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炸鲜蘑、番茄炒蛋、鱼香肉丝、辣子鸡丁……


    甚至还有一锅改良过的罗宋汤。


    用的是这个世界的食材,却全都带着另一个世界的味道。


    龙逸锋还没动筷子,眼泪就砸进了碗里:


    “我以为这辈子都吃不到这些菜了……”


    应亦淮没说话,但同样红了眼眶。


    这会儿工夫,佘寒序已经从后山竹林里挖出了一坛陈酿好酒。


    是当年应亦淮在流云峰上酿的竹叶酒,后来佘寒序在乾坤袋里装了不少。


    可惜劫雷之后,只剩下这一坛了。


    佘寒序把这坛酒抱回来的时候,很是不舍地问应亦淮:


    “真的要开吗?”


    应亦淮深沉地问:“寒序啊,忘记为师曾说过的那句话了吗?”


    佘寒序迟疑:“人生得意须尽欢?”


    应亦淮爽朗大笑:“来都来了!”


    酒坛启封,清冽酒香与竹叶气息萦绕。


    应亦淮给自己斟了一满杯,起身,环顾在座众人。


    鹤风青珩坐在他左手边,佘寒序坐在他右手边,对面是龙逸锋与孟拂雪,解落瑕和古月曦分坐在桌子两侧,子涵也分到了一个与孟拂雪相邻的位置。


    亲友宾客满堂。


    应亦淮眼眶微红,笑着举起酒盏:


    “今日难得与诸位欢聚于此,曾经受过各位诸般照拂,亦淮永生不忘。”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在心中默默祈愿。


    愿亲友安康、天下太平。


    愿能与所爱之人长相厮守。


    愿……这些愿望,终能成真。


    众人纷纷举杯。


    龙逸锋端起酒杯,眼眸含泪,声音沙哑却响亮,带着一股少年人才有的、不管不顾的豪情:


    “干翻天道!”


    应亦淮愣了一下,随即肆无忌惮地大笑了起来,举杯高声应和:


    “干翻天道!”


    仰头,一整杯竹叶酒顺着喉咙滑下去,烫得人心尖发暖。


    竹舍上空忽然传来沉闷的雷声,闪电在云层中翻涌。


    应亦淮抬起头,仰望着阴沉沉的天。


    他不屑地嗤笑着,高高地竖起中指,语气轻蔑:


    “叫?叫也没有你上桌吃饭的份,傻逼。”


    雷声更响了,但没有一道闪电劈下来。


    桌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子涵第一个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淮哥威武!”它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跌下去。


    鹤风表情严肃,但胡子和眉毛都在抖。


    青珩垂下眼,唇角扬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解落瑕笑趴在了子涵身上,古月曦的狐狸眼弯成了月牙。


    龙逸锋歪在孟拂雪肩头,笑得最猖狂。


    笑着笑着,又是满脸泪水。


    孟拂雪取出绢帕,小心翼翼地给龙逸锋擦了擦眼泪,收获了一个夹杂着破碎呜咽的怀抱。


    佘寒序也在笑着。


    他侧过头,望着应亦淮明亮得让人心颤的眼眸,望着那双眼眸中久违的光亮。


    恍惚间,佘寒序想起了很多。


    想起了刚拜入师门时的恶毒师尊、把他当成小孩子的古怪废柴、沉迷救助各种毛茸茸的白衣仙人、与他结了师徒契的流云长老。


    如此鲜艳炽烈的应亦淮。


    佘寒序忽然觉得心脏被各种情绪填得沉甸甸满当当,满到快要溢出来,变成眉眼之间的笑意。


    同心蛊告诉他,此刻的应亦淮很幸福。


    佘寒序轻轻握住了应亦淮的手。


    应亦淮没有看他,却悄悄与他十指相扣。


    相贴的掌纹如同此生纠缠不休的命运。


    终于归于一片温暖。


    雷声渐远。


    宴会正式开始。


    应亦淮的厨艺得到了所有人的赞赏。


    包括鹤风。


    ——虽然鹤风的赞美之词颇具个人特色:


    “行,独自在外好歹饿不死。”


    这话从鹤风嘴里说出来,绝对是盛赞的程度。


    应亦淮大笑着给鹤风夹了一筷子辣子鸡,扬声对龙逸锋与孟拂雪说:


    “介绍一下,我们逍遥剑宗的十二长老,最傲娇的两位都在这里了!”


    青珩轻嘶了一声,额角青筋跳动,一把拿走了应亦淮面前的酒盏:


    “说什么胡话。”


    龙逸锋同样笑着,脸颊泛起酡红,好奇地问:


    “老师,青珩长老怎么连傲娇是什么意思都懂啊?你教的?”


    应亦淮一边忙着从青珩手里抢酒杯,一边大笑着回答:


    “当然了!在异世界普及当代知识,吾辈义不容辞!”


    青珩又气又想笑,把应亦淮的酒盏放在了鹤风面前。


    鹤风接过酒盏,抬眸,冷飕飕地盯着应亦淮。


    应亦淮打了个哆嗦,委屈地缩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然后,他眼珠一转,迅疾地拿起了佘寒序的酒盏:“我征用一下,乖。”


    “你别——”


    “啵!”


    没等佘寒序拒绝,应亦淮已经顶着酡红的脸颊,响亮地一口亲在了佘寒序的脸颊上。


    现在脸红的变成了两个人。


    一个像是醉了酒。


    一个确实醉了酒。


    应亦淮歪在佘寒序的臂弯里,又是半盏竹叶酒下了肚。


    青珩皱眉,盛了一碗药膳放在应亦淮面前:


    “喝这个。”


    都是修为傍身的仙人,更何况应亦淮的修为已经到了化神期,按理说几盏竹叶酒不算什么。


    他却醉得很快。


    也许是因为一件心事终于有了结果,因此暂时允许自己放纵片刻。


    应亦淮醉意朦胧,笑眯眯地举起一根手指:


    “放心吧师兄,我……就再喝三杯!”


    青珩重重叹气,不满地瞪着佘寒序:“你不拦着?”


    佘寒序揽着应亦淮的肩膀,轻声说:


    “三杯而已,亦淮心中有数。”


    鹤风冷哼:“你能管得住他?他心里最没数了。”


    佘寒序捋顺应亦淮凌乱的长发,声音温柔:


    “没关系,有我盯着呢。就三杯,否则……”


    狼尾巴轻轻缠上了应亦淮的腰。


    应亦淮一把捏住狼尾,扭头,对着佘寒序呲了呲牙:


    “不可以欺负醉鬼!”


    真好,不讲理的应亦淮又回来了。


    佘寒序低笑着,凑到应亦淮耳边,咬了咬他的耳垂:


    “欺负的就是醉鬼。”


    肌肉记忆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熟悉的酸软感渐渐蔓延到了后腰。


    应亦淮轻轻吸了一口气,心平气和地讲道理:


    “还有孩子在呢,别耍流氓。”


    子涵听见,立刻用翅膀捂着眼睛,懂事地大喊:


    “我懂我懂,接下来是不利于仙鹤成长的谈心,我不看!”


    应亦淮:“……”


    佘寒序:“……”


    鹤风:“……”


    鹤风:“你们两个到底给子涵灌输了什么思想啊?!!”


    第149章 他乡遇故知,我醉君复乐


    竹叶酒的后劲比应亦淮预想的大得多。


    三杯还没喝完,他已经快要醉到了。


    应亦淮靠在佘寒序肩头,怀里抱着蓬松柔软的狼尾,眼尾泛起薄红,笑容被醉意浸润得柔软。


    他乡遇故知,我醉君复乐。


    到了此时此刻,才真正懂了这两句诗的意义。


    “真好……”应亦淮轻声呢喃着,抱紧了狼尾。


    青珩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应亦淮歪着头想了想。


    接下来的打算啊……


    他眼眸漾着醉意,神智还算清明:


    “掌门说顺势而为。如果是要我跟着心走……我其实想回流云峰了。”


    应亦淮望着虚空,神色怅惘:


    “我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十几年,逍遥剑宗虽是待得最久的地方,但那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绝对与时间长短无关。何况逍遥剑的事、天道的事、小锋的事,都还没弄清楚,总得回去问问掌门。”


    鹤风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与青珩再过几天就会返程,届时正好同路。”


    应亦淮笑眯眯地应声。


    解落瑕正夹着一块辣子鸡。


    听到这几位剑宗长老的谈论,他的筷子顿在半空,脸上写满了困惑:


    “亦淮,‘不过十几年’是什么意思?”


    满桌的动作都僵了一下。


    众人这才意识到,这儿还有个不明所以的小蝎子。


    应亦淮眨了眨眼,笑容自然:


    “说来话长,等我醒了酒再慢慢告诉你。”


    古月曦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归于平静。


    有关流云长老的身世,他早在上次与亦淮告别时,心中便有了猜测。


    如今算是坐实了他的想法。


    古月曦的心头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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