仙气与神识,却远远算不上“分身”。
而如今他的修为已至大乘,靠着同心蛊,佘寒序的力量也只会更强。
结果青鸟竟然反噬了佘寒序。
只能是冒牌天道动的手。
祂竟敢……!
在白鸟与守山剑阵的冲击下,冒牌货施下的屏障摇摇欲坠。
应亦淮立刻趁机将神识铺开。
大乘期的修为让他能透过屏障,“看”到更远的地方。
不止是逍遥山。
六界各处,无数道混沌裂隙撕开天幕,邪祟如潮水般涌出,肆虐大地。
血月高悬,仙人殊死抵抗,凡人绝望奔逃,妖族失控厮杀,鬼魂凄厉嚎哭,魔物趁乱肆虐。
鲜血染红六合,哀嚎响彻四野。
再这样下去,他和寒序或许能撑住,逍遥剑宗或许也能捕获一线生机。
其他人呢?
那些诞生自山川草木的无辜生灵,那些被撤进与天道争斗的修士,那些只想安稳度日的凡人,又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灾祸?
应亦淮咬紧牙关,仙气源源不断地从体内涌出,化作白鸟撞向屏障。
他的一头白发被狂风凌乱地裹上雪粒,双臂颤抖着,清瘦身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无边混沌吞噬。
但他依旧站在原地,眼神依旧锐利如宝剑出鞘。
冰狼低吼着守在他身侧,狼毛被污浊浸透。
佘寒序紧握着不咎剑,厮杀不止。他早已满身伤痕,一道伤口从颧骨划至唇角,血从下颌处滚落。
血色剑光所过之处,邪祟尽散。
同心蛊的两端,是濒临枯竭的仙,燃烧生命的妖。
应亦淮听得到身后被人极力掩饰的急促呼吸声。
如果连息棋都快撑不住了……
应亦淮仰起头,对着那片阴沉的劫雷云厉声喝道:
“冒牌货!你要对付的是我,何必牵连无辜,堂堂正正站出来,与我做个了断!”
声音穿透屏障,回荡在天地间。
熟悉的声音在应亦淮脑海里响起,带着讥诮的笑意:
“想与我做个了断?可以,来守山大阵外,有人在此等你。”
同一时间。
应亦淮的余光看到一道绛紫流光穿透战场,带着熟悉的气息,拼尽全力地奔来。
它们太弱小了,弱到根本没引起冒牌天道的主意,因此逃过一劫,落在了应亦淮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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