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落瑕的声音一瞬间高了八度:
“我梳他尾巴干什么!我对狐狸又没有兴趣!狐狸尾巴有什么值得摸的!”
离解落瑕最近的佘寒序差点被吓炸了毛。
应亦淮九曲十八弯地哦了一声,作势要收回玉梳:
“哦,那我继续了。”
“那个!”解落瑕忽然开口,支支吾吾半天,说,“亦淮你……你平时给佘寒序梳毛已经很辛苦了,别再受累了,我帮你吧!”
顶着应亦淮调侃的目光,解落瑕一把接过应亦淮掌心的玉梳,与应亦淮换了位置。
古月曦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
但狐尾尖控制不住地轻轻摇晃着,其中一条扫过了解落瑕的鼻尖。
解落瑕皱眉,在狐尾上用力拍了一下:
“老实点!我可没亦淮那么好的耐心。要是把你梳秃了,别找我负责!”
话虽如此。
真到了梳毛的时候,解落瑕的动作比给自己束发还轻柔。
古月曦揉了揉泛红的耳朵,轻咳一声,故作无事地对佘寒序说:
“宗主对我说了两件事,对你来说,一件是好事,另一件说不上好坏。”
佘寒序没犹豫:“先说好事。”
古月曦点头:
“好处是,同心蛊对你们是管用的。只要心意相通,同心蛊就能同时滋补你们双方的神识。这在合欢宗看来,本就算是双修,而且是极其难得的一种。”
佘寒序的眼眸漾起笑意,望向应亦淮,无声地用口型重复:
“心,意,相,通。”
应亦淮嗔了他一眼,没搭理,接着问古月曦:
“另一件事呢?”
古月曦斟酌了片刻,说:
“至于世俗意义上的双修——也就是册子里写的那些,如今非但不适合你们,反倒应该彻底避免。”
佘寒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应亦淮也懵了,迟疑道:
“我可能……没太听懂?”
古月曦抿着唇,指了指应亦淮松散的领口:
“就是说,这种事,你们暂时……不可以再做了。”
佘寒序的狼尾一寸一寸炸开。
古月曦解释道:
“宗主说,寒序是狼妖,虽然凶残嗜血的本性基本被压制了,但双修之时,血脉里的东西难免会被勾出来,妖气容易逸散。再加上金丹还没愈合,太多情动,极容易让金丹再次受伤。”
应亦淮脸颊微红,尴尬地揉了揉鼻子,哦了一声。
这确实。
一想起昨晚亮得骇人的墨蓝眼眸,应亦淮的腰又开始隐隐发酸。
狼崽子简直要人命了。
应亦淮看向佘寒序。
那张脸已经快变成铁青色了。
古月曦忍着笑,说:
“也就意味着,二位需要清心寡欲一段时间了。”
佘寒序紧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行”。
古月曦:“宗主还说,若想让金丹尽快修补,你们最好分开一段时间。”
“什么?!”
佘寒序的尾巴彻底炸成了蒲公英。
第158章 区区一百年?!
古月曦一看就知道佘寒序是误会了。
他赶紧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语速快了不少:
“不是说让你们彻底分开,只是说这段时间为了你的金丹,你们最好不要太亲近。
“宗主的原话是,最好天各一方。直到你能收回狼耳狼尾,再回去找亦淮双修。
“而且有同心蛊帮扶,这个过程不会太长。按照合欢宗的经验,最长也就……我想想……
“一百年?”
佘寒序差点背过气去。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古月曦,胸膛急促起伏着。
后面背着一大朵棉花云,头顶着两颗棉花球。
看到佘寒序炸了毛,应亦淮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心底尖叫着“好可爱”。
他只是沉默着伸手,把那朵棉花云抱进怀里,轻轻捋顺着。
应亦淮心里当然不是滋味。
他在秘境里沉睡的那十年,寒序独自在外面等得已经够苦了。
哪里舍得再让寒序伤心一次。
更何况,要是再来一百年,不只是寒序,他也会疯掉的。
聚少离多也不是这么个离法。
他原本的世界里,哪儿听说过持续百年的异地恋啊。
……分隔百年,按照他的刻板印象,都可以上演人鬼情未了。
古月曦看着两人越发难看的脸色,只好柔声安慰:
“别太悲观,你们情意相通,寒序又天资聪颖,一定不会用那么久的。依我看,少则一年,多则十年,足矣。”
应亦淮的表情果然稍微和缓了下来。
多则十年吗。
比起长达百年的分别,这确实容易接受得多。
应亦淮轻轻捏了捏佘寒序的狼尾尖,小声安慰:
“没关系的,我们每日都可以写信。等你的金丹恢复,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好不好?”
佘寒序红着眼圈,没应声,而是望向了古月曦:
“如果我的金丹一直不痊愈,对亦淮会有什么影响吗?”
应亦淮当即沉下了表情:“不许动这种念头!”
古月曦想都没想,立刻否定了佘寒序的想法:
“你想维持现状得过且过?绝对行不通。
“这么说吧,若把你的金丹比作这间竹舍,青珩长老此前只是用屏障勉强护住了竹舍的外院,竹舍的内里还是一片狼藉。
“前段时间,在屏障的保护下,同心蛊与亦淮的仙气渐渐把竹舍内部归拢整齐。
“但屏障总有散去的一天。
“真到了那天,若你并未把竹舍彻底加固,一旦有狂风拂过,定然是另一场灾难。
“届时,别说维系人形,你连能不能活命都难说。”
古月曦说完,再次坚定重复:
“妖族一旦踏上修仙这条道路,金丹是再要紧不过的东西,你不能打任何危险的念头。”
应亦淮紧握住佘寒序的手,掌心沁出了汗。
他直勾勾地盯着佘寒序,一字一顿:
“你不可以有事。”
佘寒序与应亦淮对视,神色痛苦纠结。
古月曦低声补充:
“寒序,若你的金丹再遭重创,被同心蛊牵连着,亦淮恐怕也命不保夕。”
这句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佘寒序终于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慢慢垂下眼帘。
他沉默片刻,哑声说:“我害怕的不是分别,我……”
再次抬眸望向应亦淮的时候,佘寒序眼眸蒙着雾气:
“现如今,你才是被天道刻意追杀的对象。若祂下一次对你动手的时候,我又不在你身边,怎么办?
“亦淮,若你再出什么差池,我会死的。”
佘寒序声音发颤,泪水砸落在应亦淮的手背。
应亦淮眼眶泛着酸,一把将佘寒序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他勉强撑着笑意,低声安慰:
“呸呸呸,怎么会呢,我们都会长命百……万岁的!我不是许诺过吗,会陪你走到最后的。而且同心蛊还在,就算是为了护你周全,我也绝不会让自己出事啊。”
佘寒序埋在应亦淮的颈窝里,声音低落沉闷:
“那日在五毒教祭坛前,你差点就把心头的同心蛊挖出来了。”
应亦淮:“……”
哈哈。
做错一件事被念叨一辈子就是这种感觉。
提起这件事,刚才一直没出声的解落瑕也急了:
“亦淮,你往后绝对不能动这种念头了。同心蛊连接着心脉,稍有不慎,神仙难救,这可不是开玩笑!”
应亦淮小声辩解:“我知道。”
任谁都能听出他的心虚。
解落瑕痛心疾首:
“你知道?你要是知道,蛇瘟那阵子就不会不管不顾地放血割肉还想着跟天道搏命了!——别想抵赖说你没做过,那阵子寒序不在,我可一直盯着你呢!”
应亦淮:“…………”
很无助,他在这些朋友面前似乎完全没有可信度了。
应亦淮只能悄悄闭上嘴,重新抱住佘寒序,努力用自己的温度安抚惴惴不安的怀中人。
良久,佘寒序终于哑声说:
“我不想成为你的软肋。”
应亦淮喉咙被酸涩感哽得难受:“嗯。”
“你一定不会出事的,对吗?”
“我一定不……不行,这种flag不能乱立,太不吉利了。”
“亦淮,如果你出事了,用不着同心蛊,我也会随你——”
“呸呸呸呸呸!再说我要生气了!”
应亦淮捂住了佘寒序的嘴,与那双墨蓝眼眸对视,言语真诚:
“我们都会没事的,相信我?”
佘寒序只好红着眼圈,轻轻点头。
狼尾软塌塌地垂了下去,狼耳恹恹地贴着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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