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拂雪无意识地轻叹了一声,表情还有些恍惚:
“梦中我身边的几位同伴,似乎有逸锋,似乎又没有,我记不清了……”
佘寒序想了想,对龙逸锋说:
“我的前世,应当是没有你的。你与亦淮都是今生才出现的变数。”
龙逸锋捶了捶自己的太阳穴,眉头微皱,点头道:
“我也这么觉得。我没梦到过也想不起来什么前世,而且,我总不可能穿越了两次吧……但万一穿越了两次,我也说不准……”
龙逸锋满脸纠结,捶头的力度越来越大。
佘寒序赶紧哭笑不得地制止:
“行了,没等与天道交手,你先把自己敲晕了。此事也等着回剑宗之后与掌门商榷吧。”
毕竟,龙逸锋究竟是没有前世,还是前世记忆被天道封存,尚未可知。
直到此刻,解落瑕还在嘴巴大张、愣愣地盯着佘寒序。
一副被劫雷连着劈了十八遍之后神游天外的模样。
古月曦抬手轻轻托住解落瑕的下巴,感叹道:
“你们剑宗这位掌门到底何许人也,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
佘寒序只是摊手。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掌门同样是他与亦淮的家人。
至此,所有该解释的、该探讨的事情全都告一段落。
如今五毒谷的善后事宜基本处理完了,瘟疫彻底根除,百姓重归平静生活。
至于投奔天道的那三个坛主……
“教主上了刑、用了迷药毒药和蛊虫,但无论如何都问不出更多线索了。”
解落瑕愁眉苦脸:
“这天底下,若是还有我们教主问不出来的线索,那任谁都别想撬开他们三个的嘴了。”
佘寒序早有预料:
“毕竟背后仰仗的是天道,教主已经尽力了。”
按照姚辞幽的风格,把这三人炼成药人,说不定已经是最仁慈的惩戒了。
解落瑕有些茫然:
“天道不打算来救他们三个吗?他们就这么被天道放弃了?”
佘寒序冷笑:
“在祂眼中,众生不过蝼蚁草芥,哪有怜悯的必要啊。”
龙逸锋被这句话触动,低骂着,在石桌上用力地捶了一下,眼底是翻涌的怒火。
气氛沉闷之际。
解落瑕忽然问佘寒序:
“所以你其实比我大很多?”
佘寒序一怔:“可以这么说。”
他前世被囚禁太久,对时间早就失去了概念。
但无论如何,两辈子加起来,也算活了数百年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解落瑕猛地一拍桌子,双眼冒光:
“我就知道其实我不算太没出息嘛!你们只是比我岁数大,等我像你们这么大了,我也可以变得很厉害!”
佘寒序哑然失笑。
古月曦轻声说:“落瑕如今已经很厉害了。”
解落瑕的身躯不易察觉地僵硬了,耳尖隐隐泛起红。
众人经过一番商议后,最终定下了启程离开的日子——
七日后。
古月曦算了一下路程,说:
“我即刻回去收拾行囊,今日就启程回合欢宗取双修秘典,不出三日就能返程,不耽误你们回剑宗。”
解落瑕在旁边低着头没说话。
只是专心地把古月曦的狐尾揉得乱七八糟。
狐尾被揪着,古月曦有些为难地侧过头,小声唤:“落瑕?”
“我跟你一起去。”解落瑕突兀说。
古月曦愣住了。
解落瑕的脑袋越埋越低,恨不得整个人埋进狐尾里,声音却颇有气势地越来越大:
“怎么了?我还没见过合欢宗长什么样,去看一眼不行啊?!”
古月曦怔怔地没回答。
解落瑕急了,语速加快:
“我又不碍你的事!大不了我变回原型藏你尾巴里不就得,就像——”
就像从前那样。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但懂得人自然能懂。
解落瑕飞快地扭过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古月曦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
“不行就拉倒!”
解落瑕猛地站起身,撂下怀中狐尾,转身就走。
动作快得像是在逃亡。
古月曦下意识想追上去,没等起身,就被佘寒序拉住了。
龙逸锋识趣地牵起孟拂雪的手:
“我与拂雪还要去谷中采些草药,先告辞了。”
两人快步离开。
石桌旁只剩下佘寒序和古月曦。
竹影斑驳,满地细碎日光如碎锦如琉璃。
佘寒序给自己与古月曦重新斟了两盏茶,蓦然笑了:
“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几年前在流云峰,也是竹林中,也是他与古月曦。
也是要聊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与情与爱牵系着的事。
佘寒序朝着古月曦举了举杯,挑眉调侃道:
“变心了?不喜欢亦淮了?”
古月曦收回追着解落瑕背影的目光,轻轻摇头,温声说:
“当然喜欢。不过如今只是友人之间的喜爱、与家人之间的牵绊罢了。”
佘寒序饶有兴趣:
“为什么?是因为亦淮对你无意,还是你自己不想继续了?”
古月曦无奈地笑了笑:
“感情的事,谁说得清楚呢。”
这句话,佘寒序确实赞同。
但佘寒序绝不会放过这个吃瓜的好机会。
他用狼尾拍了拍古月曦的肩膀,揶揄道:
“那你对解落瑕的感情呢,也是家人?”
古月曦的睫毛颤了一下,狐耳恹恹地耷拉在头顶。
第156章 亏你还是九尾狐!
古月曦沉默了很久,哑声说:
“我想成为落瑕的家人,但他不肯听我道歉,甚至……把所有与我有关的回忆,全都看作了不堪回首的过往。”
他自嘲地笑了笑:
“毕竟当年是我说了伤他至深的话,是我抛下了他,他恨我也是应该的。”
佘寒序没有接话,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他恨你只是因为这个?”
古月曦抬起头,眼神茫然:
“不是吗?”
迎着古月曦困惑得足够真诚的目光,佘寒序隐隐意识到,自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佘寒序换了个问题:
“除了亦淮之外,你还对谁心动过?”
古月曦回答得毫不迟疑:“没有。”
佘寒序眯起眼睛,狼尾小幅度甩了甩:
“你之前不是以抢人元阳为生吗?如今又加入合欢宗了,与他人肌肤相触时,总归有一瞬间,留恋过某人的体温吧?”
古月曦的脸颊慢慢红了起来。
他低下头,嗫嚅了好一阵,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还是处子。”
“噗————”
这次轮到佘寒序被竹叶茶呛得说不出话了。
佘寒序扶着石桌,俯身呛咳得喘不过气。
古月曦吓了一跳,赶紧分出几条狐尾拍打着佘寒序的后背:
“这有什么问题吗?”
佘寒序又猛灌了一盏茶,才艰难开口:
“你说呢?合欢宗的狐狸妖,处子?这两个词竟然是能放在一起的?!”
古月曦抱着自己的一条尾巴,小声解释:
“我遇到亦淮之前,不算多厉害的大妖,没资格对猎物挑挑拣拣。所以,我采补的方式一直都是……直接剜走猎物的心脏。
“他们身上的味道很糟糕,我不想碰。
“后来遇到亦淮,他身上那种纯净的气息,让我生出了偷他元阳的念头,可惜没能成功……啊!不可惜不可惜。”
迎着佘寒序下一瞬就要咬死狐狸的狠戾目光,古月曦立刻改了口。
古月曦顿了顿,说:
“后来我重获九尾,又有了合欢宗的双修之术傍身,本想挑选几个修仙之人采补。
“但……每次想这么做的时候,总会想起与落瑕初见的时候,他曾说过不喜欢脏兮兮的狐狸。
“我想着,若有朝一日有缘重逢,我不想让落瑕觉得我也变脏了。”
听完后,佘寒序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心平气和:
“所以你喜欢他。”
古月曦否认得斩钉截铁:
“不,我只把他当作家人、当作我的亲弟弟。”
佘寒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盯着古月曦看了好一会儿,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力感:
“古月曦,当年你曾开解过我与亦淮,我记着这份恩情才想与你聊几句。你……你一个狐狸妖,怎么能比狼更不通情爱?!”
古月曦的尾巴轻轻颤抖,声音发飘,讷讷道:
“我……不知道……”
佘寒序极力压制住了翻他白眼的冲动。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