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条温热的溪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在金丹碎裂的地方盘旋、浸润、修补。


    金丹是修仙之人的第二颗心脏,碎了,修为自然就散了。


    修补金丹、找回修为这种事,佘寒序本不着急。


    他已经逃脱了命定的噩梦,这比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但是不能耽搁太久。


    应亦淮会心疼。


    他想要应亦淮为了他活下去,也愿意为了应亦淮好好活下去。


    只是……


    月色下,冰狼凝视着应亦淮的睡颜,心底不安浮动。


    掌门信上所说的、天道有关五毒教的筹谋,究竟会是什么?


    佘寒序心底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但愿预感不要成真。


    陷入睡梦前,佘寒序这样想着。


    此刻的他没想到,他所担忧的事情,会来得如此之快。


    如此令人绝望。


    应亦淮如今的身体还没彻底恢复,即使整天喝药调养,仍然虚弱。


    所谓“化神期”的修为,也不过一副空壳。


    因此,原本简单的采买,对如今的应亦淮来说,成了需要忙上一整个月的大工作。


    应亦淮每隔两天就前往人界一次,每次都给冰狼带回来不少零碎的小东西。


    甚至有专门给狗狗准备的玩具。


    冰狼低头望着满地的抛接花球,抬眸,似笑非笑:


    “真把我当成大白狗了?”


    应亦淮忍着笑,挠了挠冰狼的下巴:


    “就当陪我锻炼了嘛。”


    冰狼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一切都如此和谐惬意。


    转折发生在六月初的某个傍晚。


    这天,应亦淮在桌上铺开了一张地图,仔细研究着。


    五毒谷的位置偏西南,合欢宗在东南方向,中间隔着几座人界城池和一片连绵的山脉。


    应亦淮拿着一根木棍在地图上勾画路线,盘算着未来何时动身。


    掌门说五毒教可能面临危险,虽说至今没有动静,但他不敢轻举妄动离开五毒谷。


    天道的计谋,防不胜防。


    教主说,她最近加强了对五毒谷的防范,即使有外敌入侵也不足为惧。


    但如果不是外敌呢?


    应亦淮正对着地图发呆,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解落瑕踉跄着冲了进来,头顶戴着纱帷斗笠,斗笠下似乎还罩着另一层面具。


    他冲到竹舍门口,扶着门框喘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呼吸。


    应亦淮皱眉,连忙迎了上去:


    “出什么事了?”


    解落瑕不由分说地拉过应亦淮的手,往他掌心里塞了两颗药丸。


    褐色的小丸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解落瑕的声音从面纱后面,闷闷的,语气万分焦急:


    “你和佘寒序一人一粒,快点吃下去!”


    第106章 一切祸患的根源


    冰狼察觉不对,立刻从床榻跃上应亦淮的肩头,冷声问:


    “这是什么药,外面出什么事了?”


    应亦淮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煞白。


    他一扬手,三道纯白流光分别将房间里的三个人笼罩进了各自独立的光罩中。


    曾经再基础不过的术法,如今应亦淮做起来,却觉得心有余力不足。


    怎么回事……


    最近一直在吃药,为什么身体状况却更糟糕了?


    应亦淮来不及细想。


    他努力放轻声音安慰解落瑕:


    “你现在安全了,先把斗笠摘下来透透气。”


    解落瑕胡乱点头,三两下扯落斗笠和面纱,手指都在颤抖。


    面纱滑落,露出一张煞白的脸。


    解落瑕的嘴唇在发抖,眼眶泛红,不像是难过,倒像是被吓坏了。


    他咽了下口水,颤声说:


    “五毒谷外面,距离最近的那个城镇,爆发了瘟疫。”


    应亦淮猛地攥紧了拳头:


    “什么?!”


    冰狼同样变了脸色,迅速俯身从应亦淮手里捞起一颗药丸,塞进了应亦淮的嘴里:


    “你昨天刚从那个镇子回来!赶紧吃下去,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应亦淮僵硬地把药丸吞咽了下去,浑身像是脱力似的,站都站不稳。


    难道……


    冰狼同样吞下一颗药丸后,焦急地问解落瑕:


    “雨季都过去了,而且那个镇子人迹罕至的,怎么会爆发瘟疫?”


    解落瑕撑着门框,哑声说:


    “朱颜蛇毒。”


    冰狼愣了:“什么……?”


    解落瑕望了脸色惨白的应亦淮一眼,又匀了一口气,尽可能冷静地说:


    “昨晚,镇子里的十七个人忽然死于朱颜蛇毒。因为是深夜,这十七人又都是独居,根本没人发现。


    “到了今早,尸腐味传出来,这十七人才被发现。


    “紧接着,尸体还没来得及处理,死尸身上的毒素就蔓延成了瘟疫。


    “瘟疫来势汹汹,根本没办法控制,现在这个镇子上的所有人几乎都被感染了。


    “五毒谷里的教众,也已经有病倒的了。”


    应亦淮的心脏骤然一沉。


    他昨天去镇上的时候,镇子里还风平浪静的。


    他在村口的铁匠铺子里待了半个时辰,和成衣铺的掌柜说了几句话,还与好几个居民打过照面。


    当时所有人都好好的。


    怎么一夜之间就——


    天道。


    是天道做的。


    意识到这件事的一瞬间,应亦淮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掌门所预测到的“五毒教的劫难”,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天道竟然对毫无修为傍身的凡人下手。


    它怎么敢。


    它还有什么资格担得起“天道”这一名头?!


    应亦淮喉头涌上腥甜味道。


    他弓起身子,猛地呕出了一口血,染红了冰狼垂在他胸前的尾巴。、


    冰狼瞳孔骤缩:“亦淮!”


    解落瑕瞳孔骤缩,冲过来想要扶住应亦淮。


    “别过来!”


    应亦淮迅速抬掌,用一道温和的仙气把解落瑕送出了竹舍。


    紧接着,更厚的阵法屏障笼罩在了竹舍外面。


    应亦淮抹去唇角鲜血,语速飞快:


    “落瑕你赶紧走,别离我太近!”


    解落瑕急得提高声音:


    “不行!我现在不可能把你独自留在这里,否则他们会——”


    话说了一半,解落瑕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瞪圆了眼睛望着应亦淮。


    一副说错了话的模样。


    应亦淮了然,哑声问:“外面在传,是我把蛇毒带去镇子上的,对吗?”


    解落瑕放下手,讷讷地问:


    “你怎么知道……”


    应亦淮除了苦笑,别无他法。


    那个镇子远离尘世喧嚣,多少年了都没有几个生面孔到访。


    而自己这段时间,却三番五次地到访。


    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中了蛇毒。


    除了他,确实没有更大的嫌疑人。


    应亦淮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若只是被误解了,他根本不在意,如今也不是计较自身名声的时候。


    应亦淮担心的,是这一切并非误解。


    也许,他就是给镇子带来祸患的源头。


    他就是不幸的根源。


    应亦淮捂着闷疼的胸口,哑声问:“外面现在……怎么说?”


    解落瑕咬了咬牙:


    “现在镇子里在传,说蛇毒是你带到镇子上的。


    “你身上带着五毒教的信物,镇上居民说,你是五毒教请来的药人,专门来害人的,目的就是把凡人全都炼成五毒教的药人。”


    应亦淮垂眸,望向自己的腰间。


    流云玉佩碎了、流云剑断了、乾坤袋被烧毁得没办法佩戴了。


    他腰间如今佩戴着的,是一块象征“五毒教贵客”的樟木令牌。


    解落瑕紧紧攥着斗笠边缘,声音颤抖沙哑:


    “教主已经派了很多教众去支援,但是村民宁可死,也不肯让教众们近身。


    “他们现在围在五毒谷外面,含着要教主把‘那个白衣妖道’交出去。


    “如今很多教众也开始不满了,说……说是你给五毒教招来了祸事,想把你们推出去抵账平愤。”


    应亦淮沉默地听着。


    冰狼浑身绒毛炸开,喉咙里溢出低沉的吼声:


    “亦淮身上根本没有朱颜蛇,怎么可能会传播蛇毒和瘟疫?而且短短一天时间,从发病到死人再到瘟疫蔓延,这根本不是自然的速度!”


    解落瑕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这些我都知道,其他教众也明白,但是外面的人不会信、也不会听。


    “五毒谷附近潮湿多雨,天气又热,尸体腐烂快,病菌扩散其实是正常的。


    “现在最解释不通的是那些凡人究竟是怎么中了毒。


【www.dajuxs.com】