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风听到这句,意义不明地冷笑了一声:


    “他巴不得让你麻烦。”


    应亦淮怔了一下,慢慢品出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眼眶泛了红:“师兄,你和青珩师兄对我真好……”


    鹤风:“……”


    鹤风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沉默半晌,真诚地感慨道:


    “也就是佘寒序这小子心脏够强、脸皮够厚,不然就你这个榆木脑袋——”


    顶着应亦淮不懂但不服的目光,鹤风无奈地在应亦淮头顶轻拍了一下:


    “行了,少废话,写你的信去。除了那些事关重大的去,其他想说的就写下来封好,我去拿给青珩。”


    应亦淮闷闷应声,重新换了一张信纸,提起笔,下意识想咬笔杆。


    鹤风一个眼神冷飕飕地瞪了过来。


    应亦淮瞬间坐直了身体,浑身汗毛倒竖。


    太恐怖了,仿佛回到了上学被教导主任扒窗户盯自习的时候。


    这就是传说中的辈分压制吗。


    不想了,先写信吧,别让寒序等着急了。


    应亦淮这样想着。


    然后开始发呆。


    鹤风在旁边抱着胳膊站着,等了一会儿,见应亦淮还不动,又啧了一声:


    “被吓得不会写字了?”


    应亦淮幽怨地抬起头:


    “师兄,我要写的是情书。你在这儿盯着,我怎么写得出来?”


    鹤风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像是被人塞了一口腻得能糊住嗓子眼的蜜糖,噎得说不出话。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甩袖走出了偏殿。


    应亦淮与青鸟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应亦淮戳了戳青鸟头顶翘起的绒羽:“哼哥走了。”


    青鸟紧绷了好久的身躯慢慢放松了下来:“哼!”


    应亦淮被逗乐了:“嗯,学得真像。”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终于落笔。


    信写了两页,不算多。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写在纸上的,就拜托青珩师兄了。


    应亦淮折好信纸塞进信封,又在封口处用朱砂画了一枚小小的同心结。


    他握起信封,起身,想要拿给在门外等着的鹤风。


    想到什么,又重新坐了回去。


    青鸟迟疑地歪了歪头,作势要啄起信封。


    应亦淮笑了:“不是这个意思。”


    是……


    应亦淮低下头,手指有些颤抖,近乎慌乱地重新拆开信封,取出最后一张信纸。


    他盯着自己在最后写下的“照顾好自己”看了良久。


    终于,应亦淮做了个深呼吸,重新提起了笔。


    他在最后一行,补上了那句本来只藏在心底的落款:


    “爱你的亦淮。”


    最后一笔写完,应亦淮像被烫到似的把小狼毫扔到了一旁。


    笔尖尚未干涸的墨汁溅在了他洁白的袖口上,洇成一树墨梅。


    还怪有艺术感的。


    但显然,应亦淮来不及欣赏。


    没等信纸上的墨痕彻底干透,应亦淮就欲盖弥彰地重新折好信纸收进信封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的手指还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好像做了贼。


    应亦淮恍惚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用这种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掌心下的脸颊滚烫。


    即使不照镜子,应亦淮也能想象到自己的两只耳朵现在红成了什么样子。


    太丢脸了。


    应亦淮自暴自弃地哀嚎了一声,埋头趴在了桌子上,把红透的脸颊藏进臂弯。


    青鸟目睹了应亦淮方才这怪异的行径,担忧地凑过来,啄了啄应亦淮的手指。


    青鸟:“嘤?”


    应亦淮:“不要吵,我在害羞。”


    青鸟:“嘤……”


    *


    鹤风在偏殿门外站了一会儿就站不住了。


    这流云峰真是让他……


    越看越不顺眼。


    长得毫无章法的树,积了厚厚一层的落雪,雪上无人清扫的落叶,殿外常年没修缮过的长廊,廊上肆意蔓延的野草野花……


    还有偏殿这两扇大门!


    多久没收拾过了,连门上都落了灰。


    鹤风一脸嫌恶地皱眉,举着拂尘试着往门上扫了一下。


    尘土飞扬。


    鹤风差点被呛到,立刻抬手用一道流光挡住了飞灰。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像话。


    狼狈成这个样子,哪里像个长老该住的地方?


    应亦淮在逍遥秘境闭关的那十年,掌门特意安排洒扫弟子定期来打扫流云峰。


    因为是掌门的命令,再加上当年的狼妖之乱中,若非应亦淮出手,谁都不知道一个入魔后彻底失控的狼妖,会将逍遥山祸害成怎样无可挽回的境况。


    因此,洒扫弟子们一个比一个肯干。


    从流云峰的前山、到偏殿、再到卧房、膳房、甚至后山温泉……


    到后来,弟子们恨不得把流云峰上的每一片树叶都刷得能当镜子照。


    那时候的流云峰多整洁明亮啊。


    结果应亦淮出关之后,得知这十年的事,说什么都不让洒扫弟子再来流云峰清扫。


    还非说这是因为“不习惯自己家里来太多人”。


    扯淡,其实就是不想麻烦那些洒扫弟子,耽误人家修炼的时间。


    否则应亦淮根本不会邀请洒扫弟子随意使用后山的温泉。


    最后,到了流云峰不得不收拾的时候。


    应亦淮就像嫌自己满身修为用不完似的,毫不心疼地用仙气打扫了整个流云峰。


    简直是没事找事的犟种一个。


    算起来,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两年没让弟子过来打扫,这地方还能住?


    鹤风嫌恶地用拂尘掸去偏殿大门上的浮尘。


    越是收拾,心里越是烦躁。


    啧。


    活了七百多年,他就没见过应亦淮这么蠢的家伙。


    就算是千万年前的善魂,也不至于蠢成这样吧?


    人家给他一点小恩小惠——甚至称不上恩惠,不如说是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就好像要了他的命似的。


    蠢得让人看着就头大。


    鹤风愤愤地掸去大门上的尘土。


    “别糟蹋拂尘!”


    应亦淮的惊呼声从偏殿里传来。


    这次,换鹤风被应亦淮吓了一激灵。


    应亦淮同样被自己没控制好音量的这一嗓子吓到了。


    他赶紧抱着青鸟走到鹤风面前,想都没想,抬手揉了揉鹤风的头发:


    “摸摸毛吓不着……”


    青鸟不懂,青鸟照做,抬起一边翅膀轻轻拍着鹤风的脑袋。


    鹤风:“……”


    应亦淮:“……”


    顶着鹤风冷得要杀人的目光,应亦淮讪讪地收回了手。


    第176章 师门传统


    鹤风皮笑肉不笑:“多久没打扫了?”


    应亦淮心虚地辩解着:


    “我这不是刚回来,还没没来得及收拾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扬起手,把偏殿外的尘土全都用微风卷到一处,堆在了院子里的树根下。


    动作利落,不过一转眼的工夫,偏殿门口焕然一新。


    没有遗落灰尘,也没有卷乱积雪。


    鹤风的眼眸微亮。


    没想到,应亦淮对仙气的掌控比从前好了那么多。


    在五毒谷休养得果然不错。


    如此看来,应亦淮身体因蛇毒和心魔而亏空的那部分,想必恢复得差不多了。


    鹤风默不作声地松了一口气。


    他脸上表情不改:


    “行啊,修炼得有长进,怎么不把整个逍遥山都收拾了呢?”


    应亦淮一愣,抬手感受了一下:


    “好像也不是不行?”


    说着,他刚想抬起手。


    就被鹤风用拂尘按了回去。


    鹤风皱着眉,看应亦淮的眼神如同看一个傻子。


    这一瞬间,鹤风难得陷入了深思。


    自己说话有这么难懂吗?还是应亦淮的脑子确实听不懂好话赖话?


    ……就当关照后辈了。


    鹤风没再绕弯子,干脆地做了决定:


    “我会让松云再安排几个洒扫弟子过来。”


    应亦淮:“诶不用——”


    鹤风:“你知道多少弟子想来打扫流云峰,借机蹭这儿的仙气吗?”


    应亦淮一怔,紧接着露出了如梦方醒的神情:


    “啊原来是这样吗?好说啊!那我提前准备些点心,让大家过来做客不就行了?”


    鹤风:“……”


    他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收起拂尘:


    “这事你别管了。”


    再与应亦淮磨叨下去,他的头发会比掌门师兄还白的。


    不知道这话又戳中的应亦淮的哪根古怪神经。


    应亦淮嘿嘿笑着:“师兄,你好像我的家长啊。”


    鹤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斜眼望着应亦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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